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弒君
陛下臉色灰白像是死了一般,而鹿厭雪當著他們的面發出帝王的聲音,蕭皇后心口大震,死死攥著帕子看向慕月殊,再看看鹿厭雪。
問兩個太醫:“陛下……當真不能救了嗎?”
兩個太醫只能磕頭。
蕭皇后深吸口氣:“現在這亂局必須要有人來終結,太子自幼就是儲君,陛下委以重任,大局當前,他該扛起屬於他的責任。”
徐貴妃沒有第一時間反駁皇后,而是看向慕月殊。
現在控制著局面的可不是蕭皇后。
慕月殊手中至今還提著長槍,上面的血跡還沒徹底幹。
她站在那裡,甚麼不說,存在感極強。
蕭皇后也看她一眼,見她沒說話,這才去喊太子。
太子第一個進去,看到局面也是震驚。
蕭皇后只說陛下醒來一下又暈了過去,現在需要他主持大局,太子就這麼信了。
整個人瞬間自信得挺起背脊,那唇角的笑意怎麼都壓制不住。
帝王天家,哪兒來的親情。
“唰。”
長槍抵在太子的頸間,上面森寒的血腥氣直接甩在他臉上。
“發告示,廣尋天下名醫聖手,救陛下者,賞黃金千兩,三品官爵。”
太子被她嚇了一跳,狠狠瞪她一眼:“孤知道,不用你說。”
慕月殊又說第二條:“所有人撤出去,這乾元殿由柳申、虞尚帶人護衛,除了皇后和徐貴妃,其餘任何人等不能在此逗留。”
太子:“憑甚麼聽你的?孤才是太子,這些孤自會安排。”
慕月殊冷笑一聲:“是,你是太子,那現在請太子出去面對外面的殘局,面對譽王吧。”
慕月殊直接把人趕了出去,太子是否能穩住局面她不管,她只要陛下活。
所有太醫被押了進來,一人脖子上一把刀。
想,絞盡腦汁的想,救不了,那就滿門一起陪葬。
除此之外,滿城的大夫也被召入宮中,所有人一起研究陛下的病情。
至於朝臣和譽王,慕月殊看向蕭執玉和虞子期。
“他必須死,但我留著他還有一點用。”
“再辛苦二位兩日。”
虞子期自然沒有二話,蕭執玉目光閃爍:“好。”
他還是願意信公主的。
這麼一來,朝中就亂了。
譽王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得了一條命活,他知道皇帝又暈過去,那再次醒來的可能性不大,反正他的意圖已經暴露,索性不再掩飾,直接跟太子站到對立面。
一連兩日,他們在朝中爭鬥不休,而乾元殿裡無數大夫進進出出。
慕月殊沒有殺一人,也沒有放一人,但所有人,哪怕刀都架在脖子上,沒人敢動手。
皇帝這個毒,沒有七成把握,沒人敢下手。
不碰會死,碰了,那就是弒君,全家、九族都得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前朝禁藥,不是匹夫之勇可以逞能的。
三日……沒有一人能救。
太醫用完了所有能緩解和保命的法子,卻也只能看著帝王生命枯竭,最後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看著跟一具屍體沒有區別。
徐貴妃滿眼哀傷,陛下,到底還是要走了嗎?
三日時間,她也跟著憔悴下來。
而蕭皇后雖然疲憊,但眼裡卻隱隱有光。
她跟陛下夫妻多年,但相敬如賓,並沒有太多太深的感情。
皇帝的死已經是註定的,她的兒子即將成為皇帝,這足夠壓制所有的悲傷。
唯有柳申,緊緊攥著那個瓶子,目光哀傷的看著慕月殊,帶著請求:“殿下。”
這三日,慕月殊一直守在這裡,幾乎沒怎麼閤眼,都在想辦法救陛下。
柳申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月殊公主是真的想救陛下,可沒有用,而陛下現在已經到了絕路,再不用這藥就來不及了。
慕月殊靠在門邊,滿身疲憊。
她不想弒父,沒有殘忍到那個地步。
但她的疲憊不是因為弒父,而是對於命運的無奈。
她以為躲過了命運,沒想到差點兒死在太子手裡。
她以為自己活了,改變了帝王的命運,事情就會往更好的方向走,沒想到半年前這一局就開始。
她以為救了虞子期、救了兩座城,她還能救得了皇帝。
可救不了。
這天下,終究還是要亂了。
慕月殊上前,接過柳申手中的藥。
她可以吩咐柳申喂藥,可不必了......
她親手將藥喂進帝王口中。
雙膝一曲跪在床前。
“煩請柳公公傳旨通知所有皇子和文武百官。”
柳申知道了,躬身離去。
徐貴妃和蕭皇后一頭霧水。
蕭皇后:“月殊,你給陛下吃了甚麼?”
徐貴妃滿眼絕望:“陛下這是……”要走了嗎?
慕月殊只是看著龍床,靜靜的等待著。
片刻之後,最先傳來的是外面的訊息,太子遇刺,當場斃命。
正在等待的蕭皇后差點兒當場暈厥。
“怎麼回事?這哪兒來的訊息?不可能,太子怎麼可能沒了?”
她猛然看向慕月殊,滿眼恨意:“是不是你做的,你做了甚麼?是不是你殺了太子?”
慕月殊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母后,我給父皇喂的是毒藥,可以讓他醒來半日,這是唯一讓他醒來的辦法,是見他,也等同弒君。”
“太子……我沒空理他。”
徐貴妃猛然看向龍床,果然看到皇帝睜開了眼眸,她連忙撲過去:“陛下,陛下……陛下醒了……”
皇帝醒了,蕭皇后卻要瘋了。
本來要死的皇帝卻沒有死,怎麼能是她的太子死了?
“我不相信,本宮不相信!”
蕭皇后看了一眼睜開眼的帝王,轉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皇帝被扶了起來,緩和了好一會兒。
徐貴妃哭得傷心他卻無力哄,目光落在慕月殊身上:“月殊……過來……”
慕月殊抬眼看過去,滿眼哀傷:“父皇,兒臣有罪。”
皇帝艱難的抬手:“過來……說話……”
慕月殊上前跪在床邊,將皇帝中毒的前因後果,還有這幾天的事情都告訴了皇帝,當然,也包括那一顆毒藥。
她親手喂下的。
皇帝聽完沒有生氣,沒有發怒。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看著面前這個拼命救他,卻又因為不得已而無比愧疚的女兒。
長長一聲嘆息:“你……做得很好……”
“徐貴妃,為朕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