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審訊 動盪中會產出新的秩序,一個公正……
克里斯略顯嘲諷的語氣讓伊斯頓夫人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慍怒起來, 但克里斯並不在意,甚至將脊背貼上了座椅:“事實證明您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棋子’,您想要翻盤成為‘棋手’的動作也十分不高明。您剛剛已經揣度過我一遍了, 那麼現在容我也猜測您一遍。您選擇拒絕羅克珊公主的安排留在坎德利爾,將全副身家都押在葉甫蓋尼身上, 是因為您覺得同樣都是女人, 憑甚麼羅克珊公主運籌帷幄, 而您就只能聽人調遣,您不甘心屈居羅克珊公主之下對嗎?您認為在黛絲麗王妃死後, 葉甫蓋尼會娶您做諾西亞的皇后?”
被猜中心思的伊斯頓夫人猛地睜大了眼睛:“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克里斯替她補全了她未竟的問句, “夫人,聰明人都不會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明晃晃寫在臉上。您那顆和您愚蠢的頭腦毫不相稱的野心,已經快要從您眼睛裡掉出來了。”
這實在是句很有伊利亞風範的嘲諷。伊斯頓夫人臉色漲紅了一瞬間, 忽而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這樣不禮貌地直呼新皇的名字,如果我再殘暴一點, 您的腦袋下午就可以落地了。”克里斯將身體的重量微微左|傾,壓在左邊的胳膊肘上。
伊斯頓夫人瞪了他一會, 克里斯始終一派輕鬆。很快,對面的女士敗下陣來, 頹然坐了回去:“難怪最後登上王座的人是你。克里斯,你比葉甫蓋尼要聰明太多了。看來傳言是真的,你選擇北上參與治疫, 除卻能夠在民眾中博取一個好名聲以外,也是為了給葉甫蓋尼留出舞臺, 讓他替你處理掉德米特爾?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覬覦這個寶座的?”
“為甚麼所有人都覺得我對德米特爾滿懷惡意呢,”克里斯是真的很好奇,“我明明還親自派了好幾隊人馬前去科弗迪亞接應他。”
“接應?”伊斯頓夫人古怪發笑, “難道不是截殺嗎?只要他死在了科弗迪亞境內,他具體是怎麼死的、被誰殺死的,還不是你說了算?”
克里斯無話可說了:“好吧,隨你們怎麼想。不過我請您來可不是為了聊這些,夫人,關於伊斯頓男爵的走|私生意、羅克珊公主和您接觸葉甫蓋尼的陰謀,凡您知道的,我都要聽。”
“我說了,無利可圖的話,我絕不會向您坦白。”伊斯頓夫人攤手,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
“您都是階下囚了,還要跟一句話就能支配您生死的人講條件嗎?”克里斯從王座上起身,緩緩踱步到了伊斯頓夫人面前。忽而寒光一閃,毫無徵兆地,伊斯頓夫人意識到有甚麼冰涼的利器抵上了自己的脖子。克里斯微彎著腰,嘴角含笑,眼底情緒卻冷:“夫人,做錯事就要付出做錯事的代價,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妄想僅憑几個問題的答案就能逃脫懲戒,甚至換取好處,我想您真是太看輕我了。您可以因為對我坦白無利可圖而選擇閉口不言,但我也有的是辦法撬開您的嘴巴。”
“你想幹甚麼?”感受到克里斯手中的匕首正在輕輕蹭著自己的面板,伊斯頓夫人渾身的血液都幾近凝固。
“您誤會了,”克里斯狀似無奈地平視著伊斯頓夫人的眼睛,“我可沒有打算對您施以暴行。雖然歷史上有很多令人生不如死的刑罰,供暴戾的君王們折磨臣民。但我沒有那種變態的,以聽人痛哭、慘叫為樂的愛好。更何況您是一位美麗的女士,要是變成血肉橫飛的模樣,那也太令人唏噓了。好在法術有十一種型別,我從前在審判廷供職時結交過不少法師,各種型別還挺全面的。我想總有人能找到讓您開口的辦法。實在不行,我會讓您的生命痛痛快快地得到了結。到時候,只要提前準備好通靈,那麼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只是不知道絞刑架和斷頭臺您更喜歡哪一種?當然,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動手,只要將這把漂亮的小匕首輕輕往前一送。您將是迄今為止被我親手殺死的……第幾個人來著?”
