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2章 銀月 祂們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死。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82章 銀月 祂們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死。

然而“葬歌”的“先知”先生實在不是一般人, 即使在伊利亞那邊吃了點言語上的虧,也能很快調整好心態,若無其事地將自己丟擲來的話題重新接上:“恩瑪努爾島的月神信仰, 是近二十年間出現的。”

近二十年間?

克里斯敏銳地抓住了利亞姆話裡的關鍵詞。《布利閔筆記》,或者說羅克亞特, 它也是二十多年前甦醒的。克里斯曾根據它的一些描述判斷出, 它的甦醒和他的降生很可能存在直接的聯絡。那麼恩瑪努爾島突然出現的“月神”信仰……時間點上如此接近, 這會跟羅克亞特的甦醒,或是他的降生存在甚麼聯絡嗎?

湯普森還在讚美他們的真實主, 米歇爾卻轉頭將目光投向克里斯。伊利亞沒有對利亞姆的話做出反應, 只是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我們回去。”克里斯忽然頓住腳步。

“甚麼?”湯普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克里斯竟然會膽小到這種程度,“德里克先生, 恩瑪努爾島的絕大多數島民對外來遊客還是很友善的。瘋狂的月神信徒在人群中只佔到極小的一部分,而且, 這幾年貢德王國和奧斯洛亞加克里本的官方政府因為恩瑪努爾島的主權歸屬問題,都曾多次派人登島打擊本地的異教徒。所有冒尖的極端分子都被他們抓回國內蹲監獄去了。當時那場清洗很徹底。即使還有那麼一些極少數的、信仰月神的瘋子躲過了搜捕, 他們應該也不敢再出來作亂了。”

“這誰知道呢?”鑑於自己身上的特殊已經得到了證實,克里斯不敢去賭那種“萬一沒事”的僥倖, “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我,在面對潛藏的危險時,人們需要始終保持謹慎的態度。您剛剛也提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向湯普森·霍爾解釋太多, 和等麻煩落到自己頭上了再後悔不疊比起來,被湯普森當成個膽小如鼠的懦夫還真不算甚麼。

“我跟你回去。”伊利亞第一時間響應了克里斯折返的號召。他原本就對湯普森來島上逛逛的提議沒甚麼興趣, 願意跟上來主要還是不放心克里斯一個人。米歇爾和利亞姆是他認定的危險來源,至於湯普森,伊利亞對他沒有特別的惡感, 但也還遠沒到信任的程度。

米歇爾和利亞姆沒說甚麼。只是在克里斯轉身的一瞬間,兩人當即也拋棄了打算跟他們攀談的湯普森。

可憐的法正教教士看了看被三個人圍住的克里斯,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自己,莫名品味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辛酸蕭瑟。集鎮上的姑娘、熱情的小攤販,乃至那些令人瘋狂分泌唾液的食物香味,在這一刻都顯得沒那麼誘人了。湯普森忽然覺得恩瑪努爾島上也沒甚麼好逛的。

“等等,”僅僅只用了五秒的時間,他就下定決心,扭頭追向克里斯所“率領”的隊伍,“我跟你們一塊回去。”

“明智的選擇。”克里斯無甚笑意地瞥了湯普森一眼。

船員們和其他乘客大都在晚上十點左右回到了船上,但從回船的大副口中,克里斯得知,那位小眼睛的船長選擇留在岸上過夜。他決定在恩瑪努爾島停靠一天或許就是因為這座島上有他的情婦——這是那位寬下巴大副的原話。對於船長的私人感情生活,克里斯是不好置喙的,但湯普森提到的“月神”總讓他覺得很不安。這種不安在他詢問了伊利亞,並且伊利亞給出和他具有相同感受的答案後達到了頂峰。到了夜裡,克里斯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即使自我安慰明天這艘船就離開恩瑪努爾島了也沒能得到甚麼緩解,他只得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越過睡在外間的伊利亞,開門來到船尾。

海灘上的夜風讓克里斯焦躁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點。他扶著船尾的欄杆出神片刻,忽然注意到手背上那道鑰匙狀的印記。

這道印記從他離開那片血色海域後就存在了,根據自己和《布利閔筆記》間特定的法術連結,克里斯判斷出它或許就是被布利閔的烙印激發後的羅克亞特的本質。但在那座汙穢之城神像腳下的深坑邊緣,羅克亞特為了幫他擺脫布利閔的意志影響,幾乎耗盡了全部的力量,這讓它原本就在“黑三角”海域洋流領域壓制下變得薄弱的意志又受重創。或許它一時半刻很難醒來了。

克里斯將那塊鑰匙狀的紋印翻來覆去地看,忽而從自己和羅克亞特間的法術連結中接收到一種十分渺遠的感召。和他在那場戰鬥中聽見的虛幻鐘聲相似,但不如那道鐘聲清晰。

這是……

意識到那種感召似乎並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危害性後,克里斯慢慢放鬆下精神,令思維穿過重重疊疊的幻影。無數或遠或近的聲音和圖景如潮水般湧來,克里斯驚奇地t發現遠在坎德利爾的審判高塔竟然就這樣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他眼前。

