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0章 聖潔 直到克勞德從他們富麗堂皇的莊園……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70章 聖潔 直到克勞德從他們富麗堂皇的莊園……

蘇珊娜·克拉克把克里斯帶到議事的房間, 利亞姆、米歇爾以及阿爾瓦夫人也逐一落座在足以代表各自立場的位置。這是一場不算愉快的談判,克里斯原本屬意的合作物件是塞西莉婭,如今蘇珊娜·克拉克借他之手解決了胡佛·克拉克, 又有意將塞西莉婭踢下桌,他身處克拉克家族的勢力範圍, 即使再不願意, 也得暫時先跟蘇珊娜虛與委蛇。

不過在展現拉攏的誠意這一點上, 蘇珊娜比胡佛·克拉克要上道得多:“原先我就不同意胡佛對您下手,只可惜他一意孤行, 聽不進去我的意見。您知道, 在科弗迪亞,女人們總是沒有太多話語權的。”

換過衣服的克里斯將一枚銀幣捏在手裡把玩:“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胡佛·克拉克的主意, 您只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別開玩笑了,克拉克夫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打算利用我做點甚麼, 但是你們展現出來的態度,和您旁邊那位‘先知’先生, 利亞姆·亞伯拉罕一樣。在某些事情上,你們需要我的協助。這足以證明, 克拉克家族裡每一個對‘海妖之王的殘息’存在野心的人,都需要我坐上這艘船。包括您。”

蘇珊娜·克拉克斂眸,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的神色變化令克里斯用銀幣敲擊桌緣的動作頓了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 你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盯上我的?換句話說,我的身份是甚麼時候暴露的?”

蘇珊娜雙手交握, 思索了一下,並沒有拒絕回答克里斯的問題。

“從您抵達加利斯堡,跟弗格斯家族的人接觸開始。”

“弗格斯家族?”克里斯愣了一下。

被克里斯投以懷疑眼神的利亞姆無奈攤手:“別看我, 我發誓我從未向‘葬歌’以外的人透露過你的行蹤和真實身份。你怎麼總是不信任我呢。”

克里斯很想反問他一句他有甚麼值得信任的地方嗎。

“弗格斯家族跟公主黨不合,因為一些政治上的變故,在您抵達加利斯堡之前,我們就已經在謀劃對弗格斯家族的覆滅了。”蘇珊娜垂了下眸,似乎對她而言,覆滅一個龐大的政治家族就跟踩死螞蟻一樣輕易。

“不過這是科弗迪亞的事,跟您這樣一位諾西亞的前任皇帝細細解釋,顯然不是個好主意。我還是僅就您的問題做出回答吧,我們在弗格斯家族安插了一些眼線。聽說老弗格斯的二兒子艾利克斯·弗格斯認了個諾西亞人做教父,我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就安排人調查了一下艾利克斯·弗格斯的教父——也就是您。於是,那些人為我帶來了您的畫像。天知道在發現您的畫像除了髮色和瞳色以外跟諾西亞帝國克里斯六世的畫像幾乎別無二致時我有多意外!克里斯六世是個法師,這不是甚麼秘密。改換形貌對於法師而言應當是很容易的事,我猜。於是我將您的存在不經意地透露給了胡佛。”

克里斯將手裡的銀幣握進掌心摩挲,這是一個對他而言很能保持頭腦冷靜的動作。他在喬裝改扮這件事上的確大有疏漏,或者準確來說,仗著自己有幾分法術實力,活躍在新洲的法術組織也大都在他身上有所求,他對這件事很不用心。

“所以,你們打算利用我做甚麼?”沉思片刻後,克里斯再次開口。

蘇珊娜看了一眼坐在克里斯兩邊的米歇爾和阿爾瓦夫人,略略提高聲音強調:“是合作。”

“合作?”這次沒等克里斯開口,米歇爾就先一步嗤笑出聲,“說得真是好聽。”

“克勞德,”蘇珊娜抬了下眼,“我想你現在沒有插嘴的權利。”

“克勞德”這個稱呼使得米歇爾又有拍桌而起的趨勢,好在克里斯及時用眼神制止了他。安撫好米歇爾的情緒後,克里斯又跟始終保持沉默的阿爾瓦夫人對視一眼,這才接上蘇珊娜的話:“為甚麼在這種時候把胡佛丟擲來?為甚麼不是在上船之前、開船之後,或是抵達風暴中心之後,偏偏是現在?被放出來的貨艙‘乘客’和風浪中的海怪又代表著甚麼呢?”