伊斯頓夫人咬緊牙關,像是被克里斯逼到了窮途末路。毫無徵兆地,她猛然抓住克里斯握著利刃的右手,轉過身來想t要反制克里斯。然而克里斯早有準備,瞬息間便洞察了她的反抗。做工精緻的匕首應聲落地,克里斯卸掉了伊斯頓夫人爆發的力道。
伊斯頓夫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對人的耐心很有限,”克里斯隨手將她甩回椅子上,“夫人應該不會介意我的粗魯?我不是葉甫蓋尼,也不是麥卡拉侯爵,我對女士們的態度取決於女士們本身的為人,並不取決於她們共有的性別。所以,您還是別僥倖覺得我會因為您的美貌對您手下留情為好。”
伊斯頓夫人扶著右臂半臥在椅子上喘了幾口氣,有些後怕地抬頭看向克里斯。克里斯顯然不是她所熟知的那類一身虛肉、缺乏鍛鍊的男士,據說他曾跟隨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大法師五人團之一的萊因斯大人學習槍術,而他本人又是參與過北上治疫的實權法師。揹負著不幸的預言,卻能在皮埃爾二世、皇儲葉甫蓋尼和倍受讚譽的二王子德米特爾的夾縫中活下來,甚至登上皇位,足以證明他的心機手段。種種事實都在向伊斯頓夫人證明,反抗克里斯、和克里斯耍心眼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伊斯頓夫人閉了閉眼,認命道:“我丈夫的生意,開始於幾名科弗迪亞人的建議。”
克里斯坐了回去:“很好,繼續。”
“那幾名科弗迪亞人應該並不隸屬於科弗迪亞政府,但他們主動接觸我的丈夫一定是經過了甚麼人的授意——公主殿下是這樣說的。事實證明公主殿下是對的,單是他們能搞到科弗迪亞那邊的政府渠道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們的確是有背景的。我丈夫在他們的攛掇下發現了走|私軍|火的商機,並聯絡了阿爾瓦伯爵。兩人一拍即合。起初他們想在民間建私廠,但之後阿爾瓦接觸到了麥卡拉侯爵,又在麥卡拉侯爵的引薦下獲得了葉甫蓋尼殿下的青眼。葉甫蓋尼殿下主張在國有的軍工廠產出上做點手腳。他說只要有他在,就沒人能查得出這裡面的問題。我丈夫和阿爾瓦伯爵同意了。”
“這些我大概知道。我要聽的是我不知道的部分。”克里斯敲了敲王座上的扶手。
伊斯頓夫人看他一眼,咬唇:“在我丈夫那樁生意走上正軌後不久,公主殿下的人找上了我。他們很小心,接觸了我好幾個月才真正表明來意。公主殿下的人告訴我,我丈夫正在做的這項生意是軍|火走|私。我最初並不知道我丈夫生意的詳細內容,具體情況還是公主殿下的人告訴我後我又詢問了我丈夫,才一點一點拼湊出來的。當時我真是嚇壞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但公主殿下的人說,只要我願意為他們做事,那麼不管我的丈夫將來下場如何,他們都會保下我。起初我很抗拒,因為我知道我是諾西亞人,而他們的立場是利好科弗迪亞的。但後來我丈夫死了,走|私的事情還沒有爆出來,麥卡拉侯爵派人來試探我。我不小心暴露了我知道他們全部秘密的事實。那段時間我總是會被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跟蹤,府邸周圍也時不時出現一些離奇的怪事。我很害怕,我想一定是麥卡拉侯爵要殺我滅口。所以、所以為了保全性命,我大著膽子勾引了葉甫蓋尼。”
“然後我成功了,”說到這裡,伊斯頓夫人嚥了咽口水,語氣中透露著一絲不可思議,“對,我成功了。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葉甫蓋尼怎麼會那麼輕易就中了我的圈套。或許是因為他從小就沒有母親吧,一點超乎尋常的關愛、一點不經意的肢體接觸,一點崇拜的眼神和做作誇張的語氣……非常容易。拿捏他那樣的男人對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葉甫蓋尼上鉤了。”
克里斯用一根食指撐著腦袋:“我也從小就沒有母親呢,夫人。”
“抱歉,皇帝陛下,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伊斯頓夫人這次是真的老實了,“但如果您想在我這裡體會到母親一般的關懷,其實我也不是……”