不,不只是坎德利爾那一座中央審判塔,甚至不只是審判塔。克里斯進一步放空思維,所有和審判廷繫結的諾西亞國內的官方法師,所有和他有關的人、事、物,包括遠在科弗迪亞的唐娜,也包括近在身後這條船上的米歇爾、利亞姆、伊利亞,他們當下的狀態,所見所聞的一切,竟然都原原本本地被那種渺遠的感召聯通到了克里斯身上。克里斯“看”到了在審判塔裡的書桌前奮筆疾書的奧蒂列特,“看”到了安然入夢的亞爾林,“看”到了正在處理塔內法師異化事件的克拉倫斯,也“聽”到了塔底由人變成的怪物們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克里斯猛地睜開眼睛,從那種奇妙的感受中掙脫出來,忽然有所明悟:“時間?”

其實對於時間、秩序、言靈這三種力量被法術界歸攏到一起,劃分為“時空”這一系別的事,克里斯一直是有疑惑在的。在他看來,法術意義上的“時空”往往更偏向於具象的空間、界,和“時間”這一抽象概念似乎差得很遠。但後來溫林頓的一種科學假說給了他靈感。當代的科學界用維度來定義物質世界,將存在前後、左右、上下的物理意義上的“界”定義為三維空間,而將劃分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視為第四維度。據此,克里斯聯想到了羅克亞特早期提過的一件事——時之神是第四道門。雖然新洲中部那些崇尚“科學”的學者們提倡去神學主義,而世界各大教會組織也對那些科學狂人嗤之以鼻,但克里斯總覺得“法術”和“科技”之間或許存在一個平衡點。即使教會對類似的事情深惡痛絕,但私下裡,克里斯還是會在研習法術知識的過程中吸納一些科學界的思想。事實上,這也的確很好地幫助了他理解一些令人費解的法術概念。

法術界公認力量和物質是可以相互轉換且在一定條件下守恆的,這跟溫林頓有些科學家提出的“質能守恆假說”十分相似,而時之神是第四道門的說法又恰好契合了那個關於多維空間的假說,再結合另一些這些年來他在修習法術時發現的古怪細節……克里斯不覺得這只是巧合。

羅克亞特的力量竟然能聯通審判塔之所在和跟他建立了穩定聯絡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的所見所聞所知所感呈現到他面前,這算是跳出了三維物質空間的限制?時法師受因果律的限制,無法改變“過去既定的現實”,這似乎是某種受限於“時間”這一第四維的表徵。那麼按照羅克亞特除了時之神,沒有誰能改變過去的說法——也就是說,時之神可以做到對“過去”做出改變。那麼作為“第四道門”的祂,是完全脫離第四維之限制的存在。八翼、八翼,八翼和“門”,和科學假說中定義的“維度”,到底意味著甚麼?“屠神之役”後那四位“成神者”……如今祂們的殘餘都只呈現出六翼的狀態,就連初代法師中看起來過得最舒坦的布利閔,至今也仍停留在六翼熾天使的層次。祂們……祂們當年真的成神了嗎?

這樣的懷疑忽然從克里斯腦海中冒出,下一秒便化作冷汗,浸透了他的整個後背。

那點在繾綣夜色中纏上克里斯精神的睏倦感瞬間一掃而空。克里斯猛轉身,一輪近乎佔據整片天空的巨大圓月霎時撞進他眼底。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攥住了克里斯的心臟。

克里斯腦子裡“嗡”的一聲,邪異的銀月倒映在水中,漸漸蕩成細碎的波紋。克里斯朝海面看去,平躺在天地之間的水鏡映照出黑灰色的夜空和碩大的圓月,在他眼底繪就一副無比寧靜且祥和的風景畫。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所在的船隻、他本人,以及海面上的礁石,都沒能在這張波光粼粼的水鏡中留下影子。另外,在地上是看不到這麼大的月亮的。

就彷彿深海吞掉了他們,而靜謐的銀月正蓄勢待發,預謀吞掉整個世界。

無窮無盡的癲狂之語奔湧而來,克里斯下意識退後一步,恍惚間竟然脫力摔倒在地,甚至不慎撞上欄杆邊緣一處凸起的尖刺,在右臂上劃了道長長的口子。

“祂們不會死,永遠都不會死。‘成神之路’是個騙局!”兀地,那些引人瘋狂的囈語中,克里斯清晰地聽到了一道十分近似於安瑞克,卻比安瑞克更加成熟,更加癲狂的聲音,“神靈無生無死,不可名狀、不可探知,我們都被騙了!能救世的只有暗淵,只有倒逆的■■!”

一切扭曲與邪異歸於混沌,克里斯在極致的恐懼中睜開眼睛,本能地大口喘起氣來。

“你怎麼了?”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克里斯意識到伊利亞正扶著自己的肩膀,“不會又發燒了吧?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體質這麼差?”

克里斯皺了皺眉。房間裡的擺設和伊利亞不解的神情似乎昭示著一個事實,他剛剛做了場噩夢。

“沒事,我只是……嘶!”右臂的疼痛讓試圖撐著床沿坐起的克里斯倒抽了一口涼氣。

伊利亞的眸色微微暗了暗:“你甚麼時候受的傷?”