“原本他是可以活到風暴中心的,但他太貪婪了,又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現了我的秘密,”蘇珊娜十分端莊地轉了下頭,將目光盯在阿爾瓦夫人身上,“您知道的,我們的主不允許祂的恩眷者對丈夫三心二意,更不允許我們殺死自己的丈夫。如此一來,我就只能出此下策。您有著堪比聖人的心腸,必然不肯看著船上的人慘死在這,而一旦您主動冒了尖,胡佛為了搶佔先機,就會放棄跟我的對峙,選擇在我之前露面拉攏您。我瞭解他,他那張嘴除了得罪人甚麼用都沒有,更何況他本就是您最厭惡的那種壞傢伙,所以,您一定會幫我殺死他的。”

克里斯情緒不明地笑了一聲:“僅僅是為了這個?”

“當然,我承認,我的確有藉此機會試探您底牌t的意思。”蘇珊娜驕矜地笑了笑。

自從離開坎德利爾以後,克里斯就對跟克拉克夫人這類人的交際失去了興趣。他強壓下不耐煩,垂眸敲了敲桌面:“那麼塞西莉婭呢?”

“塞西莉婭?”蘇珊娜重複了一遍克里斯念出的名字,像是沒想到他會刻意把自己這個行事荒唐的女兒拿出來聊,“雖然她已經成年了,但心智上,塞西莉婭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凡事總該聽從爸爸媽媽的安排不是嗎?她很漂亮,對您也有意思,聽說您去過她的房間了。您對她還滿意嗎?如果您希望的話,我以後會盡量管教她的。”

蘇珊娜輕描淡寫的語氣和話裡的古怪意味讓克里斯有些不適:“您不是在克拉克家族長大的。”

“沒錯,”蘇珊娜斂眸,旋即跟米歇爾對上視線,“但塞西莉婭和克勞德,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我看著長大的。克勞德,很遺憾我們再次重逢是這樣的場景。你似乎一點都不想念母親,這真是令人傷心。”

米歇爾臉上再一次出現了危險的神情,還好克里斯提前按住了他。

克里斯想不通。蘇珊娜·克拉克明明不是在克拉克家族長大的,明明在她原先的家族接受過正常的教育……她明明應該是最知道克拉克家族這些糜爛習氣的不正常之處的。但為甚麼在胡佛死後,反倒是她露出了最像胡佛的醜陋嘴臉?

“我以為我們這張談判桌上應該有塞西莉婭一個位置。”克里斯實在覺得跟蘇珊娜聊不下去。

蘇珊娜撐起下巴,漫不經心地動了動眼珠:“那孩子進入了叛逆期,總是喜歡自作主張,做一些令爸爸媽媽傷心的錯事。做錯事的孩子需要受到懲罰,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再次犯錯。我們的談判不需要一個孩子的到場,即使她跟您年紀相仿,她可沒有您這樣成熟的心智。如果您實在喜歡她,我保證,今天晚上我會讓人把她送到您房間裡的。”

“我不需要您把她送到我房間裡,”蘇珊娜的語氣讓克里斯感到很不舒服,彷彿她從未把塞西莉婭當作自己的女兒——只是當作一件貨物、一隻玩寵,隨時可以轉手送人,就算突然死了也沒甚麼關係似的,“您身為她的母親,也打算像胡佛一樣,讓她成為這場祭神儀式中的祭品嗎?”

