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攬月哭笑不得,從前她對謝之尋是有多在意?
今日已經是第二個人這麼問了。
“王妃多慮了,我只是懶得動,”她給沈氏倒了杯茶,“外頭冷,出門還要裹厚衣裳,怪麻煩的。”
沈氏顯然不信,但也不追問,轉移了話題。
“婧瑤前幾日來信,說她和陛下怕你一個人在玉城孤單,讓我多陪陪你,帶你出門走走,這孩子,人在元京,心裡還惦記著你呢。”
帝攬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笑了笑,“陛下和皇后娘娘有心了。”
說起女兒,沈氏的話匣子就開啟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帝婧瑤小時候的事,如何乖巧懂事,如何體貼父母,如何在邊關艱苦的環境裡還能讀書習字、學琴學畫,從不讓人操心。
“她從小就是個要強的孩子,甚麼事都要做到最好,”沈氏的眼眶微微泛紅,“我和王爺就她這麼一個女兒,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可她偏要進宮,如今和我們隔得這麼遠,也不知她在京中過得好不好……”
帝攬月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帝婧瑤這個人,為人處世樣樣滴水不漏,以她的性子,無論身在何處,都會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對了,”沈氏擦了擦眼角,又道,“明日我要去城外的祥雲寺上香,給王爺和婧瑤求個平安符,長公主若是有空,不如和我一起去?就當是散散心。”
帝攬月眼前一亮,出城上香勢必會經過山路,途中人少,或許是引那些刺客出手的好時機。
“好啊,”她笑著應下,“正好這幾日悶得慌,出去走走也好。”
沈氏高興不已,又說了幾句明日出發的時辰和注意事項,便告辭回府準備了。
初一詢問:“殿下,明日出城,要不要多帶一些暗衛?”
帝攬月搖了搖頭,“不必,安親王會派侍衛隨行保護,加上你和初二,足夠了;若是帶太多人,反而打草驚蛇。”
初一皺起了眉,“殿下懷疑明日會有人動手?”
帝攬月不敢肯定,只是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做好準備即可。”
初一抱拳道:“屬下明白。”
帝攬月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被風吹起的雪花,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著。
對那些刺客來說,明日是刺殺她的絕佳機會。
同樣,對她來說,也是抓住那些刺客、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的機會。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安親王妃的馬車就到了。
帝攬月今日穿得利落,一件素色的窄袖棉裙,外頭罩了一件鴉青色的斗篷,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繫了一根素色髮帶,沒有戴甚麼首飾。
沈氏見了她,忍不住誇讚:“長公主今日這身打扮倒是利索,上山方便。”
帝攬月莞爾一笑,挽著她上了馬車。
祥雲寺在玉城東北方向的山上,約莫半個時辰的路程。
出了城,道路兩旁漸漸荒涼起來,約莫行了一炷香時間,進入了山林。
馬車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
沈氏靠在車壁上,和帝攬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往年都是婧瑤陪我來上香的,她小時候最不耐煩來寺廟,嫌悶,可每次還是乖乖跟著,後來大了些,倒主動說要來了,說是要給我和王爺求平安。”
帝攬月順著她的話道:“您和皇叔待她好,皇后娘娘自然是孝順。”
沈氏嘆了口氣,“孝順是孝順,就是太要強了,甚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肯跟我們說,如今隔著千山萬水,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們也幫不上忙……”
帝攬月安慰了她幾句,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車窗外。
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積雪壓在枝頭,偶爾有風過,簌簌地落下一片雪霧。
帝攬月的手緩緩縮排袖子裡,握住了藏在腰間的軟劍劍柄。
她聞到了殺氣。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像是有一根針抵在後背上,但刺得人渾身不舒服。
她不動聲色地開啟車窗,初一騎馬跟在馬車旁邊,見她開了窗,微微側頭。
兩人對視著,初一立刻明白有情況。
他微微點頭,放慢了速度,和初二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的手都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馬車行至一處山坳,兩側的山坡陡然升高,道路變窄,只容一輛馬車透過。
這裡顯然是最適合設伏的地方。
帝攬月眼神一凜,來了。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釘在了馬車的前轅上,箭尾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緊接著,漫天箭雨從兩側的山坡上傾瀉而下。
“有刺客!保護王妃和長公主!”
安親王府的侍衛隊長大喊一聲,抽出佩刀,擋在馬車前面。
侍衛們迅速圍攏過來,用盾牌和刀劍格擋著箭矢,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帝攬月一把將沈氏按倒在車板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上面。
一支箭穿透了車壁,從她耳邊擦過,釘在車壁上。
沈氏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但她還是緊緊抓著帝攬月的手,顫聲道:“長公主,你……你別管我,先護好自己……”
“我沒事,”帝攬月的聲音很穩,“王妃放心,有這麼多侍衛在,不會有事的。”
片刻,箭雨停了。
山坳兩頭湧出大批黑衣刺客,個個手持利刃,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他們訓練有素,動作迅捷,轉眼間就將整支隊伍包圍了。
安親王府的侍衛們紛紛迎了上去,刀劍相擊的聲音在山坳裡迴盪,刺得人耳膜發疼。
王府的侍衛雖然精銳,但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
刺客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過片刻功夫,侍衛們就倒下了大半。
沈氏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外面的慘狀,抖得更厲害了。
她下意識地把帝攬月往自己身後拉,用身子擋著她,“長公主別怕,我護著你,待會兒若有不測,你只管逃!”
帝攬月看著沈氏發白的臉和顫抖的手,她對沈氏一直保持著客氣,因為安親王手握兵權,帝婧瑤又是皇后,若他們聯手對付自己和蘇家,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在生死關頭,沈氏第一個想到的是護著她?
帝攬月倒有些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