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赫爾德亞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做完最……
那扇悚然的、厚重的門扉於黑暗中無聲降臨, 來自索密科里亞的非官方男法師顯然也感受到了可怖的力量流竄,飛速回過神來,當即就要搶克里斯手裡的筆——可惜沒來得及。
男人對克里斯施加的法t術限制僅僅作用於克里斯調動自身力量的時候, 並不能阻止克里斯利用法術道具給他製造麻煩。
由於這一次是克里斯主動的召喚,那扇門上詭譎的花紋似乎更加清晰了。不知道是否是這種形式的召喚會消耗克里斯的力量, 克里斯感到一陣可怖的刺痛自顱骨中傳來, 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的身心都撕碎。緊接著, 那扇門被甚麼無形的東西開啟了一條縫。
人類所不能理解的聲音自門縫中低低響起,流動的黑暗匯聚成一種不可為人知的存在, 以肉眼無法分辨的速度向克里斯和男人所在的方向漫來, 所過之處,每一寸光明都被吞噬。
男人並不能理解那扇門裡的東西,但來自法師的靈感直覺讓他無法遏制地戰慄了一下, 他隱約有一種模糊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念頭,或者說情緒。他的身與靈, 他所知所見的一切,都會隨瀰漫的黑暗一起, 即刻消解於那扇門背後存在的注視之中。
“赫爾德亞……赫爾德亞……赫爾德亞……”
意識恍惚的瞬間,他聽到一聲聲清晰的, 魔咒般的呼喚。由於他的法術造詣在克里斯之上,他所聽到的聲音,比克里斯聽到的要多得多。
漸漸的, 隨著時間的拉長,他似乎聽清了, 並且逐漸可以理解那些聲音其中的含義。
“尊崇我主赫爾德亞,尊崇無盡之智慧。我主赫爾德亞在上,即存在之存在, 語言之語言,本身之本身,億萬之一,一之億萬,一切之一切。”
——世間所有的思想、存在本身,似乎都在此刻消解了。
崩裂、瓦解,消弭,是某些東西的“存在”本身被抹除了。男人猛地回過神來,降臨的黑暗已在眼前。他來不及躲閃,他甚至做不出反應,當即在克里斯面前散作了黑暗的一部分。
頭痛欲裂的克里斯“咚”一聲摔在坎德利爾中央審判塔門口的街道上。
男人用於扭曲空間,離開羅德里格公爵府的法術也被“消弭”了。
克里斯抱著痛到肌肉抽搐的腦袋蜷起身體,無法自控地發起抖來。他想到了之前的那扇門或許能用來對付來自卡洛斯相關勢力的男法師,但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解決得這麼輕鬆——不過使用這一方法的後果對他來說有點過分嚴重了。
來源不明的痛苦讓他不知道到底該保護自己身體的哪個部位,只能顫抖著將身體儘可能收縮。視線模糊間,嗆人的血腥味自克里斯的鼻腔、口腔裡湧出。他想捂住自己的嘴巴,卻發現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臂做出相應動作。□□的疼痛讓他的身體只顧著戰慄,而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則使他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去對抗生理的本能。
他似乎成了一隻以痛苦為祭的犧牲。
有甚麼不存在於現實,只存在於“存在”本身之中的,不可為人所知的東西,在彷彿極其遙遠,又彷彿近在咫尺的位置,輕輕掃了他一眼。
這次他聽懂了那種古老的謎語。
“希伯普利。”那未知的、他所不能理解的,與那扇門力量來源有關的存在本身,只吐出了這一個詞。
——痛苦與疼痛都消失了。沒有過程,只有結果。克里斯回過神來時,發現此前的所有感受都已抽離。他輕咳一聲,從地面上撐起身,猛地嗆出一口血。
因為看到他倒在路邊而上前圍觀的路人被他突然坐起又突然吐血的動作嚇得退出一個小口子,這使聞訊趕來的法師得以穿過人群,來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殿下,真的是你……呃,您?”是名克里斯不認識的審判廷初級法師。在看清克里斯的相貌和穿著後,這位小法師猶豫了一秒,強行壓下眸中不自覺流露出的糾結情緒,上前向克里斯伸出手來。
克里斯知道自己在外的名聲和“黴運”脫不開關係,因而並沒有伸手接受那位法師的攙扶,只是單手撐著地面,維持著坐地姿勢緩了一會。直到將喉嚨裡的血腥全部吐出來後,他才扭頭看向身旁的法師:“審判塔裡今天哪位大法師留守值班?”
