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別怕，”帝攬月握住沈氏的手，冷靜道，“待會兒我讓侍衛護著你離開，你回去找安親王，讓他帶兵來支援。”
沈氏拼命搖頭，“不行！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
“我會武功，”帝攬月打斷她，眼中毫無半分怯懦，“我可以自保，您留在這兒，我還要分心護著您，反而不好。”
沈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雖然帝攬月先前的確會武，但不是說她落水後就性情大變，而且這段時日，她也看著帝攬月柔柔弱弱的……
帝攬月沒時間解釋，直接掀開車簾，對侍衛長說：“你帶人護送王妃離開，本宮斷後。”
侍衛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長公主會說出這種話。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又有一波刺客衝了上來。
“屬下領命！”
他點了幾個還能打的侍衛，護著沈氏往回路撤。
沈氏被侍衛架上了另一匹馬，她回頭看了帝攬月一眼，來不及說甚麼，就被帶走了。
那些人的確是衝帝攬月來的，根本沒人去追沈氏。
帝攬月解開斗篷，抽出腰間軟劍，劍身銀白，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初一初二護在她身前，手中的刀已經沾滿了血。
“殿下，他們人太多了，您找機會先走，屬下和初二殿後。”
帝攬月沒有回答，手腕一抖，軟劍發出一聲輕吟，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軟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劃破了最近一個刺客的喉嚨。
那人來不及反應，瞪大眼，捂著脖子倒了下去，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目。
刺客們見狀，立刻圍攻了過來。
帝攬月在刺客中穿梭，手中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一劍斃命後，立刻抽身，絕不拖泥帶水。
初一初二緊隨其後，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陣。
刀光劍影中，刺客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但他們人數實在太多了，從山坳的兩頭源源不斷地湧來。
倒下一個，又補上來兩個，怎麼也殺不完。
帝攬月的手臂開始發酸，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覺得眼前全是黑色的身影和明晃晃的刀刃。
初一的手臂被砍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
但他一聲不吭，左手換右手，繼續砍殺。
初二也好不到哪裡去，後背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開，深可見骨。
他咬著牙，從腰間的布囊裡摸出幾包藥粉，朝刺客最密集的地方撒了過去。
藥粉遇風即散，刺客吸入後紛紛倒地，抽搐著流血而亡。
“殿下，屬下帶的毒藥不多，”初二喊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帝攬月一劍刺穿一個刺客的胸口，用力抽回劍，鮮血濺了她一臉。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環顧四周後，喘著氣道：“往山上撤！”
三人且戰且退，往山頂的方向移動。
刺客緊追不捨，帝攬月一邊打一邊開口：“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主子給了甚麼好處？本宮雙倍給你們。”
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刺客輕笑道：“長公主何必多問？主子和您是老相識了，特意交代我們好好照顧您，您就別再反抗了。”
老相識。
帝攬月微微蹙眉，手上動作慢了一瞬。
一柄長劍從側面刺來，角度刁鑽，避開了初一和初二的防護，直取她的心口。
帝攬月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她側身躲避，劍刃沒有刺中心臟，而是從她的左肩胛下方穿了過去，透背而出。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帝攬月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初一回身一刀砍翻了那個偷襲的黑衣人，扶住了她。
“殿下！”
帝攬月咬著牙，用左手握住劍刃，一把將它從身體裡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觸目驚心。
她撕下一截衣襬，胡亂纏住傷口止血，“無礙，死不了。”
然而刺客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趁機都圍了上來。
初一初二拼死擋在她前面，手中刀劍舞得密不透風，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
帝攬月知道，他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撐不了太久。
三人且戰且退，一路往山頂的方向跑去，腳下的路越來越窄，積雪越來越厚，一路的鮮血落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跑了不知多久，帝攬月忽然覺得腳下一空，前面沒路了。
一座懸崖橫亙在面前，崖邊的積雪被風吹落，簌簌地墜入深淵，連回聲都聽不見。
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刺客們很快追了上來，停在三丈開外，呈扇形散開，將三人圍在崖邊。
領頭那人看著帝攬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長公主，您跑不掉了。”
帝攬月靠在崖邊的一棵松樹上，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她絲毫不慌，甚至扯出了一絲笑來，“你們的主子這麼急著殺本宮，是怕本宮壞了甚麼事？讓本宮猜猜，元京那邊要出大事了？”
黑衣人頭領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即笑道：“將死之人，告訴你也無妨，元京要變天了，只可惜您看不到了。”
帝攬月的心猛地一緊，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黑衣人已經開始逼近了。
她看了一眼左右，初一和初二渾身是血，幾乎站不穩了，但還是死死地擋在她前面，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初一，初二，你們信不信本宮？”
初一和初二同時看向她。
“信。”初一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初二也附和道：“屬下這條命是殿下的，您讓屬下做甚麼，屬下就做甚麼。”
帝攬月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軟劍。
“好，跟我跳。”
初一初二同時一愣，但只是一瞬間，他們便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帝攬月身邊，抓緊了她的胳膊。
領頭那人看出了他們的意圖，大喊一聲“攔住他們”，帶頭衝了過來。
帝攬月勾起嘴角，拉著初一初二，縱身一躍。
三人身影如斷線的風箏，墜入了茫茫雲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