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婧瑤回到鳳儀宮,屏退眾人,只留司琴在旁伺候。
她端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行字,然後摺好,放進一個信封裡,遞給司琴。
“把這個送到豫北世子的住處,親手交給他,不要經過旁人的手。”
司琴接過信封,“娘娘,這是……”
“你只管送去,告訴他,本宮有要事相商。”帝婧瑤語氣堅決,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司琴不敢再問,將信封收好,退了出去。
帝婧瑤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株紅梅開得正盛,花瓣上還積著雪,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她看著那株紅梅,腦海中卻反覆想起,帝臨川說謝之尋如何擔心帝攬月的畫面。
堂堂帝師,先皇的託孤重臣,卻為了一個女子,不顧性命前途,當真可笑!
帝婧瑤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那一點柔軟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
帝攬月死了最好,沒死,她就再補一刀。
至於謝之尋——
他既然不願看她一眼,那就隨帝攬月一起去吧。
……
司徒慶住在元京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他原本是奉父命來元京與長公主聯姻的,後來長公主沒娶成,倒是得了個絕色的舞姬南鳶。
南鳶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比那些只會巴結逢迎的女人強了不知多少倍。
司徒慶對她寵愛有加,到哪兒都帶著她,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早就將父親的囑託忘得一乾二淨。
司琴來送信時,司徒慶正摟著南鳶在院子裡賞梅。
南鳶穿著一件水紅色的斗篷,站在雪地裡,襯得肌膚如雪,美得不像真人。
司徒慶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懶洋洋的問:“鳶兒冷不冷?”
南鳶笑了笑,歪頭在他的脖頸間蹭了蹭,“不冷,世子抱著呢,怎麼會冷?”
司徒慶被她說得心花怒放,正要低頭吻她,管家走了進來。
“世子,宮裡來人了。”
“宮裡?”司徒慶皺了皺眉,“誰?”
自從帝攬月離京,徐太后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難道是徐氏的人?
管家回答:“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有要事與世子相商。”
司徒慶鬆開南鳶,思索片刻後襬了擺手,“就說本世子身子不適,不見。”
南鳶拉了拉他的袖子,“世子,皇后娘娘的人來訪,不見會不會不太好?”
“有甚麼不好的?”司徒慶不以為意,雙手在她的腰間遊走,“本世子與她向來沒甚麼交情,給她面子才見,不給面子,她能拿我怎麼樣?”
南鳶不再勸,只是笑了笑,挽著他的胳膊回屋去了。
司琴在門口等了許久,等來的只有一句“世子身子不適”,她只好回去覆命。
帝婧瑤聽了司琴的回話,沒有生氣,只是冷笑了一聲,“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豫北王有這麼一個兒子,也是夠頭疼的。”
司琴不敢接話。
帝婧瑤忽然問:“那個舞姬叫南鳶?”
“是,”司琴點點頭,“她原先是長公主宮裡的,因宮宴獻舞被豫北世子看中,要了過去。”
帝攬月的人?真是巧了。
帝婧瑤勾唇輕笑,“帝攬月啊帝攬月,你人都死了,還給本宮留了這麼好一顆棋子。”
她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漂浮著的茶葉,冷冷開口:“既然那個廢物世子不識抬舉,那就讓他吃點苦頭。”
司琴站在她身後,有些不明所以,“娘娘的意思是?”
“司徒慶是豫北王唯一的兒子,向來寄予厚望,所以才讓他來元京迎娶長公主;你說若是讓豫北王知道,自己兒子沉溺女色,全然忘記了大業,他會如何?”
帝婧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司徒慶若能及時回頭最好,若不能,本宮不介意為他們父子添一把火。”
司琴聽懂了她的話,領命而去。
三日後,豫北王司徒修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元京,催司徒慶回豫北。
信中措辭嚴厲,說他在元京逗留太久,荒廢正事,沉迷女色,有辱門楣。
司徒慶看完信,臉色很不好看。
他將信摔在桌上,罵了一句:“老東西,管的倒寬。”
南鳶端著一碗湯走進來,見他臉色不好,輕聲問:“世子,怎麼了?”
“沒甚麼,”司徒慶接過湯喝了一口,煩躁地擺了擺手,“父王催我回去,說甚麼我在元京待太久了,耽誤正事?正事正事,他眼裡就只有正事!何曾有過我這個兒子?”
他母親死的早,父王對他雖寵愛,卻也嚴厲。
從小,他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慶兒,你是父王唯一的兒子,將來要子承父業,才不算辱沒豫北王府的門楣”。
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表面浪蕩,實則文武雙全,樣樣看得透徹,也很聽話。
連父王讓自己娶不喜歡的帝攬月,他也順從了。
只是現在,他有了喜歡的人,和南鳶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他發現,原來還可以這樣過活。
他不想再做父親手中的提線木偶,他要為自己而活!
司徒慶平復心情,看向南鳶。
南鳶一直垂著眼,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將她攬入懷裡,語氣軟了下來,“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無論去哪兒,我都會帶著你;若你不想去豫北,我就跟父王說,我不回去了。”
南鳶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世子去哪,我便去哪,您千萬不要為了我,和王爺鬧彆扭。”
司徒慶聞言,感動得不行,摟著她親了一口,將豫北王的信拋到了腦後。
他不知道的是,這封信送到的同一天,另一封信也送到了元京。
不過那封信不是給他的,而是給帝婧瑤的。
帝婧瑤拆開信看了幾行,嘴角微微上揚,“有趣。”
司琴湊過來看了一眼,信上寫著豫北王府的近況。
豫北王在司徒慶走後,納了一房側妃,年輕貌美,極為受寵,很快便有孕了。
這位側妃仗著自己有孕,將整個王府搞得烏煙瘴氣,還多次在豫北王面前進讒言,說世子的不是。
“娘娘,這……”
“豫北王老當益壯,看來著豫北王府往後要熱鬧起來了,”帝婧瑤將信丟入火盆,“你去告訴上官清,讓他想辦法聯絡一個豫北王府的人,本宮要給王府送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