“母親?”蘇珊娜古怪地笑了一聲,“那又怎麼樣?塞西莉婭……她只是個意外,如果沒有她的話,或許我早就跟胡佛·克拉克分居了。她的出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好運,也不值得任何人期待。”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蘇珊娜的話使克里斯聯想起了一些十分久遠的往事。

早在他的法師身份暴露之前,他還在羅德里格公爵府生活、還只是個不受寵的三王子的時候,曾有許多人告訴他,如果沒有他,凱瑟琳皇后就不會死,從未有任何人期待過他的出生。後來透過皮埃爾二世的一些話,他才得知凱瑟琳皇后是愛他的,才漸漸解開這個心結。沒想到在這一點上塞西莉婭·克拉克比自己還要不幸,就連她的母親都親口否認了她出生的意義。

想起塞西莉婭壓抑著恨意的那一句“胡佛·克拉克和蘇珊娜·克拉克要死在這艘船上”,克里斯忽然對她生出了幾分複雜的憐憫。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非死不可。”克里斯放輕了聲音。

蘇珊娜單手撐著下巴,有些玩味地跟克里斯四目相對。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很有限,又或許是她太早就生育了塞西莉婭,即使如今塞西莉婭已經是個美麗的窈窕女郎了,蘇珊娜·克拉克的美貌仍然沒有甚麼減損。她有些輕佻地撩了下眼皮,從喉嚨裡擠出幾聲意味深長的低笑:“您心疼她?事成之後,只要您開口,不管您喜歡甚麼樣的女人我都可以為您找來。所以大可不必因為一個塞西莉婭而感到猶豫。即使您想跟我春風一度,我也是不會拒絕的哦。”

克里斯猛地站了起來。

“想想伊利亞·艾德里安,”蘇珊娜穩坐不動,只是提高了聲音,“我和胡佛不一樣,我可以保證,只要您答應跟我合作,您的這幾位朋友,都可以活著離開‘黑三角’海域。”

克里斯的右手握緊又鬆開:“你們需要我做甚麼?”

米歇爾猛地抓住他:“你真打算答應跟她合作?”

“您是‘王后’的意志所在,”蘇珊娜毫不猶豫,“也是這場儀式的最佳祭司人選。還有,我們需要您心甘情願奉上的鮮血。”

克里斯有些奇怪:“我還以為我也會是祭品之一呢。”

“怎麼會?”蘇珊娜明白克里斯的意思,“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是克拉克家族的最高掌權者,我會在加利斯堡就主動聯絡您,嘗試說服您跟我們合作。但我不是,所以我只能先讓胡佛替我衝鋒陷陣了。不過為了多留一手底牌,我並沒有告訴胡佛您的具體作用,雖然到最後他好像也猜到了。”

“我明白了,”克里斯將指尖的銀幣塞回上衣口袋,順手將手套重新戴上,“塞西莉婭現在在哪?你給了她甚麼樣的懲罰?”

蘇珊娜笑得古怪:“您還真打算做她的救世主?”

“那是我的事。您只需要讓我看到您合作的誠意。”

阿爾瓦夫人因為克里斯的態度微微前傾身體,但克里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點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蘇珊娜的心情,她一點兒也沒把阿爾瓦夫人這麼個“小人物”放在眼裡:“塞西莉婭在那些‘奴隸’住的地方呢。不過我想……您如果現在去打擾他們的話,或許會有點不太禮貌。”

克里斯沒有理會蘇珊娜的諷刺,當即起身帶著阿爾瓦夫人和米歇爾走出了房門。

米歇爾在甲板上攔住了克里斯:“你真要跟那傢伙合作?你知不知道她……”

克里斯做了個“噓”的動作,捏住米歇爾的肩膀,又飛速朝阿爾瓦夫人使了個眼色:“我不會背叛我們的盟約。但在討論這個之前,先去救塞西莉婭才是正事。放鬆點米歇爾,這裡不會有人用那個你討厭的名字叫你。我也不會跟你討厭的人同流合汙。”

“那你還答應……”

“他們應該在甲板底下,我知道路,我帶你去吧。”阿爾瓦夫人打斷了米歇爾。

她同樣關心克里斯對跟蘇珊娜·克拉克合作這件事的態度,但她比米歇爾要心細,克里斯此刻的回答已經告訴她了——他只是在哄騙那女人而已。這個認知讓阿爾瓦夫人很是愉悅。但她知道,這艘船仍舊處在克拉克家族的掌控下,即使胡佛·克拉克死了,克拉克家族的權力被讓渡給蘇珊娜·克拉克,他們也不能放鬆。所以有些話還是別說得太大聲為好。

