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無相
慕月殊是真沒想到，保住皇帝性命的居然是因為蕭執玉和譽王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
“表哥。”
慕月殊抬手，拿過蕭執玉手中的燭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清冷玉琢的臉龐上是細細密佈的汗珠。
在死亡的邊緣堅持這麼久，承受著強大的精神折磨，他並非真的雲淡風輕。
她將燭臺拿開，先讓人搬走這足以毀滅整個朝廷的危險之物，再次看向對面的譽王。
“諸位，譽王謀反，爾等還在等甚麼？”
譽王狡辯：“謀反的分明是蕭執玉，本王只是護衛陛下，蕭執玉卻拿著黑火藥威脅不準本王靠近陛下，他才是亂臣賊子！”
可惜，不會有人聽他的辯解。
虞尚帶著人上前，他們不聽，直接動手。
慕月殊拍了拍蕭執玉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大步走去內間。
帝王面色青黑躺在龍床上，兩個太醫一邊擦汗一邊診脈，柳申帶著三個宮人守著，看到慕月殊進來，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
“有人把藥下在了摺子上，持續了足足半年，陛下吃喝的東西都嚴格檢查，沒有毒，但那藥引子就是無毒的。”
“陛下喝下了那藥引子，毒素直接爆發，太醫全力搶救，但沒有辦法。”
他們都這麼小心了，誰能想到躲過了那麼多次的毒藥，最後毒發奪命的竟然是無毒之物。
“無相。”
鹿厭雪從視窗進來：“此毒名為無相，前朝禁藥，三月之內，無需解藥，三月之後，一旦毒發，神佛難救。”
他無視其他人，徑直走向慕月殊，手中一個瓶子落入她手。
“這也是毒藥，和無相中和，可以讓陛下醒來一日，只有一日。”
這是毒，直接給帝王下毒。
無相不能解，太醫若是能拖兩日帝王還能活兩日，可這個進去，他只有一日可活。
用還是不用，需要一個人來決定。
慕月殊攥緊了瓶子，這藥……下去，跟她毒死帝王有甚麼區別？
原本不是她下的毒，最後都成了她下的。
她看向柳申，把藥遞出：“柳公公……”
殺人她尚且果決，但這一刻，她不那麼堅定。
雖然父皇兩次捨棄她，雖然父皇涼薄無能。
可生死麵前，血脈本能，她終究還是良知未泯。
室內陷入了僵局，蕭皇后和徐貴妃擠了進來。
“陛下……”
“陛下到底如何了？”
柳申眼疾手快手了那藥，目光掃過那兩個太醫，眼神帶著威脅。
蕭皇后和徐貴妃抓著太醫詢問情況，慕月殊走到了隔斷處。
外面，譽王似乎篤定皇帝醒不來，帶著嚴逐強硬對峙，文武百官之中他的人脈也站了過去。
原本一邊倒的局面，最後竟然變成了兩邊對峙。
原本守在外圍等著譽王殺人後再衝出來的太子，看到變故也不得不跟著蕭家人一起帶著人進來。
以正統太子的身份斥責譽王。
“父皇出事，輪也輪不到你守在這裡，你聚集這麼多人，勾結嚴逐和朝中官員，根本就是狼子野心，圖謀不軌。”
“為了皇位，你竟敢弒父，簡直大逆不道！”
譽王被人護住，同樣義正言辭：“你又如何知道這些不是父皇給我的？”
“你這個太子懦弱無能，罪行累累，若非月殊和親，你現在還在天牢裡，早就成了廢太子了。”
這麼一聽，譽王說得還挺有道理。
譽王看向太子身後的其他幾位皇子，尤其是慕元洲。
他並非貴妃所出，但確是徐家供養的皇子，身後背靠徐家，最有競爭力。
“太子無德，父皇中毒的因由還沒查明，你們難道要讓這樣一個太子繼承大統嗎？”
其餘官員也相繼出聲爭辯，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慕月殊站在柱子旁邊，身側靠著力竭的蕭執玉。
這一場皇權爭奪的大戲，他眼裡沒有一絲的慾望，視線目標只有譽王一人。
他想譽王死。
巧了，慕月殊也想。
帝王不醒，這一場廝殺在所難免。
看看出現在這裡的人，今日若是廝殺到最後，剩不了多少人。
梁國還在忽視眈眈，若是現在朝中官員和貴族廝殺殆盡，那就是災難到來的時刻。
兜兜轉轉，事情還是在往毀滅走去。
所以，帝王必須醒來，金口玉言，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可那也意味著陛下一定會死。
在兩方人馬僵持到即將廝殺的時候，慕月殊開口：“陛下醒了。”
一句話，全場直接安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慕月殊，她一臉平靜的吩咐：“二品以上官員留下，皇子公主留下，其餘人退出去。”
視線落在虞尚和徐毅身上：“辛苦二位守護。”
虞尚和徐毅拱手，立刻下令。
譽王一看，一個二品以下官員撤退，直接把他的人撤走九成，嚴逐若是退出去，他相當於是孤軍奮戰。
慕月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不是說你奉的是父皇的命令？父皇醒了，你怎麼不敢見？”
“慕元暉。”她直呼他的名字：“你心虛了。”
她凝視著他，自信、挑釁，等待著他接招。
譽王心裡很肯定，皇帝不會醒，那個藥一旦發作，無解。
他篤定皇帝會死，所以不能後退，一旦退了，他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都怪蕭執玉，若非他弄來那個箱子，他現在已經是皇帝了。
“你說父皇醒了，為何不敢拉開簾子？為何皇后和貴妃剛剛還在悲呼？”
就在譽王話落的瞬間，裡面響起了虛弱的咳嗽之聲：“譽王……”
這一聲，所有人一震，譽王的臉瞬間慘白。
他無法再辯駁。
陛下……竟然真的醒了。
這怎麼可能？可那個聲音，他不得不信。
所有士兵和官員退到門口，殿內皇子公主站一排，朝中官員站一排。
裡面能看到人影攢動，可出了最開始皇帝發出一聲，再無反應。
慕月殊掀開簾子進去，皇后和徐貴妃站在一起，僵硬著沒動。
柳申站在床邊，太醫跪在地上，皇帝依舊躺在床上。
他沒醒，剛剛那一聲是鹿厭雪模仿出來的。
他那一聲歪門邪道的技能，在這關鍵時刻發揮大作用。
但這事兒不是一時的敷衍有用的，陛下還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