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塔 那麼眼下他還能救回安瑞克的機率……
這是一種法師間獨有的通訊方式,安瑞克曾經利用儀式在這塊紫水晶上施加過特殊的咒文,只要克里斯念出安瑞克的名字,安瑞克就能聽到並回復他。這是從前在坎德利爾時安瑞克教他的,克里斯之前使用過幾次,每次安瑞克都及時給出了回應。
只是自一個月前克里斯預感到不好的命運走向,嘗試聯絡安瑞克失敗之後,紫水晶裡的咒文就再也沒有發揮過作用。那時克里斯才意識到,安瑞克已經離開坎德利爾執行審判廷的任務一個月有餘了。在此期間,居然沒有任何人收到安瑞克小隊傳回去的訊息。
克里斯按了按眉心,表情有些凝重。今天已經是他抵達法穆村的第七天了,距離他頻繁夢魘,在夢中看到安瑞克死亡,並因此發現安瑞克給的通訊水晶失效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如果安瑞克真的在這裡遭遇了甚麼,他打聽了這麼多天都沒有訊息,那麼眼下他還能救回安瑞克的機率,就已經小到無限趨近於零了。
不過換一種角度來想,安瑞克本身就是坎德利爾最頂尖的一批青年法師之一,而他在法術方面只能算業餘愛好者的程度,如果是連安瑞克都解決不了的處境,就算他真的幸運到極致,趕在安瑞克出事之前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也未必有能力解決。
重新把紫水晶塞回內兜,又重新戴好具有特殊偽裝效果的眼鏡後,克里斯嘆了口氣,竟然有一種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這裡的迷茫感。
他離開坎德利爾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他那位被尊稱為羅德里格公爵的外祖父就算再遲鈍,也應該早就察覺到了他的消失,恐怕已經為了找他把坎德利爾的每一塊地皮都翻了一遍了。真不知道等回到坎德利爾,要怎麼向那些最注重家族體面的長輩們交代——希望自己離開坎德利爾的訊息還沒有傳到那位教皇先生耳朵裡,不然事情還會更糟。不過幸運的是,他身邊並沒有甚麼親近的侍從,倒不用擔心會有無辜的人因為他被牽連,受到貴族或皇室的責罰。
“今晚只能冒險去查探一下那些魔物跟安瑞克的消失之間有沒有甚麼聯絡了。最後一次嘗試,如果再找不到線索,說甚麼都要先回坎德利爾,馬上就要到舊曆新年,今年又正好是教會十分重視的聖火年,如果聖火年的新年我不安安分分待在外祖父家裡,指不定那位教皇又要想出甚麼編排我的話來。”
掏出藏在最深處的口袋裡那塊懷錶,克里斯看了一眼時間,確認還沒過上午十點後,開始往鎮上走。他所處的廢棄倉庫是法穆鎮的東邊,居民最貧窮,魔物也最猖狂的一帶。而法穆鎮的西邊設有碼頭,商業貿易也集中在那一帶,商人們為了方便交易,都在那一帶聚居,西邊的居民普遍更為富有。
法穆鎮的鎮長大人也住在鎮西,因此,他專門到教堂請了幾位法師清理過周邊的魔物。不過說是清理,依克里斯看來,在教會法師們沒有大肆宣揚自己殺死了多少魔物的情況下,多半在這場清理中,西邊的魔物連皮都沒有擦破一點,只是被趕到了鎮東。
畢竟在諾西亞王國,教會的人和政|府的人一樣,辦實事的能力實在是比不上表功的積極性。
雖然近期魔物肆虐,但教會眼中的災難預兆還影響不到法穆鎮的居民們。雖然他們在黑夜來臨時一樣會恐懼屋外的陰影,但只要太陽還能照常升起,他們的生活就要過下去,他們就得繼續照顧家庭,做飯、洗衣,修補房屋牆壁被魔物抓撓出來的破洞,以及出門賺錢。被魔物吃掉這種只是機率性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遠沒有餓死這種只要他們懈怠一天,就百分之一百會降臨到自己身上的不幸來得實在。因此,當克里斯走到法穆鎮真正的集鎮地段上時,街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店鋪都已經開了門。
目的性明確的克里斯望了一眼在眾多建築中最顯眼的,教堂旁邊的尖頂高塔,加快了步伐。
“您好,審判塔閒人止步。”白袍的神職人員見克里斯直直走向審判塔,衣著又不像其他地區臨時調來的審判廷內部人員,當即快步走上來攔住了克里斯,示意他移步旁邊的教堂。
克里斯並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從風衣底下摸出一枚徽章遞了過去:“我要見你們審判廷的法師廷長。”
“要見史密斯大人?”沒想到克里斯一個穿著破爛的少年居然跟審判廷有關係,甚至能拿出坎德利爾教區審判廷的身份徽章,白袍教士當即露出了敬畏的表情,“史密斯大人最近忙於處理流竄魔物的事情,很少有時間回到教堂。”
忙於處理流竄魔物?但鎮東的魔物和克里斯來的那一天相比,似乎一隻都沒有少。恐怕那個所謂的“史密斯大人”是收了鎮長的錢,把魔物驅逐到東邊以後,藉著這個藉口到哪個女人床上快活去了吧。這樣的人克里斯在坎德利爾的時候就見過不少了。
“他經常不在審判塔嗎?”克里斯給法穆鎮教區的神職人員看了一眼就把徽章收了回去,重新貼身放好,十分有經驗地將話題調轉了方向,“那他平時不在的時候,你們審判廷的事情是誰做主?”