“那倒不必,您繼續說。”克里斯阻止了伊斯頓夫人的歪題。
伊斯頓夫人垂下眸子:“葉甫蓋尼上鉤了,但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除卻葉甫蓋尼和麥卡拉侯爵、我丈夫和阿爾瓦伯爵,這樁軍|火走|私生意在諾西亞境內居然還有第三方勢力的參與。我這輩子都想不到,他們竟然、竟然敢在審判廷的監視下私聯邪|教徒。不……事實上,或許早在最開始的時候,邪|教徒就已經參與到這項生意裡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聯絡上的,但很明顯,那些傢伙跟葉甫蓋尼的關係更親近,我丈夫和阿爾瓦或許並不知道他們的存在。葉甫蓋尼有意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他們生意合作中的細節,但麥卡拉侯爵的一些表現讓我覺得,我隨時都有可能因為說錯一句話被他們害死。我不想死,但又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沒辦法,我只能聯絡了公主殿下的人,我告訴他們我願意為公主殿下效力。於是在公主殿下的指示下,我跟她裡外配合……”
“配合著做了不少有損諾西亞利益的事情,”克里斯接話,“借葉甫蓋尼之手,間接殘害了許多帝國的臣民。”
“我是因為沒有選擇才出此下策,”伊斯頓夫人狀似痛苦地抬頭,“皇帝陛下,您不會明白的。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你想要活下去,就可以剝奪別人活下去的權利嗎?”克里斯冷笑一聲,“黛絲麗王妃做錯了甚麼?那些阻止葉甫蓋尼和科弗迪亞結盟、支援諾西亞在戰爭中保持中立維持境內和平的官員們做錯了甚麼?西南邊境被捲入戰火的普通民眾又做錯了甚麼?”
伊斯頓夫人猛地站了起來:“只有黛絲麗死了,新洲的局勢才能被徹底攪亂!動盪中會產出新的秩序,一個公正的、平等的秩序!流血犧牲是必要的!無論是建功立業,還是譜寫新的規則,都首先需要動盪、動盪!”
“這樣的動盪會死多少人?幾百、幾千?是幾百萬,幾千萬!”克里斯嗤笑,“退一萬步來講,即使只需要犧牲幾百、幾千人,那麼憑甚麼建功立業、譜寫新規則的是你們,流血犧牲的是無辜也與此目標無關的‘他們’?你們沒有資格決定其他人的命運,真正在流血犧牲的那些人並沒有宣誓要為你們獻出生命。而且夫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話並不是您主觀的論斷,而是那位公主殿下教您的思路吧?”
“是又怎麼樣?”伊斯頓夫人和克里斯對視的目光漸漸變得陰沉。
克里斯也站了起來,和伊斯頓夫人相對而立。他比伊斯頓夫人高不少,起身的一瞬間,影子便將伊斯頓夫人整個籠罩:“那麼我現在教您另一種思路。說實話,我的確沒打算殺您,在您進門前是這樣,現在亦然。我會按照諾西亞正常的法律流程將您送上法庭——我相信,在我掌權的情況下,沒有貪官汙吏敢在被我盯著的、您的案子上動甚麼手腳。至於您是會被判處間|諜罪還是其他甚麼罪,就看您的法官是否願意給您保留最後的體面了。”
“你……”伊斯頓夫人想說點甚麼,話到嘴邊卻又啞了聲音。
克里斯拊掌,門外待命的宮廷侍衛們魚貫而入。伊斯頓夫人知道,接下來她就會被這些宮廷侍衛帶走,帶到監獄裡去。在雙手受縛的前一秒,她忽而回過神來向前一撲,拽住了克里斯的衣角。侍衛們見狀連忙要上來抓她,但被克里斯阻止了。
克里斯抽了抽腳,沒抽動:“夫人,您這是幹甚麼?我沒有踢人的愛好,但如果您一直不放手,我不敢保證我能堅持不對您動用暴力的初衷。”
“葉甫蓋尼被你怎麼樣了?他死了嗎?”伊斯頓夫人猜測克里斯要在這些侍衛們面前隱瞞自己上位背後的骯髒真相,於是故意當眾提起這件事。
克里斯頓了頓,將視線下移,俯視伊斯頓夫人:“葉甫蓋尼殿下嘛……他因為皮埃爾陛下病逝傷心過度,瘋病復發,掉到河裡淹死了。您想最後再見見他嗎?哦對,您和他是舊情人,想見見他也是應該的。”
“你殺了他?”這段話聽在伊斯頓夫人耳朵裡就是另外一種意思了,“是你殺了他吧,是不是你殺了他?”