克里斯抬起手臂,粗略觀察了一下那道傷口。從胳膊肘往上,血淋淋的一片。和那場夢——不,和昨晚在船尾劃出來的傷口一模一樣。那不是夢。

“幾點了?”克里斯沒有回答伊利亞的問題。他這段遭遇太過邪異,那種有“褻瀆之眼”的他都無法抵抗的癲狂,那道疑似來自“破序之始”科拉隆的聲音……克里斯不覺得伊利亞能應付得了。在伊利亞應付不了的情況下,告訴他相應的資訊,除了給伊利亞徒增危險起不到任何作用。

“十點半了,”見克里斯刻意迴避問題,伊利亞眸光微閃,卻也沒再追問,“你的睡眠質量真是令人羨慕。”

“想說我貪睡可以不用那麼委婉,”克里斯呼了口氣,取過掛在架子上的外套,“船長回來了嗎?恩瑪努爾島給我的感覺很不好,我總覺得不盡快離開的話,會有甚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伊利亞點了點頭,表示對克里斯這種說法的認同。然而下一秒,他就按住克里斯的肩膀:“很遺憾,船長沒有回來。而且在我看來,他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甚麼?”克里斯愣了一下,那種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起來。

“他死了,”伊利亞斂眸,“昨晚留在恩瑪努爾島上過夜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一名十三歲的拉隆納多少年活了下來。凌晨四點的時候,那名少年被一群島民追趕著回到船上,瘋了似的衝進船長室,聲稱留在島上過夜的人除了他已經全部死亡。他要求大副先生立刻開船離開恩瑪努爾島,但大副先生不相信他說的話,決定自己去島上尋找船長。然後,那位大副先生就再也沒回來。二副先生等了他三個小時,又派了幾名水手去查探情況,結果那幾名水手也一去不返。有一些乘客聽說了相應的狀況,不相信那名拉隆納多男孩說的話,主動上島去尋找自己熟識的同伴……同樣的,他們也一個都沒回來。”

“那現在,”克里斯揉了揉額頭,還想再問點甚麼,卻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世界在搖晃,“不對,船開了?”

“對,船開了,”伊利亞給他倒了杯水,沒有隱瞞自己在這其中的作用,“老實說,昨天入夜以後我就覺得這座島有點怪怪的。但直覺和占卜結果都告訴我,那種怪異不是我們能對抗的。所以我沒有選擇插手。那男孩回來的時候我在場,我嘗試過阻攔那些想上島的人,但沒能成功。就連你從諾西亞帶出來的那兩個邪|教徒都對島上的異樣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恐懼,雖然他們竭力掩飾,但我看得出來。開船的決定是二副做出的,我和那兩個邪|教徒暗中推動的。”

克里斯下意識想說點甚麼,但怔忪半晌,又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他並不會苛責伊利亞這樣的做法不夠仁愛,畢竟他了解伊利亞。伊利亞絕不是利亞姆、米歇爾那種毫無同情心的傢伙,他總能做出理智的決斷。克里斯可以想見,伊利亞沒有陪同那些人上島去尋找失蹤者,必然是在對局勢做出了冷靜的判斷,確定自己的實力不足以去島上走一圈還活著t回來後做出的決策。伊利亞不是他,沒有那種“那些傢伙不會允許我在這種地方死掉”的信心,留下來保護活著的人安全離開才是最理性的選擇。但一想到自己昨天明明預感到了島上的危險,卻還是沒能阻止災難的發生,克里斯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想甚麼呢?”伊利亞似乎看出了克里斯的這種心思,見他端著杯子發怔,沒忍住用自己手裡的空杯輕輕碰了下他的額頭,“他們的死跟你有甚麼關係?又沒人花錢請你保護他們。”

克里斯“嘖”了一聲,捂住被伊利亞用杯子“敲”過的地方:“這種話是你一個救贖審判廷坎德利爾教區中央的大法師該說的?”

伊利亞冷笑:“我不是你,沒你那麼博愛。這艘船上除了你、我和那兩名邪|教徒,就再沒有一個正經的諾西亞人了。救贖審判廷只負責諾西亞國內的異端事件。意思就是說,對於沒有諾西亞國籍的人,我完全不負有任何的保護責任。何況現在審判廷改制,已經被你的‘盜火者’小團體徹底取締了。我這個‘前’審判廷坎德利爾教區中央的大法師,再怎麼辛勤工作,也領不到一白元的薪水。我為甚麼還要為了拯救一些無關的人犧牲自己?我的做人宗旨就是這樣。在自己吃飽飯之前,絕不會把哪怕只有一克的麵包丟進流浪漢的碗裡。”

“哦,”克里斯那種微妙的心情被伊利亞弄得亂七八糟,一時間也顧不上思考恩瑪努爾島的事了,“是嗎?你在法穆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才不信。

作者有話說:那個理論都是我瞎編的,純屬虛構,僅供娛樂,切勿當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