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微微一怔,笑著向帝攬月行了禮,“長公主萬安,長公主能來,是我們柳家的福氣。”
她還真沒想到,壽寧長公主會來荷花潭。
帝攬月捏著手帕輕咳一聲,“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好些日子,聽聞柳夫人辦了個小宴,所以今日才來湊個趣兒。”
柳夫人迎著她往裡走,“長公主難得來一次,待會兒可要玩兒得盡興才是。”
帝攬月微微頷首,幾人往湖心亭走去。
路上不知是誰踩到了她的裙角,帝攬月順勢一個踉蹌,映雪連忙扶住了她。
帝攬月像是被嚇到了似的,往映雪身上一歪,面色微紅,眼裡也是噙滿了淚水。
眾人見她如此,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柳夫人也是愣了愣,看來京中傳言不虛,長公主落水後當真是性情大變。
映雪扶著帝攬月走到亭中,剛落座,便聽見有人通傳:“謝大人到~”
眾人聞言驚訝不已,這柳家不愧是太后的表親,一場小小的賞花宴,不僅長公主駕臨,連謝之尋也來了。
謝之尋雖年紀輕輕,卻是當今聖上的老師,先帝的託孤重臣。
他十六歲中了狀元,二十歲成為太子的老師,二十四歲輔佐新帝登基,同時奉先皇遺命接手千機閣。
而千機閣,是歷任皇帝專屬暗衛的總署部門,所有人只聽從持有千機令的閣主大人。
當然,千機閣的存在只有歷任皇帝才會知曉。
這幾年,謝之尋雖未在朝中有官職,但因帝師身份,眾人還是尊稱其一聲“謝大人”。
帝攬月抬眼看去,不禁感嘆,他倒是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謝之尋一身蕭蕭白衫,白衫質地不算上乘,但貴在潔淨無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名字一般,纖塵不染,腰間掛著一塊同樣晶瑩剔透的羊脂玉佩,再無其他點綴。
他和眾人不算熟,放下名帖後便朝湖心亭走來,恭敬的向帝攬月行了禮,“長公主萬安。”
帝攬月愣了愣,捏著帕子不敢與他對視。
前兩日還說要嫁給他,怎麼他都送到面前了,自己竟覺得有些心虛?
柳夫人見狀,打圓場笑道:“謝大人能在百忙之中過來,我這小宴也是蓬蓽生輝了。”
謝之尋微微俯身回禮,“近日剛回元京,左右無事。”
帝攬月趕緊搭話:“謝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不辛苦,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謝之尋客氣回道,“聽聞長公主前段時日落了水,身子可好些了?”
帝攬月有些詫異,這人是在關心自己?
“有勞謝大人關心,我已無礙。”
她總覺得,謝之尋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審視的意味,難不成他發現自己是在裝病?
不過她很快便打消了顧慮。
前世她並未和謝之尋有甚麼來往,他絕不會這麼瞭解自己。
用過午膳後,柳夫人提議遊湖。
帝攬月本不想去,畢竟今日露面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但她看到謝之尋起身,她也跟著站了起來。
說好要嫁給他的,總得先和他多些相處的機會不是。
遊湖是男賓女賓各乘一船,帝攬月見謝之尋在旁邊的那條船上,便狀似無意的走到甲板上,好離他近一些。
“長公主殿下,多日不見,身子可好些了?”一道女聲傳來。
帝攬月回頭一瞧,說話的人她認識,是太后的表侄女、柳家嫡長女——柳靈兒。
前世柳靈兒進宮成為皇帝寵妃,徐氏設計陷害她和蘇家時,想來柳靈兒也沒少在皇帝面前吹枕邊風吧?
既然重活一世,這仇自然是要趁早報。
柳靈兒本就性格張揚,聽說帝攬月性格大變,那她更要來看看了。
畢竟自己從前在這位長公主身上吃過不少虧。
誰知她剛一走近,帝攬月就眼眶一紅,“都是本宮的錯,本宮不該惹妹妹生氣,妹妹不是故意的,各位不要責怪妹妹。”
柳靈兒瞬間就愣住了,自己還沒怎麼樣,她怎麼就哭了?
周圍的人見狀議論紛紛,柳靈兒立刻抓住帝攬月的手想要解釋。
帝攬月眼底充滿冷笑,立刻往身後一仰,雙手一揮,直直掉進了湖裡。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來,是柳靈兒嬌蠻無理,把長公主推進了湖中。
眾人一驚,柳靈兒驚慌失措的呼喊:“不!不是我推她的,是她自己掉湖裡的。”
映雪見狀,不自覺的提高音量:“柳小姐,奴婢方才瞧得真切,就是你推了長公主,我家公主前些日子才落了水,如今好不容易能出門了,你卻又將她推入水中,你居心何在?”
眾人也七嘴八舌的指責起柳靈兒,畢竟堂堂長公主沒理由會陷害一個尚書家的女兒,還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帝攬月在水裡撲騰著,船上的人急得團團轉。
她其實是會水性的,只是既然已經下來了,那她就必須要達到目的。
“救...救救我...謝大人,救我....”
帝攬月一身狼狽,一雙好看的眸子望向謝之尋,滿是害怕。
岸上的一些男子雖想下水救美人,但那是長公主啊,男女大防如何使得?
所以齊齊將目光看向了長公主口中呼喊的謝大人。
可沈謝之尋依舊背手而立,眼神冷淡,似乎沒有要動的打算。
帝攬月也沒想到,這個謝之尋竟然這般鐵石心腸!
自己都這麼可憐了,他還袖手旁觀,怎麼說她也是當朝長公主。
謝之尋,本宮真是沒看錯人!
“謝大人...我...”帝攬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故意嗆了幾口水,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謝之尋微微蹙眉,他身旁的侍衛御風都看不下去了,“公子,不如讓屬下去救長公主吧?”
話落,一道白色身影撲通一聲跳進了水裡。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在水裡撲騰的帝攬月就被謝之尋撈了起來,游回岸邊。
映雪跑過去,眼疾手快的用披風包住了帝攬月。
帝攬月怯生生的抬頭,軟語道:“謝大人的救命之恩,本宮改日定當親自登門道謝。”
謝之尋不語,只是看著她。
帝攬月悻悻收回目光,這人的眼神也太冷了,活該年紀這麼大了還未娶親。
船上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關心帝攬月。
帝攬月乾脆兩眼一閉,暈倒在了映雪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