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張臉,是詛咒
慕月殊去了後山,看了一場廝殺,但沒找到鹿厭雪。
有些煩躁的讓人去搜尋,自己往回走,虞尚派人過來,給她指了一個方向。
這個山莊下面有一個地宮,地宮佔地很大,三十六根柱子支撐穹頂,上面還雕刻了龍。
地面鋪著白玉,四周點著只有墓地才用的鮫人燈。
此刻地宮裡只有一人,拿著錘子往地上瘋狂的砸,地面砸裂了他就用手去扒。
白玉石塊上全是鮮血。
慕月殊站在上面沒有立刻過去,就這麼看著他一邊砸一邊扒,終於,他看到了甚麼,顫抖著從下面扒出來一個盒子。
‘吧嗒’
盒子一拿起來就裂開,一顆白骨頭顱從裡面滾落出來。
慕月殊看著他震驚得呆住,下一刻慌亂的把頭骨捧起,沒有用那個盒子,而是褪下自己的外裳包裹起來。
可只有頭骨。
他的目光看向四面八方,像是在確定甚麼。
慕月殊終於忍不住插手了,抬手指揮人:“砸。”
那人抬頭,看到慕月殊的存在,安靜的接受了她的幫忙。
一群人幫著砸這塊地宮,很快就從邊緣的地方找到了甚麼。
精美的盒子包著,裡面卻是森森白骨。
五個盒子,五馬分屍不過如此。
可殺了人還不夠,還把人骨封在這塊地面,任人踩踏。
這是多大的仇怨啊。
所有人骨放在一起,拼出一個完整的女子骨骼。
慕月殊看著抱著頭顱不說話的鹿厭雪,讓人重新拿來一個箱子:“帶她出去,入土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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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厭雪帶著他母親離開,慕月殊沒多問,也沒派人跟著。
倒是虞尚給了她一堆東西,跟案子沒關係,是關於鹿厭雪的。
重華盟的盟主叫陳敬之,是前朝皇子的後代。
鹿厭雪的母親鹿雪薇是前朝妖后的侄女,也是長得最像妖后的人。
前朝殘餘勢力控制了剩餘的鹿家人,男女都淪為奴隸禁臠,被囚禁、虐待、利用、折磨。
鹿厭雪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自幼就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出色的容貌成了她最大的劫難,她被培養成專業的伶人,用來為他們獲得情報和利益,拉無數的官員下水。
陳敬之恨鹿家人,卻又沒能經得住美色的誘惑,他一邊享受美色,一邊厭惡她骯髒、怕她毀他事業,所以拼命的將她往塵埃裡踩。
鹿雪薇懷孕生下了鹿厭雪,鹿厭雪是陳敬之的血脈,但他不承認,只覺得他骯髒、不配。
鹿雪薇為了鹿厭雪,硬是撐了七年,最終實在是扛不住,拔劍自戕死在了鹿厭雪的面前。
陳敬之帶走了她的屍身,把鹿厭雪丟到了訓練死士的地方,往死裡折磨。
鹿厭雪靠著滿腔恨意學了一身本事出來,還長了一張比鹿雪薇容色更勝一籌的容顏。
陳敬之不止一次想要利用鹿厭雪的美色達到目的,下藥、上鎖、打暈灌藥,但都被他逃了出來,還有鹿家的死士拼命救他。
陳敬之像是糟了報應一般,女人不少,但再沒有生下孩子,男女都沒有。
鹿厭雪成了他唯一的血脈。
而他一直給鹿厭雪下藥,還拿他生母的遺物來控制他。
“噗!”
鹿厭雪一口血吐出來,整個人差點兒直接從臺階上滾下去。
慕月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才把人拉回來。
他們現在菩提寺,皇帝給慕月殊供奉千盞明燈的地方。
後面就是燈火通明的大殿,此刻黃昏漸晚,周圍沒人,慕月殊看完了虞尚給的東西,直接燒了,而鹿厭雪葬完了他母親,過來將查不到的那些補充給慕月殊聽。
“奴才……真的很骯髒……”
這一回,他幾乎將自己過往全部撕開,從出生來路,到這十幾年的經歷,鮮血淋淋的擺在她的面前。
整個人沒了往日的勾魂奪魄,沒有那躍躍欲試的勾引,只有破碎的尊嚴和無限的自卑。
公主像是太陽,越是明白她的燦爛美好,他就越是自卑。
他這種活在陰暗之地宛如臭蟲一般存在的東西,連靠近她都不配。
“多謝公主願意相助……奴才告退……後會…無期……”
他曾經確實有過不該有的妄想,可在認清現實之後,卻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陳敬之就算不承認,他身體也留著陳家的血,他是前朝餘孽,母親是亡國妖后的後人,他這張臉就是詛咒。
鹿厭雪擦了擦嘴角,說完之後不敢回頭看,低垂著頭想要離開,腳下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但卻還是一步一步往前。
直到他走出了十步之遙,才聽到身後的聲音。
“鹿厭雪。”
公主在喊他,幻聽吧。
他繼續往前:“你再走一步,本宮就真的不要你了。”
鹿厭雪的腳抬起,卻又重重的垂落,哪怕是幻聽,卻也不敢再走一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全身的血液都快凍僵了。
這才感覺到有人輕輕拉他的肩頭,無需太大力道,他便已經轉了回去。
他視線朦朧,直到溫熱的指尖擦過臉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哭了。
慕月殊說不清自己算是甚麼心情,大概是有點兒喜歡,有點兒心疼吧。
“你忘記兌現諾言了。”
鹿厭雪抬手,碰到了臉頰邊緣,最後又無力的垂下。
“公主還是……不看了吧……”
這張臉,是詛咒。
這小狐貍精怯生生的樣子,倒是比之前更惹人憐惜了。
慕月殊抬手,輕而易舉的撕開了他臉上的面具,身後燈火璀璨,讓他那張臉在揭開面紗的時候都在發光。
慕月殊看過前朝妖后的容貌,精緻穠麗,每一筆都像是神明精心勾勒的一般。
即便只是畫像也極具衝擊性。
而畫像只是畫像,當親眼看到鹿厭雪的真容,慕月殊才終於明白鹿家這堪稱詛咒的容貌是多麼的驚心動魄。
雪白細膩的肌膚,每一寸都在泛著光芒。
濃淡適中的眉,一雙魅色天然的狐貍眸,形狀清晰卻不突兀的鼻,還有那微薄的粉唇。
每一個五官都恰到好處,並沒有那裡比較特別,可組合在一起,瞬間成了一副顛倒眾生的妖冶之色。
之前只是戴著面具,慕月殊都能被他晃到神,現在直面這幅容貌,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殺傷力。
怪不得要一直帶著面具,這要放出去,不論男女,誰看了不瘋狂。
這樣的容貌只能藏在面具下,實在是可悲,可拿出來,確實是災難。
“離開之後,想去哪兒?”
鹿厭雪眼中的光芒淡了去,眸光碎裂:“隨便......去哪兒都一樣。”
心中自嘲,說甚麼絕世美貌,這張臉……的魅力在殿下面前,也不過如此。
然而慕月殊說的下一句,卻讓他震驚得睜大了眼眸。
“既然沒地方去,那就留在我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