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會 說不定,救贖早就死了呢。
“跟你一起前往魔物們的巢xue?”卡帕斯似乎是為他的要求感到驚訝,表情嚴肅了點,也放下了翹起到右腿上的左腿,“清剿魔物是審判廷法師的工作之一,這原本不需要甚麼報酬。不過,盧卡斯先生,在考慮您提出的要求之前,我需要先確認您的身份和立場,這是對地方審判廷和教會的負責,也是對法穆鎮居民們的負責,您說呢?”
“聽憑您的判斷,卡帕斯先生。”克里斯摸不準他究竟是真的想要自己證明身份,還是在找藉口推脫,但畢竟當下是自己有求於人,也就不得不順從卡帕斯的意志。
卡帕斯站起身來,往窗臺邊走。他的身材不算健碩,距離法穆鎮所在地區崇尚的“健美”還有一段距離,即便有“法師大人”這層身份加持,也很難獲得諾西亞王國的西方姑娘們青睞。但他精瘦而高大,還在發育期的克里斯甚至要比他矮一個頭。
“請坐。”拉開了窗簾的卡帕斯見克里斯仍杵在原地,才想起自己沒有盡到主人的禮貌,終於對著旁邊的座椅伸了下手,示意克里斯坐下。
克里斯順從地坐下。很快,卡帕斯就坐到了他對面,目帶審視地看向他:“你叫盧卡斯·德里安,來自坎德利爾,這我已經知曉。你的身份是?”
克里斯從前還沒有經歷過這樣形式的審問,看了眼地板後,冷淡回答:“安瑞克的朋友,一個……野生法師。”
“野生法師?”卡帕斯露出一副覺得他這個回答很有趣的表情,但也沒有因此順著思維跑偏話題,“那麼你來到法穆鎮的目的,是尋找安瑞克法師?聽你剛才的話,似乎是這個意思。安瑞克法師在法穆鎮附近失蹤——這有待我下去查證,但我們姑且認為這件事是真實發生過的——之後,你察覺到了問題,來到法穆鎮。今天不是你抵達法穆鎮的第一天吧?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信任審判廷的法師,否則,你不會說出‘報酬’這個詞。你提前查探過法穆鎮周圍的情況,並沒有得到跟安瑞克法師有關的線索,這才來找我們?”
克里斯點了下頭。
卡帕斯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抵住上唇,卻並沒有因為克里斯對官方法師的態度而生氣:“既然這樣,我就把你剛才的邀請當作以尋找安瑞克法師為目的的私人僱傭了。你能出得起甚麼樣的報酬?事先說明,我不負責保護你‘野生法師’的身份,甚至從法穆鎮審判廷副廷長的這一身份出發,我沒有接收到坎德利爾審判廷野生法師人口流動的通知——我原本有權利、也有義務把你抓住,看管起來。”
“等找到安瑞克,我就會回到坎德利爾,”克里斯第一時間表明瞭自己沒有危害法穆鎮社群安定的想法,才回答卡帕斯的問話,“金錢,一個或者更多的待定要求,我能辦到的,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安瑞克。”原本他只是想讓卡帕斯保證自己調查魔物巢xue時一路上的安全,但卡帕斯主動將條件上升到了尋找安瑞克這件事情上,克里斯也就順著他的話提高了自己原先設想的酬勞。
“找到安瑞克?”卡帕斯重複了一遍他的用詞,覺得不夠嚴謹,“怎麼定義‘找到安瑞克’?雖然我不想打破天真爛漫的小男孩對這個世界安逸、美好的想象,但我必須宣告一點,如果安瑞克法師真的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他或許早就已經死去。而且安瑞克法師是坎德利爾有名的大法師,而我只是法穆鎮審判廷一個小小的副廷長,他遭遇後無法解決的危險和困境,放在我面前,我只會更加無能為力。”
“只要找到線索,報酬就作數。”克里斯從來沒有跟人討價還價的經驗,毫不猶豫就給出了承諾。
見克里斯一副沒甚麼心眼的模樣,卡帕斯暗中收起了試探心,卻還是保留有一半的警惕。不過這種警惕並沒有被他表現出來,他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上下打量了克里斯一圈,摸著下巴敲定:“那你就先欠我一個要求吧,我不佔小孩子t的便宜,最近也不怎麼缺錢。”當然,他也不覺得克里斯能拿出多少錢來僱傭他,畢竟克里斯連一件新大衣都不肯換。
克里斯因為他話裡那句挑釁般的“小孩子”皺了皺眉,但出於隱藏身份的心理也沒有特意糾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卡帕斯的僱主以後,他稍微改換了態度:“既然你答應了,那麼今天晚上我去魔物巢xue尋找線索,需要你的保護。”
“晚上七點,來教堂門口找我。”卡帕斯沒有反駁,但也沒有立刻隨克里斯一起離開審判塔的意思,只是拋來一個不同於安瑞克的審判廷徽章。
