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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購買第一輛轎車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九八八年五月一日,國際勞動節。

哈爾濱道里區“飛馳汽車貿易公司”的展廳裡,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平日裡,這家主要賣卡車、拖拉機的國營公司,今天展廳中央卻停著一輛鋥光瓦亮的黑色轎車——上海牌SH760A,車身線條流暢,車頭立著銀色的“上海”標誌,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

展廳外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有穿著工裝來看熱鬧的工人,有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還有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的老天爺,這車真俊!”

“聽說得兩萬多塊錢呢!頂咱一輩子工資!”

“誰買得起啊?”

“還能有誰?靠山屯那個卓全峰唄!人家現在可是大老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卓全峰今天特意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胡玲玲跟在他身邊,穿一件紅格子外套,六個閨女跟在後面,大丫二丫手拉著手,三丫四丫好奇地東張西望,五丫六丫被奶奶張桂蘭一手牽一個。

“卓董事長,歡迎歡迎!”汽車公司經理姓馬,五十多歲,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車昨天剛從上海運過來,全哈爾濱就這麼一輛!您看看,這漆面,這內飾……”

卓全峰走到車前,伸手摸了摸引擎蓋。冰涼的觸感,烤漆光滑得像鏡子。他拉開車門,裡面是米色的座椅,木紋儀表盤,方向盤上裹著真皮。這配置,在1988年絕對是頂級的。

“馬經理,能試試車嗎?”他問。

“能!太能了!”馬經理趕緊招呼司機,“小劉,把車開出來!讓卓董事長試駕!”

車子緩緩開出展廳,在公司的試車場上轉了幾圈。卓全峰坐在副駕駛,胡玲玲和孩子們坐在後座。車子很穩,發動機聲音很輕,比合作社那幾臺破卡車強太多了。

“他爹,這車……真挺好。”胡玲玲小聲說,手摸著座椅,“就是太貴了……”

“貴有貴的道理。”卓全峰迴頭看她,“以後出去談生意,總不能總開卡車去。這車是門面,也是實力。”

試完車,回到展廳。馬經理拿出購車合同:“卓董事長,車價兩萬五千八,加上運輸費、上牌費,總共兩萬七千六。您看……”

兩萬七千六!胡玲玲倒吸一口涼氣。合作社現在是有錢,可兩萬七千六,能蓋十間大瓦房,能買五臺卡車,能供幾十個孩子上學……

“玲玲。”卓全峰看出妻子的猶豫,低聲說,“這車不光是為了面子。你想,以後去省裡開會,去外地談生意,有輛車方便。而且,這也是給合作社打廣告——咱鄉鎮企業也能買得起轎車,說明咱們實力強。”

胡玲玲咬著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籤合同,交錢。兩萬七千六的現金,裝了滿滿一皮箱。馬經理點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他賣車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人用現金買轎車。

“卓董事長,您……您這是……”他看著那一沓沓“大團結”,話都說不利索了。

“合作社的錢,乾乾淨淨。”卓全峰淡淡地說,“每一分都是大夥兒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

手續辦完,拿到車鑰匙。卓全峰把鑰匙遞給胡玲玲:“你來開第一程。”

“我?”胡玲玲愣了,“我、我不會啊……”

“不會就學。”卓全峰笑了,“培訓學校不是開了駕駛課嗎?你也去學。以後咱們合作社的女同志,也要會開車。”

胡玲玲握著鑰匙,手心全是汗。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坐進駕駛室,深吸一口氣,擰鑰匙,踩離合,掛檔——車子平穩地啟動了!

“媽媽會開車!”六丫在後座拍手。

車子緩緩駛出汽車公司,開上中央大街。頓時,整條街都轟動了!

“快看!轎車!”

“那是誰家的?”

“靠山屯合作社的!卓全峰買的!”

行人駐足,腳踏車停靠,連公交車裡的乘客都探出頭來看。這年頭,哈爾濱街上跑的轎車,要麼是政府的公車,要麼是外賓的專車。私人買轎車?全市都沒幾輛!

車子開得很慢,胡玲玲緊張得手心冒汗。卓全峰坐在副駕駛,握著她的手:“別緊張,放鬆。就當開拖拉機,只是這個更穩。”

車子開到合作社省城辦事處樓下時,門口已經圍了幾百號人。孫小海、王老六他們早就聽到訊息,帶著合作社的員工等在門口。車子一停,鞭炮就響起來了——是孫小海特意買的,一千響的掛鞭,噼裡啪啦炸得震天響。

“全峰!牛啊!”孫小海扒著車窗,眼睛瞪得溜圓,“這車,真帶勁!”

