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風趴在桌上,含糊地說:“殿……殿下海量,屬下甘拜下風……”
初二已經靠著柱子睡著了。
初一還能撐著,但眼神也開始渙散。
謝之尋坐在一旁,看著帝攬月笑得開懷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
平日裡她也會笑,但那種笑是端著的,帶著幾分刻意。
此刻的笑卻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臉頰被酒意染上緋紅,整個人像是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一顆赤誠的、滾燙的心。
雪花靜靜地飄落,燈籠的光映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暖色的光暈。
謝之尋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只剩下他和她。
初一終於也撐不住了,一頭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帝攬月看了看橫七豎八的三個人,拍了拍手站起來,腳步卻有些不穩。
“哎——”她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謝之尋站起身,想去扶她,卻見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踉踉蹌蹌地走到院子中央。
她握緊木棍,深吸一口氣,忽然動了起來。
起初只是慢悠悠地比劃,像是在回憶甚麼。
幾個動作之後,速度越來越快,木棍在她手中像活了一般,上下翻飛,帶起呼呼的風聲。
雪花落在她身上,又被她的動作震開,在燈籠的光裡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謝之尋靜靜地看著,彷彿看到了從前的長公主。
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像是在與風雪共舞,美得驚心動魄。
帝攬月舞著舞著,忽然腳下不穩,整個人晃了晃,木棍脫手飛了出去。
她踉蹌著往前跌了兩步,謝之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伸手接住了她。
酒意和寒氣交織,帝攬月的身子微微發顫,臉頰貼著謝之尋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聲。
帝攬月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似乎有星星,有雪花,還有他的倒影。
“謝之尋。”她輕聲叫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酒後的沙啞。
“嗯,我在。”
“你真好看。”
謝之尋聞言,心跳驟然加快。
他想推開她,可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團溫熱的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殿下,你喝多了。”他的喉嚨有些發緊,聲音也有些嘶啞。
“我才沒有!我清醒得很,”帝攬月搖了搖頭,伸手摸上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骨一路滑到下頜,“你看,這是你的眉毛,這是你的眼睛,這是你的鼻子……這是你的嘴唇……”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用力按了按。
謝之尋渾身僵硬,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想抓住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卻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中。
帝攬月看著他的嘴唇,忽然湊近了些。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溫熱的,帶著酒氣和栗子的甜香。
“謝之尋。”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想……”
話沒說完,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去。
謝之尋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扣在懷裡。
帝攬月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拂過他的面板,激起一陣酥麻。
謝之尋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帝攬月窩在他懷裡,乖乖地不動了,只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胸口,像一隻慵懶的貓。
謝之尋抱著她走進房間,將她放在床上。
剛要直起身,脖子上那雙手忽然收緊,把他往下拉了一下。
他失去平衡,一隻手撐在她耳側,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才勉強穩住。
帝攬月睜著眼看他,醉意朦朧中帶著幾分狡黠,“你別走。”
看著她酡紅的臉頰和微微翹起的嘴角,謝之尋的理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要斷裂。
“殿下,你喝多了。”他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沒有,”帝攬月又搖了搖頭,聲音軟得像一攤水,“我很清醒。”
她的目光落在謝之尋唇上,慢慢地湊了過去。
謝之尋怔愣著,沒有躲。
唇瓣相觸的瞬間,時間和屋外的風雪彷彿都靜止了。
她的唇很軟,帶著酒的熱度和栗子的甜。
謝之尋閉上眼睛,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個觸感,柔軟得讓人想沉溺。
只是短短的一瞬,她便鬆開了他,歪著頭笑了笑,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謝之尋……”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輕,很快就睡著了。
謝之尋撐在她上方,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沒有動。
她的手還環著他的脖子,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他慢慢地直起身,將她的手臂輕輕放回被子裡,拉過被子蓋好,又站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才轉身離開。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初一初二和御風還趴在桌上,鼾聲此起彼伏。
謝之尋嘆了口氣,叫來府外值夜的護衛,將三人各自抬回了房間。
一切收拾妥當,他回到自己房裡,坐在床邊,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一夜無眠。
……
翌日清晨,帝攬月是被日光照醒的。
她睜開眼,頭痛欲裂,嗓子也幹得像要冒煙。
初二端了醒酒湯進來,她一口氣喝完,才覺得活過來了一些。
“昨夜我是不是喝多了?”她揉著太陽穴問。
初二點了點頭,“殿下可太厲害了!喝倒了我們三個。”
帝攬月回想了一下,只記得划拳贏了很多局,後面的事就模模糊糊的了。
她好像……舞了劍?
其餘的,甚麼也不記得了。
帝攬月看向初二,有些猶豫地開口:“那我有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
她雖然酒品還行,但在謝之尋面前,她不敢保證。
初二思索片刻,“屬下喝多了,甚麼都不記得,應該沒有吧?”
帝攬月鬆了口氣,讓初二先出去。
今日要去安親王府赴冬至宴,不能失禮,得好好打扮一番。
她特意選了件水紅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白狐裘斗篷,還戴了謝之尋送的那對玉蘭髮釵,對鏡照了照,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