克里斯穩穩接住,也沒問他下午有甚麼安排,十分乾脆地起身往外走。在出門前,他聽到卡帕斯敲了敲桌面:“盧卡斯,我們的私人約定,不要向其他人透露——尤其是我們鎮的審判廷廷長史密斯。另外,保護好你自己的野生法師身份。如果你懂得法術知識這件事被其他人發現了,我只有把你抓起來這一個選擇。”
雖然不知道卡帕斯特意提及自己也會私下接受委託的史密斯是甚麼原因,但克里斯清楚,審判廷法師接受外界僱傭算是灰色地帶,雖然不被教會明令禁止,但是多少有點影響法師們的政治立場與身份權威,不方便搬到明面上。鑑於此,他還是回答了卡帕斯一句:“知道了。”
克里斯教養良好地帶上了門,卡帕斯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後,若有所思地重新翹起腿來。
從克里斯進門起,他就一直在觀察這個來自坎德利爾的少年。克里斯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穿的衣裳雖然破爛,款式卻考究得不像貧民窟裡出來的孩子會考慮買的,只是太舊了。而且自稱認識坎德利爾有名的大法師安瑞克——卡帕斯並不懷疑克里斯是在欺騙他,他修行的法術領域很容易就能看穿別人的謊話。
單就認識安瑞克這一點,就足以讓坎德利爾那些卯足了勁想跟安瑞克搭上關係的人打聽、傳播克里斯的名字與身份。克里斯自己又是野生法師,怎麼都不應該毫無名氣才對。
可是他卻從來沒聽過“盧卡斯·德里安”這個名字,所以這毫無意外是個假名。
只是尋找自己失蹤的朋友,沒必要改換名字,隱藏行跡。所以卡帕斯完全斷定,這個少年的身份不簡單。
看他的言行舉止,彷彿是個家道中落的貴族後裔,可是破落貴族沒必要隱藏身份,除非他的名字和身份會給他帶來麻煩。但如果他是正在被王國通緝的犯人,他就沒道理到審判塔來了。而且卡帕斯看過被通緝的野生法師畫像冊,上面並沒有和克里斯長得相似的人。
不過看剛剛克里斯的表現,怎麼都不像是個有能力計劃大陰謀的異教徒。卡帕斯並不擔心他會危害到法穆鎮的居民生活,只希望克里斯真的是跟坎德利爾的審判廷總部有甚麼關係的大人物,這能讓克里斯承諾的要求值錢一點。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卡帕斯看穿一半並打上了“不夠聰明”標籤的克里斯來到街上後,才感覺到一點飢餓。早上在廢棄倉庫裡,那個流浪漢在農田裡飽餐過一頓,克里斯卻視他不問自取的行為為偷盜,不願意學習他的覓食方式,硬是忍著飢餓熬製了驅魔藥水出門,直到現在都沒進食。
幸好剛剛在卡帕斯面前肚子沒有叫出聲來,要不然就丟人丟大了。克里斯左右觀察了一番,走進一家店鋪掏出口袋裡最後幾枚銅幣購買了兩塊黑麵包,攥著找回的零錢半蹲到角落裡開始填飽肚子。
法穆鎮並不十分富庶,但在整個諾西亞王國裡也算不上尤其貧窮,商業發達程度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檔次,非常浪費它優越的地理位置。處在聖希爾頓河和白瑪瑙河這兩條諾西亞重要水路的交匯地帶,法穆鎮完全有理由比索菲亞三角洲更為富裕。只可惜,這裡的歷任鎮長似乎都沒甚麼發展經濟的野心和能力。法穆鎮中心的街道上行走著疲憊的人群,偶爾會有飢餓的貧民跟克里斯打上個照面,但由於這裡離教堂和審判塔太近,沒有誰敢撲到克里斯面前搶走他的食物。
諾西亞王國用強制的手段幾乎使得流浪漢徹底滅絕,導致僅剩的部分只能躲藏在郊區隱蔽的廢棄建築裡,每天心驚膽戰地為政|府和魔物兩頭的壓力而感到擔憂。但政客們沒有能力,也沒有想法去餵飽所有人。
克里斯吃完麵包就著半蹲的姿勢以袖子擦了擦嘴,又清清嗓子,覺得有些口渴。但他身上沒有攜帶可以喝的水,唯一的液體只有衣服內袋裡那瓶驅魔藥水,喝了恐怕會當場斃命。
為了找點事情做,讓自己忽略掉口渴的感覺,克里斯走進了審判塔旁邊的教堂。和坎德利爾的中央教堂一樣,法穆鎮的教堂屬於諾西亞王國上下一致的天主,信徒們稱他們的主為“救贖”。不過雖然救贖教會是諾西亞王國的國教,克里斯也並不信仰救贖,畢竟他向救贖祈禱的事情沒有一項獲得過好的結果。
當然,他以玩笑口吻向坎德利爾那位教皇大人說起這件事情時,教皇先生堅持認為克里斯的祈禱沒有效果,是因為他天生罪惡,對主又不夠虔誠,因此才不受神明的庇佑。
克里斯無聊地踢了踢腳邊的空氣,看著法穆鎮救贖教堂裡的教士和信徒們虔誠地做著祈禱的姿勢,漫不經心地看向教堂中央懸掛的水滴標誌——那是救贖的標誌。
他在心裡稍帶褻瀆地想,教會《救贖舊約》的故事裡,那位天主為救贖眾生犧牲自己,重回神國,寫故事的信徒又沒有去過神國,怎麼確定祂是真的回到了神國。說不定,救贖早就死了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