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維爾利亞 那是一條有著三個腦袋的巨大……
船艙那頭忽然爆發出的一陣尖叫聲打斷了克里斯和米歇爾的對話。克里斯猝然回頭, 米歇爾毫無徵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形形色色的乘客神色驚惶地從船艙中湧進過道,往甲板上衝。克里斯恍惚了一下,想要掙開米歇爾的手上前去看看發生了甚麼, 然而米歇爾沒給他脫身的機會。
“敢跟我打個賭嗎?”索德里新洲赫赫有名的禁忌法師“鱗蛇”放輕了語氣,彷彿剛剛的癲狂從未存在過似的, “你對塞西莉婭·克拉克的判斷存在偏誤。她殺死那三名男僕, 把他們掛在船尾, 或許並不僅僅是為了賭一個船上有人能發現克拉克家族的陰謀的可能性。她在用生肉的氣息引誘一些海里的東西。引誘它們……來襲擊這艘船。”
“不可能,”克里斯深吸一口氣, “剛剛她親口對我說, 她要活著回到科弗迪亞。”
米歇爾微微壓低了眉眼,似嘲似諷:“別被一些女人柔弱無害的外表騙了。”
“咚”的t一聲,最先衝上甲板的那名乘客在死命的奔逃下不受控制地摔倒了。很快, 緊隨其後的恐慌民眾踩過他的身軀,尖叫著將甲板上的空間擠佔。被迫成為其他人逃亡之路上的墊腳石的那位乘客在成百上千只腳的踩踏下高聲痛叫, 但沒有人理會他。不多時,他便在五顏六色的裙襬與褲腿下失去了生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沒有一個人來得及產生“我殺了人”的知覺。
克里斯遠遠望著那傢伙仍未閉合的眸子,下意識收攏手指。米歇爾看到他眼底緩慢生長出一種淡薄又居高臨下的悲憫:“我知道她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害, 從一開始就知道。但是米歇爾,即使她有意吸引某些東西來攻擊這艘船,我相信她說的那句她要活著回到科弗迪亞也絕不是謊話。她的眼睛告訴我, 她還不甘心。她下不了決心跟我們同歸於盡的。”
“咚”的一聲,無端興起的巨浪猛然掀向這艘飄搖無依的孤船。強盛的洋流之力自海底緩慢攀升, 漸漸交織成一道虛幻的詭影。衝上甲板避難的乘客們陷入了慌亂,克里斯抬手擋了擋額頭,微眯著眸看向那道龐大的黑影。
“維爾利亞, ”沒等克里斯再次做出反應,一道熟悉的女聲自上層客艙傳進了克里斯的耳朵,“傳說中的巨型海怪,‘海神’的眷族。”
克里斯回過頭去,逆風看向藍裙飄揚的阿爾瓦夫人。阿爾瓦夫人越過欄杆,在令人幾乎站立不穩的風浪中穩穩跳落至克里斯跟前。
“牠不應該出現在這,”米歇爾握緊了船尾的欄杆,“牠的族群,早就已經……”
“有人向故日呼喚了牠,而牠響應了那樣的呼喚,”阿爾瓦夫人打斷了米歇爾,“可是按理來說,此類召喚術,成功的條件十分苛刻。常人是無法實施的。”
僅僅只是一瞬間,克里斯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塞西莉婭。”她還是沒有信任他,選擇了以她自己的極端方式跟她那對瘋狂的父母抗爭嗎?
“轟隆”一聲,原本還算晴朗的天氣瞬間被電閃雷鳴取代。在惡劣天氣和海怪詭影的威脅下,擠上甲板的乘客們不得不再次湧向過道,但奇怪的是,他們堵住了過道便再不前進,沒有半點回到船艙裡的意思。
“回去。”克里斯看得著急,沒忍住斥了身邊的人一聲。
那些傢伙嚇得瑟瑟發抖,卻仍然沒有順著克里斯的意思離開甲板。其中一位還算健壯的男士喘息著向不明狀況的克里斯解釋:“船艙不能進了,那些、那些野蠻的‘奴隸’從底下逃了出來,他們、他們現在正在餐廳裡搶劫食物。誰一旦跟他們打上照面,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湧上來,發洩他們的、他們的……”
“甲板下的那些人逃出來了?”克里斯頓了一下,“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前有海怪作祟,後有“奴隸”的暴動。顯而易見,這是場人為安排的災難。
難道他的判斷出錯了,塞西莉婭真打算在這條船上跟所有人同歸於盡?
