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賊人,敢在我燕寒州地界行兇!”
話音未落,一隊騎兵如利刃般從北面衝殺過來,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將軍,手中長刀一揮,直接將一個黑衣人從馬上擊落。
“是威遠將軍!”護衛們精神一振。
謝之尋也認出了來人,正是蘇永盛。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輕將領,眉目與蘇永盛有幾分相似,手持銀槍,殺入敵陣如入無人之境,應當是蘇家長子,蘇雲澤。
蘇家父子帶來的騎兵個個驍勇,那些黑衣人雖兇悍,但碰上訓練有素的邊軍,很快便潰不成軍。
領頭那人見勢不妙,打了個呼哨,帶著殘餘的部下遁入夜色。
“追!”蘇雲澤剛想帶兵去追,被蘇永盛攔住了。
“窮寇莫追,先看看謝大人傷勢如何。”
謝之尋被幾個護衛圍在中間,手中的劍早已沾滿鮮血。
他不會武功,危急關頭從倒下的黑衣人手裡撿了一把劍,擋了兩刀,手臂上還是被劃了道口子。
蘇雲澤收了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謝之尋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謝之尋手臂上血淋淋的,“謝大人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謝之尋將劍丟給一旁的護衛,朝蘇家父子拱手,“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謝大人不必客氣,你們是為國事奔波,本將豈能坐視不理?”蘇永盛說著,往謝之尋身後看了一眼,“月兒呢?她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謝之尋解釋:“長公主途中染了風寒,走的稍微慢些,為了不耽誤正事,我們兵分兩路入城;將軍放心,我先前收到侍衛的飛鴿傳書,說他們走的小路,應該也快到了。”
“小路?”蘇永盛臉色一變,微微蹙眉,“那邊山路險峻,常有匪患出沒,你怎敢讓她走那條路!?”
謝之尋心中一緊,他收到信時也有些擔心,但想著她身邊有初一初二保護,還有御風和其他護衛,應當不至於出事……
可現在聽蘇永盛這麼一說,他心裡忽然沒底了。
見謝之尋遲遲不語,蘇永盛臉色一沉,對蘇雲澤道:“你帶一隊人沿小路去接應,務必確保月兒平安。”
“是!”蘇雲澤二話不說,點了十幾個騎兵就要上馬。
謝之尋連忙開口:“我也去。”
蘇永盛看了他一眼,見他手臂還在滲血,本想拒絕,但對上他那雙沉靜卻帶著幾分執意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上馬吧,”蘇永盛指了指身旁一匹空馬,“我先去驛站安排,等你們回來。”
謝之尋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倒是讓蘇永盛有些意外。
這書生不會武功,騎術倒是不錯。
一行人沿著小路往南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路上見到了幾處打鬥的痕跡,散落的箭矢,被劈斷的樹枝,還有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謝之尋的臉色越來越沉,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蘇雲澤注意到他的異樣,低聲道:“謝大人不必太過擔心,表妹少時便隨父親習武,尋常人傷不了她。”
謝之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其實他心裡早就清楚,帝攬月不是表面那樣嬌弱,可知道歸知道,擔心又是另一回事。
又行了片刻,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隊人馬。
當先的是一個黑衣年輕人,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輛馬車和十來個護衛。
“是御風!”謝之尋認出了人,策馬上前。
御風看見他,也鬆了口氣,抱拳道:“公子,長公主在後面的馬車裡,她……”
“她怎麼了?”謝之尋打斷他,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
御風剛想回答,就被初一搶了先。
“謝大人,我們路上遇到了刺客,不過已經沒事了;只是殿下本就發著燒,又受驚過度,現下身子有些虛弱。”
話音剛落,謝之尋已經策馬往後方的馬車去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隔著簾子叫了一聲:“殿下?”
車裡安靜了片刻,才傳來帝攬月的聲音,有些啞,“謝大人,你怎麼來了?這個時辰你還沒到官驛?”
“我是來接你的,”謝之尋頓了頓,“和蘇大公子一起,你……還好嗎?”
“我能有甚麼事?”帝攬月掀開車簾的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嘴唇也沒甚麼血色。
但她還是笑了笑,“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謝之尋看著她的臉,蹙著眉想說甚麼,最終只點了點頭,“那便好。”
蘇雲澤也趕了過來,看見帝攬月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們自小感情就好,雖然多年未見,但血脈裡的親近一點沒少。
“表妹,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路上到底出了甚麼事?你老實跟我說,我這就去端那土匪窩!”
帝攬月聞言,心中一暖,衝他笑了笑,“大表哥,我真的沒事,就是趕路太累了,又淋了點雨,歇一歇就好了。”
蘇雲澤顯然不信,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追問,只好悶聲道:“先回驛站,父親已經去打點了。”
帝攬月點點頭,放下車簾。
一行人加快速度,不出一個時辰便到了驛站。
蘇永盛早在門口等著,看見馬車停下,大步迎了上去。
“月兒!”
帝攬月被初二攙著下了馬車,蘇永盛一看見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眶立刻就紅了。
“你這孩子……”他聲音有些發哽,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怕自己手重,最後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帝攬月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她咬了咬唇,扯出一個笑來,“舅舅,我真的沒事,就是路上遇到幾個不長眼的毛賊,護衛們都已經解決了,您別擔心了。”
“你自打落水後就身子嬌弱,我能不擔心嗎?”蘇永盛嘆了口氣,轉頭對蘇雲澤道,“快去叫大夫。”
蘇雲澤應了一聲,轉身去吩咐人。
蘇永盛扶著帝攬月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唸叨:“你舅母要是知道你受了這罪,非得教訓我不可,還有你二表哥,他要是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
帝攬月聽他提起蘇雲帆,心裡一緊,但面上沒露出來,只笑著說:“那舅舅就別告訴他們,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好甚麼好,臉白得跟紙似的。”蘇永盛瞪了她一眼,語氣兇巴巴的,但扶著她的手一直穩穩當當的,生怕她腳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