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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雷霆之怒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九八七年,四月三十日,陰轉晴。

六丫出院第二天,臉上有了血色,在炕上爬來爬去,追著四丫手裡的餅乾,咯咯笑個不停。胡玲玲坐在灶臺邊,一邊燒火一邊看孩子,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卓全峰蹲在院裡磨獵刀,磨一會兒就用拇指試一下刃口。刀磨得快不快,拇指一蹭就知道——快了發澀,慢了打滑。他已經磨了一個時辰,刀口亮得能照見人影,還在磨。虎子和白尾趴在他腳邊,不敢動,連喘氣都輕輕的。它們能感覺到主人今天不一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殺氣。

“全峰哥,磨了一個時辰了,夠快了。”胡玲玲從屋裡探出頭來。

“不急。”卓全峰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想了三天的事。六丫出事那晚,他蹲在床邊守著女兒,心裡就下了決心——誰動我家人,我讓他百倍償還。這些年,大嫂鬧過,老劉頭鬧過,馬三鬧過,他都忍了。忍讓的結果是甚麼?是劉天龍敢在他家門口放鞭炮,把他閨女嚇得抽過去。要是再不還手,下回是不是要往院裡扔炸藥?

晌午時分,卓全峰站起來,把獵刀插進腰間的皮鞘,又從門後取出獵槍,背在肩上。虎子站起來搖尾巴,以為要進山。他摸了摸虎子的頭,“不是進山,是去辦事。”白尾站起來跟在後面,他擺擺手,“你們在家。”兩條狗不情不願地趴回去,嘴裡嗚嗚叫著。

出了院門,卓全興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這身打扮,愣了一下,“老三,去哪?”

“劉家溝。”

卓全興站起來,菸袋鍋子差點掉了,“去幹啥?”

“找人算賬。”

卓全興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想勸又不敢勸,最後跺了跺腳,“老三,別鬧出人命,吃點虧就吃點虧,忍忍就過去了。”

“我忍了半輩子了,不想再忍了。”

卓全峰大步流星往劉家溝走。從靠山屯到劉家溝,五里多地,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劉家溝比靠山屯大些,六七十戶人家,大多是劉姓。卓全峰進屯的時候,幾個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看見他揹著槍,都縮回了屋裡。

劉天龍家在屯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半截,院裡堆著爛柴火,雞屎遍地。院門開著,一條黃狗趴在門口,看見生人叫了兩聲,被卓全峰一瞪,夾著尾巴鑽進了狗窩。

“劉天龍!”卓全峰站在院裡喊了一聲。

沒人應。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藏甚麼東西。他走過去一推門,門從裡面頂住了。他一腳踹開,門板“哐當”撞在牆上,揚起一片灰。

劉天龍縮在炕角,手裡攥著一把剪刀,哆哆嗦嗦地對著門口,“你……你別過來!”

卓全峰把獵槍往炕上一擱,走過去,一把奪下剪刀,扔在地上。然後揪住劉天龍的頭髮,把他從炕上拖下來。劉天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泥地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全峰叔……全峰叔你饒了我……不是我的主意……是韓老六……”劉天龍趴在地上哭喊。

卓全峰沒說話,蹲下來,從腰間拔出獵刀。刀鋒在昏暗的屋裡閃著寒光。劉天龍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你爹死得早,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卓全峰把刀尖抵在劉天龍的脖子上,不輕不重,剛好刺破一點皮,“你要是有點良心,就該好好過日子,別讓你娘操心。可你不,你吃喝嫖賭,偷雞摸狗,進了監獄還不消停,出來又作妖。你放鞭炮嚇我閨女,六丫才兩歲,你下得去手?”

劉天龍渾身發抖,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今天我不打你,不殺你。”卓全峰把刀收回來,在劉天龍的棉襖上擦了擦血跡,站起來,“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動我家人,我不會再來找你,我會直接去找你娘。你娘就你一個兒子,你要是進去了或者沒了,她沒法活。你要是不想你娘死在你前頭,你就消停點。”

劉天龍趴在地上,“全峰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卓全峰沒再看他,拿起獵槍出了門。

從劉天龍家出來,他直奔韓老六家。韓老六家在屯西頭,是劉家溝為數不多的外姓人。他爹是逃荒過來的,在劉家溝落了戶。韓老六今年三十出頭,沒正經職業,靠坑蒙拐騙過日子。

卓全峰推門進去的時候,韓老六正在炕上睡覺。昨天被卓全峰磕破了額頭,包了塊布,人模狗樣地躺著。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卓全峰站在炕前,嚇得從炕上滾下來。

“全峰哥……您……您咋又來了?”