米歇爾遲疑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克里斯的意思。三人於是在阿爾瓦夫人的帶領下往甲板下的儲貨艙室去。

與此同時,在他們的目的地,甲板下方原用於儲貨,但在克拉克家族的暗中運作下,成了關押那些沒有科弗迪亞國籍的“奴隸”的“籠子”的艙室裡,塞西莉婭有些僵硬地盯著頭頂上方一道微小的縫隙裡透進來的亮光。

那些骯髒、粗鄙的傢伙已經將原本就被關在這裡的女人們玩了個遍,玩得半死不活。在這裡,法律形同無物。

哦不,其實在這艘船上,即使是甲板上方,法律也早已經形同無物了。乘客們都只是在披著光鮮亮麗的人皮,掩蓋人皮底下骯髒的□□。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即使是在這條船之外。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乾淨的,沒有人。

塞西莉婭、塞西莉婭……

塞西莉婭不適地偏了偏頭,躲開那些瘋子窺探的目光。他們坐上這艘船前大概還能懂得維持作為“人”的體面,但船行數日,克拉克家族不給他們做人的資格,他們也就安然褪下了人皮,乖乖恢復了野獸的習性。

他們大概會很高興能吃到她這麼精緻漂亮的獵物。當然,他們不知道她是克拉克家族的成員,如果知道的話,他們會更瘋狂的。

沒有人是乾淨的。其實和他們睡覺跟和克拉克家族的男僕們睡覺、和雷曼赫的其他貴族男士睡覺,也沒甚麼區別……

塞西莉婭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幼時那位養兄,克勞德·克拉t克。她是知道克勞德所遭受的一切的,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於,早在那些人對他下手之前她就知道了他將要遭受的命運。

“如果沒有他,遭受這一切的就得是你。我們收養他是為了你,我純潔的塞西莉婭。”那個時候,胡佛·克拉克這樣說。

於是幾歲的塞西莉婭對克勞德將要承受的命運保持了緘默。每一次,在克勞德被爸爸當著她的面教訓的時候,在克勞德哭喊著“救救我”的時候,在克勞德的房間裡發出那些刺耳的聲音的時候,高傲的塞西莉婭小姐厭煩地堵住耳朵。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克勞德,在心底指摘他的骯髒墮落。

直到克勞德從他們富麗堂皇的莊園裡逃脫——骯髒墮落的命運也輪到她了。

塞西莉婭,純潔的,塞西莉婭。

她想,她終於明白了那個時候的克勞德。

救救我。

身形瘦弱的克勞德·克拉克流著眼淚,用盡全力想要抓住甚麼,然而坐在他旁邊的塞西莉婭只是撇開眼。後來,他的眼淚終於落進了塞西莉婭的眼眶。

但她漸漸也習慣了,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塞西莉婭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像自己這麼放|浪的人,竟然也會回憶往事,試圖給自己捏造一個受害者形象嗎?

她不是受害者,她很快樂。迄今為止的每一個男人都讓她感到快樂,對他們的道德進行苛求是沒道理的。沒有人不自私,她也自私。

像她這麼壞的壞女人,當然要遭些報應。那才公平呢,對不對?

那才公平呀,克勞德……

“砰”的一聲,塞西莉婭忽然覺得身上一輕。

她溼潤的睫毛顫了顫,頭頂的縫隙不知何時已經擴充套件成了一個可以進人的入口。模糊的視線讓她怎麼都看不清那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那個不速之客似乎被艙裡的亂象嚇到了,側眸好一會後,脫下外套扔向她,才終於提步走進艙室。

塞西莉婭怔住了。

蓋到身上的這件外套實在不算體面,領口甚至有磨破的痕跡。其上還殘存著對此刻的塞西莉婭而言堪稱灼人的體溫和一絲塞西莉婭熟悉的淡香。

那位……諾西亞前任皇帝,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身上的那種淡香。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