“當然不是,”克里斯頓了頓,忽然覺得自己很像懸疑t小說裡挑釁警察的兇手,“我怎麼會對自己的親哥哥動手呢,雖然他的確昏聵、無能,愚蠢至極。”
伊斯頓夫人卻覺得自己明白了真相:“不是你親自動的手,那是羅德里格公爵……對,一定是羅德里格公爵!”
“好了,夫人,您該回去休息了。”克里斯向靜立在旁的宮廷侍衛們使了個眼色。很快,侍衛們便拉開了伊斯頓夫人,拽著她往門外走。
伊斯頓夫人離開得出奇平靜。也許是因為在這場權利爭奪中她和克里斯並沒有甚麼直接衝突,她落到當前下場並不是克里斯直接導致的,她沒有像通常意義上的鬥爭失敗者那樣對克里斯破口大罵,詛咒他不得好死。她只是靜靜地、眸色沉沉地盯著克里斯的臉,慢慢看著克里斯變成王座上的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門後。
克里斯不像憎惡葉甫蓋尼那樣憎惡伊斯頓夫人和羅克珊公主,顯而易見,即使她和羅克珊公主對葉甫蓋尼進行了一些誘導,真正做出那些昏聵決策的還是葉甫蓋尼本人。雖然從表面上看,葉甫蓋尼靠攏科弗迪亞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討羅克珊公主歡心,但克里斯卻知道,其實在葉甫蓋尼心裡,科弗迪亞在前,羅克珊公主在後。葉甫蓋尼很早就對科弗迪亞提出的結盟條件心動了。羅克珊公主想必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才會那麼準確地選中葉甫蓋尼作為自己的目標。
“我有點後悔答應皮埃爾二世不殺葉甫蓋尼了,”越是想到因為葉甫蓋尼而動盪不安的國內局勢,想到那些被葉甫蓋尼殺死的人、害得夜不安寢的邊境民眾,克里斯就越是看葉甫蓋尼不順眼,“德米特爾怎麼還不回來。”也許他可以考慮等德米特爾回來以後退位,然後替德米特爾解決掉葉甫蓋尼這個麻煩,再遠走異鄉,去新洲其他國度和海外的南北蘇門洲看看。如果皮埃爾二世因為他出爾反爾變成幽靈回來找他……他還會法術嘛。
“也許你可以現在偷偷潛入審判塔地下殺掉他,”《布利閔筆記》提議,“正好也杜絕了戴納在他的身份上做文章給你找麻煩的可能性。”
克里斯搖頭:“還是等德米特爾回來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遇到一隻小貓,在我上班的地方那個門口沙袋裡面臥著,好像還是三花美人。接班的時候同事帶我去看它(我不知道它是女寶還是男寶)然後說它餓得不行了,問我有沒有吃的。我們上班不能擅自離開,周圍近處也沒有小賣部甚麼的,翻了翻包只有之前買了沒吃完的板栗糕,也不知道貓貓吃了會不會不好,但是感覺它餓得好虛弱還是救命要緊,就給它吃了。其他大部分同事來了可能會把它趕走,我們又沒地方藏,現在為了它都膽戰心驚的生怕它被人發現。但是又希望它被好心人發現帶走領養。我是養不了它啦公寓不讓養活物,經濟和精力條件也都不允許。希望有好心人能帶它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