卓全峰把手裡的獵刀晃了晃,“昨天的話,你忘了?”

“沒忘沒忘!”

“那你昨天跟劉天龍說啥了?”卓全峰蹲下來,跟他平視,“放鞭炮的事,你出的主意?”

韓老六眼珠轉了轉,剛要搖頭,卓全峰一巴掌扇過去,打得他腦袋一歪,嘴角流出血來。

“你當我不知道?”卓全峰的聲音不大,像冬天的風颳過樹梢,“鞭炮是你買的,在屯口小賣部賒的賬,兩塊錢。賣貨的老王頭告訴我的。”

韓老六捂著臉,不敢吭聲。

“你爹從關裡逃荒過來,在劉家溝落了戶,把你拉扯大。你對你爹盡過孝嗎?”卓全峰站起來,把獵刀插回腰間,“你爹死了三年,墳頭草都長老高了,你去看過幾回?你把心思都用在歪門邪道上了。今天我給你留條命,你要是不想要,下次跟我說一聲,我幫你了結。”

韓老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卓全峰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扔在炕上,“鞭炮錢,替你還了。往後離劉天龍遠點,他不是個東西,你也不是好東西,兩個不是東西的湊一塊兒,早晚出事。”

說完轉身走了。

出了韓老六家,卓全峰沒直接回靠山屯,拐了個彎去了劉晴孃家。

劉晴孃家也在劉家溝,在屯中間,三間磚瓦房,窗明几淨的,是村裡少有的殷實人家。劉晴的父親劉德厚早年做過生產隊長,攢了些家底,在屯裡說話有分量。

卓全峰進院的時候,劉德厚正蹲在院裡磨豆腐。老爺子六十多了,頭髮全白了,但身體硬朗,磨了一輩子豆腐,腰不彎背不駝。看見卓全峰揹著槍進來,手裡的磨盤停了一下。

“全峰?咋來了?”

“劉叔,找您說個事。”卓全峰把獵槍靠在院牆上,走到磨盤邊蹲下。

劉德厚沉默了一會兒,把磨盤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

卓全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放鞭炮驚嚇六丫,到六丫高燒驚厥住院,到自己今天去找劉天龍、韓老六的事。一句沒添,一句沒減,說得不快不慢。

劉德厚聽完,臉色鐵青,半天沒說話。磨坊裡只有磨盤轉動的“咕嚕咕嚕”聲。

“全峰,你打天龍打得對。”劉德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豆渣,“那小子不是個東西,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他爹死得早,他娘慣著他,慣出一身毛病。你替我教訓他,我還得謝謝你。”

“劉叔,我不是來邀功的。”卓全峰也站起來,“我是來告訴您,今天我饒了他,是因為看在您的面子上。您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說。他要是有下次,我不會再來找您,我自己處理。”

劉德厚臉色變了變,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終究沒說甚麼,點了點頭,轉身繼續磨豆腐。

卓全峰拿起獵槍,出了院門。

回到靠山屯,天已經快黑了。他走在屯裡的土路上,遠遠看見自家院裡的燈亮著。虎子和白尾趴在院門口等他,看見他的身影,站起來搖尾巴,嘴裡嗚嗚叫著。

胡玲玲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剛補好的棉襖,“全峰哥,吃飯了。”

“嗯。”他把獵槍放回門後,洗了手,坐到炕桌前。

孩子們已經坐好了,大丫二丫三丫一溜,四丫五丫一溜,最小的六丫坐在胡玲玲懷裡。桌上擺著四個菜——酸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山野菜、一碗野豬肉燉土豆。主食是苞米麵糊糊,稠的。

“爹,您今天去哪了?”大丫問。

“進山了。”卓全峰沒說實話。

大丫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吃完飯,卓全峰坐在炕沿上抽旱菸。虎子趴在他腳邊,白尾趴在灶臺旁。家裡的燈油快沒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屋裡忽明忽暗。

“全峰哥,”胡玲玲坐過來,靠在他肩上,“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往後他們還鬧不?”

“不知道。”卓全峰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但至少能消停一陣子。”

胡玲玲沒再問,把臉埋進他懷裡。窗外的月亮爬上樹梢,院子裡靜悄悄的。遠處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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