如注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密佈的烏雲使得整片天地都失去了光線的照耀,堵在過道里的乘客們你擠我、我擠你,不多時就有人落了水。海面下的魚群不正常地湧向這艘離岸的孤船,而眾人頭頂的海怪虛影愈發凝實。
克里斯還沒來得及想出應對之策,瞬息間,牠睜開了眼睛。
滔天的巨浪幾乎要將整艘船掀飛,好在阿爾瓦夫人第一時間踩上了船尾欄杆,用她的法術力量控制住了船體。
克里斯反手具現出《布利閔筆記》,在如刀割一般的風浪中抬頭望向那道龐大的虛影。
那是一條有著三個腦袋的巨大蚺蛇。牠有著一雙近乎神性充沛的金色豎瞳,鱗片密佈的身體被洋流之力的光華環繞,但於頭頸連線處,又生長著幾根古怪的彩色翎羽。
乍一窺見海怪的全貌,人群中好奇心重的那部分乘客立時痛苦地慘叫起來,眼眶淌血,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意識到不對的阿爾瓦夫人和米歇爾都屏住聲息,閉上了眼睛。
“只是投影就有四翼的威能?”米歇爾的語氣有些凝重,“那麼牠的本體至少也是臨神之下。牠是故日那位‘海神’真正的從屬。”
被“海怪”維爾利亞挑起的風暴裹挾著幾乎能碾碎一切的磅礴力量卷向這艘船。克里斯定定地望著牠那雙冷漠的金色豎瞳,忽然抬手將法術領域向外擴張,籠罩住了整艘航船。
“你……”米歇爾欲言又止。
克里斯皺著眉回過頭去,近乎嚴厲地呵斥過道里的乘客們:“不想死就滾進船艙裡去,甚麼都別看別聽別想,等著這場風暴結束。”
“可是……”
“滾進去!”
也許是被克里斯嚴肅的語氣嚇到了,那些躊躇不前的乘客在片刻的遲疑後“呼啦”一下重新湧進船艙。從船上發生暴動之初就隨著人群一道湧上甲板的船長和幾位船員站在甲板邊緣猶猶豫豫,似乎想對克里斯一行說點甚麼。但被克里斯的眼神一嚇,他們也灰溜溜地回了船長室。
沒了多餘因素的干擾,克里斯終於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隻可怖的海怪身上了。那傢伙此刻的攻擊似乎並沒有明確的目的性,也不知道是因為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還是因為牠本身的理智太過稀薄,站在船上眾人的角度,牠的一舉一動都能讓這一船的人頃刻溺亡,但站在牠的角度,牠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片海域中還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不管牠是否有意主宰這一船人的命運,這一船人的命運都已然掌握在牠手上了。
克里斯想不通這傢伙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的。
“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沒等克里斯自行捋清思路,船艙二層傳來的一陣掌聲為他解答了這種疑惑,“諾西亞的前任皇帝克里斯六世,救贖審判廷——哦對,現在我們應該叫它‘盜火者’了——的實際控制人。您還真是深藏不露,是我小瞧您了。”
聽到這個人的聲音,米歇爾的身體猛然一僵。但片刻後,他還是下意識往克里斯面前擋。然而克里斯按住了他:“克拉克先生?”
那位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士訝異道:“您居然認識我?”
“不認識,”克里斯擋住了米歇爾,“但根據一些朋友的描述,您的氣質很好辨認。”
胡佛·克拉克輕哼一聲:“甚麼氣質?”
克里斯狀似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禽獸氣質。”
出乎克里斯的預料,這聲“禽獸”並沒有激怒胡佛·克拉克。他煞有介事地點了下頭,竟欣然接受了克里斯的諷刺。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海怪維爾利亞的虛影淡去了幾分,牠對現實的影響似乎能為胡佛·克拉克所控制。
這樣的認知讓克里斯沒忍住皺了下眉。
“克勞德,”胡佛並不急著解決克里斯這個誤闖克拉克家族領地的“小蟲子”,他將目光轉向了米歇爾,“好久不見了,很遺憾再次見到你是這樣的場景,你背叛了父親,站在另一個人身邊。”
米歇爾沒想到時至今日胡佛還能認出他,並且叫出那個他視為恥辱的名字。他握住欄杆的手猛然緊了緊,眼底瞬間染上了近乎瘋狂的猩紅光芒。
“冷靜點,”眼見米歇爾有些要失去理智的徵兆,克里斯沉聲叫他,“米歇爾,你還是小孩子嗎?”
克里斯的提醒讓米歇爾緊繃的身體略微鬆懈了一分。他有些恍惚地定下神來,飛快看了胡佛一眼,便厭惡地將目光轉向克里斯。
胡佛從喉嚨裡擠出兩聲尖酸的笑:“你倒是聽他的話。從前在家裡的時候,怎麼沒見你也這麼聽我的話?”
“克拉克先生,”克里斯出言打斷了胡佛·克拉克對米歇爾的言詞幹擾,“現在是廢話的時候嗎?”
“哦,”胡佛·克拉克拉長了語調,“克里斯殿下,哦不,陛下?還是先生吧。叫您卡斯蒂利亞先生怎麼樣?小男孩們都喜歡這種稱呼,這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但實際上,他們總還是幼稚、輕率,自以為是,被大人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就像您接到那兩張去密奧內費爾羅的船票後,毫不懷疑地帶著克勞德坐上這艘船一樣。”t
克里斯笑了一聲,倒也不至於太過意外:“那兩張船票原來是您特地留給我們的?有心了。”
作者有話說:怎麼感覺從上海回來之後行文節奏一直就怪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