“呃,是、是亞爾林大人。”還沒弄明白克里斯為甚麼會出現在大街上的法師遲疑著回答。
克里斯語氣虛弱地“嗯”了一聲,搖晃著站了起來。略顯寬大的長外套顯得他的肩膀瘦弱到可憐,完全不像本該養尊處優的“諾西亞三王子”該有的樣子。
“帶我去見亞爾林。”由於一切精神力量都被抽空的虛弱階段還沒有過去,克里斯連說話都感到十分費力,似乎每走一步路都是在增加跌倒的風險。他每說一句話都要調整好一會氣息,才能將對話進行下去:“有個異教徒,闖入羅德里格公爵府,襲擊了我。”
小法師並沒有聽明白一個異教徒對克里斯的襲擊究竟能跟審判廷的工作產生甚麼關聯,但由於克里斯畢竟還是個王子,他還是按照克里斯的要求將他帶到了審判塔一樓。
十五分鐘後,亞爾林才匆匆趕到克里斯所在的房間:“克拉倫斯剛帶人前往羅德里格公爵府,羅德里格公爵的人告訴我們,他府裡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情況。那些奇怪的情況與您有關?克里斯殿下,您是怎麼來到審判塔門口的?”
之前在大街上克里斯不敢向群眾透露與邪神有關的資訊,只能以“異教徒”這個詞模糊指代。此時進了審判塔,他就不再擔心那些保密協定了:“我遇到‘冥河之龍’的信徒了,他似乎和之前法穆鎮的那件事情有點關係。他是個法師,但我沒在審判廷法師團裡見過法術力量和他身上那種力量相似的法師型別。據他所說,他們卡洛斯信徒之間存在一個組織。此前法穆鎮事件裡的達倫·米勒,應該也是他們組織中的外圍。”
“甚麼?”亞爾林來的時候絲毫沒有料到克里斯能給出這麼多有效資訊,他愣了好一會才猛地回過神來,拉開椅子在克里斯面前坐下了,“你是怎麼遇到他的?審判廷追查邪神信徒建立的法術組織很久了,一直都沒有甚麼太大的進展。你怎麼會遇到他們的人?”
克里斯冷靜地抬頭,跟亞爾林對上視線:“他闖入了羅德里格公爵府,我的房間。老實說,之前你們對我進行關於法穆鎮事件的問詢時,我隱瞞了一些資訊。”
亞爾林皺了下眉,但克里斯沒給他接話的機會:“你們審判廷有你們的規定,但我有我的判斷,我必須要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坎德利爾人很多都相信那個‘希伯普利’預言,我猜測也許連您都相信,亞爾林大人。我不希望自己因為過度的坦誠,而死在教會的火刑架上。”
亞爾林毫不猶豫地反駁他:“不會的,您是諾西亞的三王子,只要您自己不主動去做一些太過荒唐的事情,沒有人能威脅到您的生命。”
“會的,”克里斯握緊拳頭,剋制住身體本能的顫抖,“你覺得不會只是因為你根本不瞭解教皇冕下和皇帝陛下。”
亞爾林沉默了下來,不知道是在思考到底應該提出甚麼論據才能反駁克里斯固執的認知,還是覺得無言以對。
過了好一會,亞爾林才回神,坐直身體,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打量起克里斯來:“克里斯殿下,您來找我是有目的的,並不只是在遇險後下意識尋求官方力量的庇護?”
“是,”克里斯放緩了呼吸,但並沒有感覺到那種深沉的疲累感有所減緩,他只能強打精神,保證自己不暈過去,和亞爾林說完該說的話,“我不能再被關在羅德里格公爵府的小房間裡了,羅德里格公爵的力量甚至根本沒辦法保護我。我需要的不是在你們把我送回羅德里格公爵府之前的這一小段時間裡的庇護,我需要審判廷的長期庇護。那傢伙沒能把我抓回索密科里亞,他們組織的其他人一定還會來抓我。我不想成為邪神祭典上的犧牲品,羅德里格公爵保護不了我,甚至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會保護我。我需要你們的保護。”
透過萊因斯接觸審判廷的方法果然還是太慢了。邪神信徒組織的成員突然出現在他房間裡這件事,給了一直覺得事情可以慢慢做的克里斯一記重錘。他猛然想起,“冥河之龍”卡洛斯,是曾看著自己叫過一聲“父主”的。不管祂口中的“父主”究竟是誰,跟自己有甚麼關係,可以t確定的是,他去法穆鎮這一趟,是已經惹上了無法擺脫的大麻煩了。卡洛斯不會給他太多時間,甚至在卡洛斯之後,還有個盯著“皇族之血”的“破序之始”科拉隆。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做完最多的事。
“您需要我們的保護?”亞爾林又皺了皺眉。他雖然意識到了克里斯這句話背後可能存在的諸多含義,卻並不確定克里斯真正想要表達的是哪種:“審判廷法師的職責包括保護含皇族在內的所有法術無關民眾。但是克里斯殿下,如果您不給出充分的理由,審判廷是不會同意額外抽調人手,為您提供特殊保護的。”
“不,我不需要你們抽調人手,為我提供特殊保護,”克里斯雙手撐著桌面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顯得渙散,“我要進入審判廷,我已經是法師了,時法師。我知道很多對你們有用,而你們不知道的事情,跟邪神有關的事。對於審判廷來說,我一定是有用的。不要送我回羅德里格公爵府。”
“我……”
亞爾林還沒來得及扶住身形搖搖欲墜的克里斯,他就已經趴倒在了桌面上。
這時候亞爾林才看清,克里斯嘴角的血漬還沒徹底擦乾淨。他的臉色差得嚇人,比他這個受修行的法術影響極重的死靈法師還要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