從前在坎德利爾的時候,他就經常聽安瑞克講起相關情況的處理方法。安瑞克跟他抱怨過很多次了,那傢伙總是說:“如果審判廷能把在全國各地的廢物酒桶們都清理出去,那麼王國境內早就一隻魔物都沒有了。”
“是卡帕斯大人,”教會人員十分謙卑地回答,“您需要見卡帕斯大人嗎?”
“是,我要見他。”克里斯已經做過了偽裝。雖然審判廷裡的人個個都是法師,說不定能看出他的眼鏡是施加過特殊咒文的偽裝道具,但對於他一個孤身在外的“少年法師”而言,在外貌上進行適當的偽裝再正常不過,應該不會有人深究他這一行為本身。而安瑞克是坎德利爾數一數二的大法師,法穆鎮這種地方,應該不會有法術水平高過安瑞克的法師,能一眼看穿他t藉助安瑞克的法術做出的偽裝。坎德利爾人對外大多數只會用“純黑的眼睛”和“銀白的髮色”這兩個顯著特徵來描述他,法穆鎮地方審判廷的人以前沒見過他,就沒理由認出他就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因為他出示的徽章,教會人員誤以為克里斯是坎德利爾審判廷總部來的法師,畢恭畢敬地將他引進了審判塔,向他介紹了當地的審判廷副廷長卡帕斯。
出乎克里斯的意料,卡帕斯是個看起來才二十多歲的男人,金髮綠眼,身材十分健康,有別於他在坎德利爾見過的某些罹患肥胖症的中高階法師。竟然更貼近於坎德利爾大法師五人團在他心中的印象,甚至在身形動作上隱隱和安瑞克有幾分相似。
讓引路的教會人員下去以後,名叫卡帕斯的法師敲了敲自己搭著右腿的左腿膝蓋,審視了一番初次見面的克里斯:“盧卡斯……先生?姑且這麼叫您吧,您看起來有點過分年輕。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收到坎德利爾審判廷總部說要來人的訊息,而且您出示的徽章上,也並沒有‘盧卡斯·德里安’這個名字的烙印,它屬於坎德利爾大法師安瑞克·加西亞。”
早就知道審判廷的部分高階法師們會有一些特殊的法術,藉此知悉發生時他們並不在場的某些事,加上剛剛給教會人員徽章時他就在審判塔附近,法師們實時監控教堂周圍的任何一點異動也很正常,克里斯並不驚訝於卡帕斯能知道幾分鐘前的細枝末節,只是按了按胸口袋子裡的徽章。
“兩個月前,安瑞克·加西亞帶著一隊法師離開坎德利爾,來到法穆鎮附近執行審判廷的任務。那一隊法師於一個月前失聯,至今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蹤跡,我想知道,這件事情您是否知情,卡帕斯先生。”克里斯並不在意卡帕斯看穿了自己並非審判廷內部人員的事實,反倒是直白給出自己前來的目的,希望能從卡帕斯的反應中得到甚麼資訊。
因為克里斯叫自己“卡帕斯先生”而不是“卡帕斯大人”,卡帕斯的眉毛十分微妙地上挑了一秒鐘,但他並沒有因此氣惱而選擇不回答克里斯的問題:“兩個月前?我們也並沒有收到審判廷總部要求接待安瑞克大人的訊息,事實上,從出生到現在您向我問出這個問題為止,我連安瑞克大人長甚麼樣子都不清楚。”
地方審判廷連安瑞克來了都不知道?克里斯皺了一下眉毛,想起安瑞克離開前對自己說的是“秘密任務,老師不允許我們向外透露訊息”,因而,安瑞克連要前往的任務地點都沒有告訴他,還是他一路搜尋線索加占卜定位才找到法穆鎮的。
“怎麼了,盧卡斯先生?是審判廷有甚麼特殊指示嗎?”見克里斯不說話,卡帕斯忍不住出聲了。他並不全然信任克里斯,一個來自坎德利爾且並不屬於持有者本人的審判廷徽章並不足以證明克里斯的友方身份,只是出於對“審判廷總部”這個名號的禮貌,以及對克里斯戰鬥力不高的判定,才讓他選擇了老實回答克里斯的問題。
克里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明白這位卡帕斯是個等級不低的法師後,果斷有了想法:“甚麼樣的報酬,能讓您同意今晚和我一起跟蹤那些魔物,前往他們的巢xue?我可以事先承諾,如果發生了切實的緊急情況,您無法應付,您可以丟下我離開。”
這一個星期內,他將法穆鎮近期所有的異常情況,大到古怪的天氣,小到無端開始吵架的鄰居,都一一彙總起來,分不同方向去調查了一遍,只可惜,最後的結果都沒能給他帶來和安瑞克下落有關的線索。眼下只剩突然出現的魔物這最危險,他自己最難以應付的一條路,舊曆新年將近,他不能再慢慢追查下去,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必須儘快有個結果。但他畢竟不是正經法師,安瑞克教過他一些粗淺的法術,但大都是娛樂或防身用的小法術,對付無端上門找事的普通人還算頂用,對付魔物就是個笑話了。為了保證自己直接衝進魔物的巢xue裡不變成食物,還能找出這些魔物突然在法穆鎮出現的原因,他必須找一個強力的幫手。
當然,讓卡帕斯丟下他自己逃走是事先哄卡帕斯加入的假話,等到真的遇到緊急情況,他會直接喊出自己的外公是羅德里格公爵,強行綁架卡帕斯救下自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