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尋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帝攬月,帝攬月正笑眯眯地望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可不是我不讓你走。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上了馬車,“既如此,謝某便卻之不恭了。”
將軍府在燕寒州城北,不算富貴,地勢卻大。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濃密,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馬車剛停穩,一個身穿絳紫色褙子的婦人便迎了出來。
婦人四十來歲,面容溫婉,眉目間與蘇雲澤有幾分相似,正是蘇永盛的妻子——蔣蓉。
“月兒!”蔣蓉拉住帝攬月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眼眶就紅了,“瘦了,臉色也不好,是落水後身子還沒調理嗎?還是在元京吃了不少苦?”
帝攬月鼻子一酸,反握住她的手,笑著回答:“舅母,我沒事,就是趕路累了些,您別擔心。”
“還說沒事,臉白成這樣,”蔣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又轉頭瞪了蘇永盛一眼,“你這個當舅舅的,是怎麼照顧的?”
蘇永盛一臉無辜,“夫人,我也是昨晚才見到月兒,這事可不能怪我。”
蔣蓉哼了一聲,不再理他,拉著帝攬月往裡走,“走走走,進屋說話,你大表嫂也在裡頭等著呢。”
謝之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往裡走。
自從父母去世後,他已經很久沒感受過這種親情之樂了,相比起元京,帝攬月應該更喜歡這裡吧?
蘇雲澤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謝大人,請吧。”
正廳裡,葉霜喬扶著腰站起來,剛要行禮,就被帝攬月一把扶住。
“大表嫂快別多禮,你身子重,坐著就好。”
葉霜喬笑了笑,依言坐下。
她打量著帝攬月,笑著誇讚:“許久不見表妹,越發好看了。”
“哪有?大表嫂盡會逗我開心。”帝攬月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肚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葉霜喬這個孩子還沒來得及生下,蘇家就被滿門抄斬了。
這一世,她一定要讓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來到世上。
“表嫂身子還好嗎?孩子鬧不鬧?”帝攬月輕聲問。
葉霜喬摸了摸肚子,笑容溫柔,“還好,就是近日愛踢人,怕是隨了他爹,是個不安分的。”
蘇雲澤在旁邊聽了,臉上浮起一層薄紅,被蘇永盛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一頓。
幾人敘了會兒舊,蔣蓉便張羅著擺飯,得知謝之尋是蜀州人,又特意讓廚子加了幾道蜀州的特色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席間,蔣蓉的目光時不時往謝之尋身上瞟。
先前丈夫從元京回來時,就把帝攬月看上謝之尋的事跟家裡人說了,起初她和丈夫一樣不太樂意,覺得謝之尋是個文弱書生,配不上自家外甥女。
可昨夜她聽丈夫說,謝之尋手臂帶著傷,還要冒著危險去找帝攬月,她心裡便有了幾分改觀。
今日一見,謝之尋長得玉樹臨風,言談舉止彬彬有禮,除了不會武功,哪哪兒都比自己那兩個兒子強。
蔣蓉是越看越滿意,忍不住給謝之尋夾了一筷子菜,“謝大人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謝之尋端著碗的手一僵,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紅燒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愣了半晌才說了句:“多謝夫人。”
帝攬月在旁邊看得直想笑,她這個舅母向來為人直率,面上更是藏不住半點兒事,眼下怕是已經把謝之尋當外甥女婿看了。
謝之尋顯然也察覺到了甚麼,整個人都不太自在,筷子動得極慢,像是每一口都要斟酌再三。
帝攬月不忍心看他這麼拘束,便主動將話題引到了公務上。
“今日去刺史府,葉大人的態度著實有些蹊蹺,我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
提到葉安,葉霜喬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表妹,父親的事……我恐怕幫不上甚麼忙。”
眾人看向她。
葉霜喬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父親子女眾多,我雖是嫡女,但未出閣時並不受寵,他在外頭的事,從來不會跟我說,所以,這件事我幫不上忙。”
帝攬月心中一軟,握住她的手安慰:“表嫂不必為難,這件事有我和謝大人在,一定會辦好的,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安胎,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
她本就沒打算讓葉霜喬出面說和,先前她聽二表哥說過,葉霜喬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繼母進門後,對她都是面子功夫,葉刺史就更不必說了。
若非蘇雲澤和葉霜喬是青梅竹馬,威遠將軍府上門提親,葉安怕是都快忘記有這麼個女兒。
葉霜喬聞言,眼眶微紅,感激地點了點頭。
蘇雲澤也握住妻子的手,溫聲安慰:“別想太多,萬事有我在。”
帝攬月看著他們夫妻恩愛的模樣,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酸澀。
飯後,蘇永盛拉著謝之尋去書房下棋。
棋品見人品,他得好好替外甥女把把關。
蔣蓉則拉著帝攬月到偏廳說話,“月兒,你跟舅母說實話,你當真看上那個謝大人了?”
帝攬月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愣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蔣蓉笑著一拍桌子,“太好了!我看那謝大人不錯,長得俊,又有學問,對你也上心,你們是天作之合。”
“舅母怎看得出他對我上心?”帝攬月好奇詢問,謝之尋對她從來都一貫的冷淡,哪裡上心了?
“你舅舅說,昨夜他帶著傷還要去找你,這不是上心是甚麼?”蔣蓉拍了拍她的手,“你啊,好好把握,最好儘快把婚事定下來,免得被人搶走了。”
帝攬月被逗笑了,“舅母,您想多了,謝之尋雖長得好看,但性子沉悶得緊,除了我,誰還會喜歡他?”
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其實有些沒底。
如果有一天,謝之尋知道她一開始接近他、說要嫁給他,只是為了利用他的身份來保護自己和蘇家……
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