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嚯!著了!
慕月殊走了,外面的人觀察了好一會兒,見虞子期坐在柱子那兒一動不動,還以為他出啥事兒了。
“子期,子期,剛剛那個是月殊公主?她跟你說甚麼?”
捅了幾下虞子期的手臂,一點兒反應沒有,他低頭看去,疑惑:“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一張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一樣,抬手一碰,嚯!著了!
“滾!”
虞子期煩躁的揮開他的手,起身拍了拍凌亂的衣服大步離開。
方澈連忙問道:“你去哪兒?”
虞子期沒回答,他能去哪兒?去給那個腦子進水的公主當苦力。
說話就說話,貼那麼近幹甚麼?
靜寧宮的大火被滅了,但怎麼都沒找到月殊公主。
蕭皇后都以為慕月殊是不想和親,選擇自焚了,又氣又急,差點兒氣暈過去,結果卻得知月殊在皇帝的御書房呢。
御書房內,父女對弈。
當今皇帝慕兆,還沒到五十歲,正直壯年,身體康健,容貌俊朗儒雅。
慕月殊盯著棋盤,認真研究,慕兆拿著棋子,下得悠閒從容。
見慕月殊被為難得皺眉,慕兆笑了:“你那宮殿都被燒了,你倒是不急。”
慕月殊:“父皇總不會讓兒臣沒有地方住。”
慕兆失笑:“那確實。”
慕月殊看準地方,落下一子。
慕兆不慌不忙的接下,再給慕月殊上點兒難度。
“朕如果沒記錯,你現在應該還在禁足。”
慕月殊避而不談:“母后說徐家拿太子和舅舅的罪證威脅她,這事兒父皇可知?”
慕兆表情微頓,意味深長:“這事兒倒是新鮮。”
看見慕月殊落子,慕兆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白子:“你這是告狀,還是想替太子申冤?”
慕月殊:“就事論事,他們想用兒臣做籌碼,兒臣應該有資格知道事情真相。”
慕兆:“朕會讓人去查的,秉公辦理,絕不輕饒。”
慕月殊:“父皇英明。”
慕兆挑眉:“你不怕這是真的,太子和皇后生氣?”
慕月殊抬眸,平靜而坦然的看著他:“兒臣是母后的女兒,也是太子的妹妹,但是兒臣更是父皇的女兒,兒臣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這公主之身的榮耀從何而來。”
她因為是皇帝的女兒,才是尊貴的公主。
父權主義的社會,她的歸屬先遵從的是父親。
不是討好,不是諂媚,而是現實。
“父皇,該您落子了。”
慕兆抿唇,落下一子,順手拿起旁邊的茶杯,慢悠悠的提起和親之事:“梁國使臣十天後就會到達京城,和親之事迫在眉睫,你覺得誰去合適?”
這一題,慕月殊來之前就想好了答案:“和親事關兩國邦交,國家大事,兒臣本不該插嘴,但父皇問起,兒臣不能不答。”
“兒臣不想去。”
慕兆剛要變臉,慕月殊的話又響起:“父皇若是讓其他人去,兒臣會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可若父皇選了兒臣去,兒臣也會好好準備。”
“你......”慕兆看著慕月殊的一臉坦蕩從容,一時間也是心情複雜。
這回答,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她直言不想去,但沒有大喊大鬧。
她退縮、膽怯,完全沒有大仁大義,可她也沒有非要反抗,願意接受父親的安排。
沒有刻意的討好,甚至不覺得貼心,但是此刻卻讓慕兆覺得這才是一個正常的、明事理的,活生生的女兒。
不是說其他女兒死得,而是好像屬於帝王和公主之間的隔閡被消除。
他們之間是父女。
“你心性倒是通透,可你那日怎麼發了瘋,差點兒殺了蕭文欽?”
慕月殊:“他們的小伎倆您定然比兒臣看得通透,他背刺兒臣,兒臣就算殺了他,那也是理所當;若是換了父皇,這樣的人您會如何處置?”
慕兆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
戲耍帝王、背叛皇帝,那絕對五馬分屍、滿門抄斬!
蕭文欽雖然是皇后侄子,心照不宣的未來駙馬,可再親近他也是臣子,而慕月殊身上除了蕭家血脈,另外一半是皇權榮耀。
戲耍公主,該死!
“陛下,皇后娘娘來了!”
蕭皇后來了,帶著一肚子怒火。
“慕月殊,你沒在靜寧宮為何不跟本宮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慕月殊禮貌起身,但沒有回答皇后的話。
反倒是慕兆抬手:“月殊嚇到了,過來朕這裡,你別嚇到孩子。”
靜寧宮失火,沒有證據,卻都能猜到是慕月殊放的,但蕭皇后想保女兒,皇帝現在覺得慕月殊是他的女兒。
兩人竟然奇異的都沒再提這事兒。
蕭皇后身心疲憊:“陛下恕罪,是臣妾教導無方。”
慕兆此刻心情微妙,倒是不覺得蕭皇后教導無方。
“靜寧宮燒了,月殊搬去鳳翎宮,缺甚麼都讓內府司補上,一切按照長公主的規格。”
蕭皇后驚訝,視線在皇帝和慕月殊之間掃過,想說甚麼,竟然直接忍下了。
慕月殊完全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鳳翎宮,那可是坤和宮後面最大的宮殿,之前住過慕兆青梅竹馬的林貴妃,但林貴妃父兄貪汙謀逆,被貶為美人遷居別處鬱鬱而終。
慕兆對林貴妃感情很深,所以這鳳翎宮一直沒有賞賜下去,徐貴妃一直想住都沒能得到。
僅次於皇后的宮殿,賞賜給一個女兒是不合規矩的。
可如果這個女兒只是暫住,馬上就要送去和親。
那讓女兒住到鳳翎宮再出嫁,這不是逾制,而是體面恩賜。
三個人、三個心思。
慕月殊謝恩離開,臨走時目光掃過桌上那盤沒有下完的棋。
她輸了。
不是棋藝不精,而是她的身份不能贏。
但是不重要。
這個棋盤上,她是必死的棋子,既然贏不了,那她就掀了棋盤,看一看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後。
她這個父皇啊,中庸、無能,心胸狹隘、多疑卻又懦弱,不能算多壞,但也絕不是甚麼英明的皇帝。
對付他,不能用陰謀詭計,只能用陽謀,玩明牌。
足夠坦蕩、足夠無畏,才能讓他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劍。
這場拿她祭天的葬禮,誰也別想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