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攬月遞了帕子過去，柔聲安慰：“王妃不必太過憂心，皇上是個明白人，他很看重皇后娘娘，不會任由娘娘受委屈的。”
沈氏擦了擦眼角，勉強笑笑，“讓長公主見笑了，我就是心疼那孩子，一個人在深宮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帝攬月沒有接話。
她看得明白，帝婧瑤進京選秀，固然有安親王府的考量，但也不全是為了家族，她的心思，遠比自己看到的要深得多。
不過這些話，她不會對沈氏說。
沈氏哭了一會兒，自己緩過來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大過節的倒惹得長公主不快；後日是冬至，王爺想在府裡辦個宴會，一來慶祝旱情緩解、時疫平息，二來是感謝長公主和謝大人，長公主可一定要來。”
帝攬月笑著應了，“王妃盛情相邀，我自然是要去的。”
沈氏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玉城的趣事，便告辭了。
送走沈氏，帝攬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攏了攏衣領，忽然想起甚麼，轉身去叫初一初二。
“幫本宮搭個架子，要結實些的。”她指著院子角落的一塊空地，比劃了幾下。
初一和初二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要做甚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搬來木頭和工具，按照她的指揮，開始搭架子。
“殿下，搭這個做甚麼？”初二一邊敲釘子一邊問。
帝攬月蹲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本宮饞元京的炒栗子了，玉城又沒得賣，所以決定自己動手。”
聽見是要做吃的，初二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活兒也幹得更起勁兒了。
雪花越飄越大，初一忍不住說：“殿下，外頭冷，您回屋等著吧，屬下和初二搭好了叫您。”
“不冷，”帝攬月搓了搓手，撥出一口白氣，“看著你們搭才有意思。”
她今日穿得單薄，一件月白色的棉裙，外頭只罩了件薄斗篷，站在雪地裡，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但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心情很不錯。
謝之尋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帝攬月蹲在院子裡，指揮著初一初二搭木架，雪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渾然不覺，只顧著比劃高度和角度。
昏黃的光映在滿院的雪地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耀眼又溫馨。
謝之尋在門前站了片刻，解下自己的大氅，走過去，披在了帝攬月身上。
帝攬月一愣，抬頭看他。
謝之尋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長衫，站在燈籠下，微微蹙眉道：“穿這麼少，不怕再病倒？”
語氣依舊淡淡的，但帝攬月聽出了一絲關心。
她攏了攏大氅，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謝大人這是在關心我？”她仰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關心我就直說，何必這般扭捏？”
謝之尋別開眼，沒有像往常那樣否認，連忙朝御風吩咐：“去幫忙。”
御風愣了一下，看了眼初一初二正在搭的架子，又看了眼自家公子，忽然明白了甚麼，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公子，要不您也來幫幫忙？”御風一邊搬木頭一邊喊，他實在看不下去，自己公子在長公主面前那般“強裝鎮定”的模樣。
謝之尋站在原處，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脖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帝攬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架子很快搭好了，初一在下面生了火，初二去廚房拿了栗子和鐵鍋。
御風又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幾串肉，說是中午剩的，烤一烤還能吃。
謝之尋接過鐵鍋，架在火上，開始炒栗子。
帝攬月蹲在一旁，雙手托腮，看著他炒。
謝之尋的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認真，挽起衣袖露出的半截手臂，在握著鍋鏟的力度下，繃出好看的線條。
栗子在鍋裡翻滾，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混著炭火的噼啪聲和風雪聲，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你甚麼時候學會炒栗子的？”帝攬月問。
謝之尋手中動作不停，“在元京時，每到冬日，我家巷子口就有一位老翁賣炒栗子，我經常路過看見，所以炒來試試。”
帝攬月笑著誇讚：“謝大人真厲害！甚麼都可以學會，熬粥是，炒栗子也是。”
謝之尋沒接話，嘴角卻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了下去。
栗子炒好，謝之尋夾了幾顆在碗裡，遞給帝攬月。
帝攬月接過來，燙得直吹氣，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又香又甜，比她記憶中的味道還好。
“好吃！”她眯著眼睛，由衷地誇了一句。
謝之尋垂眸一笑，將烤好的肉串也遞了過來，帝攬月吃得不亦樂乎。
初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壺酒，帝攬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卻被謝之尋一把按住了酒壺，“你身子剛好，不能喝酒。”
帝攬月撇撇嘴，有些撒嬌的意味，“就喝一點點也不行嗎？”
“不行。”
“一小杯？”帝攬月伸出小拇指比了比，“真的就一小杯。”
謝之尋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鬆開手，有些無奈道：“只能一小杯。”
帝攬月喜笑顏開的點點頭，結果下一秒，就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謝之尋：……
帝攬月沒注意到他陰沉的臉色，來了興致，拉著初一初二和御風划起拳來。
她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拍著桌子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初一和初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無奈。
“殿下，您這樣不太雅觀，謝大人還在呢！”初一小聲提醒。
“謝大人又不是外人，”帝攬月毫不在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來來來，輸了喝酒！誰都不許耍賴！”
御風是個愛熱鬧的，第一個響應。
初一初二拗不過，只好跟著劃。
幾輪下來，三個人都喝得面紅耳赤，舌頭都大了。
帝攬月倒是越喝越精神，笑眯眯地數著他們喝空的杯子。
“初一，七杯！初二，八杯！御風，才六杯！”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呵呵道，“你們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