卓全峰下車,把鑰匙扔給他:“想開不?去試試。”

“我?”孫小海連連擺手,“我可不敢!這玩意兒金貴,碰壞了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怕啥?”卓全峰拉開車門,“上車,我教你。”

孫小海戰戰兢兢地坐進駕駛室,摸著方向盤,手都在抖。卓全峰坐在旁邊,一步一步教他:踩離合,掛一檔,松離合,輕給油……

車子慢慢動起來了。雖然開得歪歪扭扭,但總算是開起來了。

“我、我會開車了!”孫小海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一下午,合作社的老夥計們輪流上車體驗。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連六十歲的栓柱他爹都上去坐了一會兒。每個人下來都嘖嘖稱讚:“這車,比炕頭還舒坦!”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工夫傳遍全城。到傍晚,來合作社看車的人越來越多,把整條街都堵了。卓全峰乾脆讓人把車停在門口,讓大家隨便看。

但麻煩也來了。

晚上七點多,天剛擦黑,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一身舊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夾著個公文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流裡流氣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哪位是卓董事長?”中年人進門就問,口氣很衝。

卓全峰正在辦公室看檔案,抬起頭:“我是。您哪位?”

“工商局市場科的,姓錢。”中年人掏出工作證晃了晃,“有人舉報,你們合作社購買轎車,涉嫌挪用集體資金,我們來調查。”

錢科長?卓全峰心裡一動。他聽說過這個人,名聲不好,專門卡企業的脖子,不給好處就找茬。

“錢科長,請坐。”卓全峰很客氣,“舉報?誰舉報的?我們合作社購買轎車,手續齊全,資金合法,有甚麼問題?”

“手續全不全,得查了才知道。”錢科長大咧咧坐下,翹起二郎腿,“兩萬七千六,不是小數目。你們一個鄉鎮企業,哪來這麼多錢?是不是偷稅漏稅?是不是挪用扶貧資金?”

這話說得難聽。孫小海忍不住了:“錢科長,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合作社每一分錢都有賬可查!買車用的是企業利潤,合理合法!”

“合不合法,你說了不算。”錢科長冷笑,“把賬本拿出來,我們要查。還有,那輛車,暫時查封,等查清楚了再說。”

查封?卓全峰眼神一冷。車剛買回來就要查封,這明顯是找茬。

“錢科長,查封可以,但有手續嗎?”卓全峰平靜地問,“根據《工商行政管理條例》,查封財產需要縣級以上工商局局長批准,出具查封通知書。您有嗎?”

錢科長一愣。他沒想到一個鄉鎮企業老闆還懂這些。

“手續……回去就補!”他硬著頭皮說,“現在先把車鑰匙交出來!”

“對不起。”卓全峰搖頭,“沒有合法手續,我不能交。這是合作社的合法財產,受法律保護。”

“你……”錢科長臉漲紅了,“卓全峰,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明天就吊銷你的營業執照?”

“信。”卓全峰站起來,走到電話旁,“但我得先給李副縣長——現在是李副專員——打個電話,問問他,工商局是不是可以不按程式執法。”

說著,他就要撥號。

“等等!”錢科長慌了。李副專員他認識,剛升上去,聽說跟卓全峰關係不錯。這電話要是打了,他就麻煩了。

“卓、卓董事長,別激動。”他態度軟了,“我也是按程式辦事。既然手續沒問題,那……那就算了。不過賬本還是要查的……”

“隨時歡迎。”卓全峰放下電話,“明天我就讓會計把賬本送到工商局。但錢科長,我也提醒您一句——依法辦事,對大家都好。”

錢科長灰溜溜地走了。孫小海氣得直罵:“甚麼東西!眼紅咱們買車,就想來敲竹槓!”

“正常。”卓全峰很平靜,“樹大招風。咱們買了全市第一輛私企轎車,肯定有人眼紅,有人嫉妒,有人想找麻煩。以後這種事還會更多。”

他想了想:“從明天起,加強安保。車停到後院,蓋個車庫。還有,把買車的手續影印幾份,營業執照、購車發票、完稅證明,都準備好。誰來查,都給看。”

第二天,果然又來了幾撥人——稅務局的來查稅,審計局的來查賬,連環保局的都來了,說汽車尾氣汙染環境。但合作社手續齊全,賬目清楚,每一撥人都沒查出問題。

到第三天,事情鬧大了。

省報頭版登了篇文章:《鄉鎮企業買轎車,是擺闊還是發展需要?》文章裡沒點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說的是靠山屯合作社。文章質疑:一個鄉鎮企業,有必要買這麼貴的車嗎?是不是鋪張浪費?是不是脫離了群眾?

這篇文章影響很大。當天,就有幾個老社員找到卓全峰。

“全峰,那篇文章……說得也在理。”王老六搓著手,“咱合作社是有錢了,可買兩萬多的車,是不是太招搖了?屯裡還有人住土房呢……”

“就是。”另一個老社員說,“有這錢,多給大夥兒分分紅,或者給屯裡修修路,多好?”

卓全峰沒急著反駁。他把幾個老夥計請到辦公室,泡上茶。

“老六叔,各位叔伯。”他誠懇地說,“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咱們想想——合作社為啥要買車?是為了擺闊嗎?”

他拿出一個筆記本:“這是我這半年的行程記錄。一月,去省裡開會三次;二月,去深圳兩次;三月,去北京一次;四月,去上海一次。這還只是出差,平時在縣裡、地區辦事,更數不清。”

“每次出差,要麼坐火車,要麼搭別人的車。坐火車耽誤時間,搭別人的車看人臉色。有次去省裡開會,就因為遲到十分鐘,一個五十萬的訂單黃了。”

“這輛車,不是消費品,是生產資料。”卓全峰翻開賬本,“去年,咱們合作社因為交通不便,耽誤的生意、多花的差旅費,加起來超過十萬。有了這輛車,效率提高了,成本降低了,一年能多掙多少錢?”

老夥計們沉默了。

“再說,這車也是合作社的招牌。”卓全峰繼續說,“咱們去談生意,開卡車去和開轎車去,對方的態度能一樣嗎?這不是虛榮,這是實力展示。咱們鄉鎮企業,也要有現代化企業的樣子。”

王老六想了想,點頭:“是這個理兒……可我聽說,縣裡有人要拿這事做文章,說咱們‘資產階級生活方式’……”

“讓他們說去。”卓全峰笑了,“改革開放都十年了,還扣這帽子?鄧小平同志說了,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咱們合作社,解決了三百多人就業,每年交稅幾十萬,帶動全縣經濟發展。這就夠了。”

正說著,秘書小王急匆匆跑進來:“卓董,省裡來電話了!”

電話是省鄉鎮企業局張局長打來的:“卓董事長,省裡看到了那篇文章。領導很重視,讓我問問情況。”

卓全峰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張局長聽完,笑了:“說得好!鄉鎮企業也要現代化嘛!這樣,下個月省裡開鄉鎮企業座談會,你開車來,在會上講講你們合作社的發展經驗。讓那些老觀念的人看看,甚麼叫新時代的鄉鎮企業!”

掛了電話,卓全峰鬆了口氣。有了省裡的支援,那些閒言碎語就不足為慮了。

但家裡的矛盾還沒解決。

晚上回靠山屯,剛進院,就聽見上房傳來爭吵聲。是老爹卓老實和大兒子卓全興。

“爹,您說說,他是不是太招搖了?”卓全興的聲音很大,“兩萬多的車!屯裡多少人一年掙不上一千,他倒好,買個車頂二十個人幹一年!”

“你小點聲!”老爺子敲著柺棍,“全峰買車,有他的道理。”

“啥道理?不就是顯擺嗎?”卓全興不服,“他現在是大老闆了,看不上咱們這些窮親戚了!您知道他在省城被人叫啥?‘轎車卓’!多難聽!”

卓全峰推門進去。屋裡頓時安靜了。老爺子坐在炕頭,大哥站在地上,三哥卓全旺蹲在牆角抽菸,三嫂劉晴在灶臺邊假裝忙活,眼睛卻往這邊瞟。

“全峰迴來了。”老爺子說,“吃飯沒?”

“吃了。”卓全峰坐下,“大哥剛才說的話,我聽見了。”

卓全興臉一紅,但梗著脖子:“聽見就聽見!我說錯了嗎?你現在是闊了,可別忘了本!咱靠山屯祖祖輩輩,誰家買過轎車?你這不是給祖宗臉上抹黑嗎?”

“大哥。”卓全峰很平靜,“我買車,不是為了顯闊。是為了合作社的發展。您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省城,看看合作社是怎麼運作的。”

“我不去!”卓全興一甩手,“我沒那福氣坐轎車!”

話不投機,氣氛僵住了。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三哥卓全旺開口了:“大哥,你也別這麼說。全峰買車,肯定有他的考慮。咱不懂生意,就別亂說。”

劉晴在一旁撇撇嘴,小聲嘟囔:“哼,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卓全峰沒理她,看向老爺子:“爹,您說呢?”

老爺子抽了口旱菸,緩緩說:“全峰啊,爹知道你有本事。可老話說得好,‘樹大招風,財大招賊’。你現在有錢了,有名了,多少人盯著你?買車是好事,可也得注意影響。屯裡人議論,你得理解。”

“爹,我明白。”卓全峰說,“所以我打算,從下個月起,合作社的車隊免費為屯裡服務——誰家老人孩子有病,用車送去醫院;誰家娶媳婦嫁閨女,用車接送;逢年過節,開車帶老人們去縣裡轉轉。這車,不是我一家的,是全屯的。”

這話一出,屋裡人都愣住了。

“真、真的?”卓全興不敢相信。

“真的。”卓全峰點頭,“車是合作社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大家都有份。”

老爺子眼睛亮了:“這個好!這個好!既解決了實際問題,又堵了那些閒話的嘴!”

卓全興不說話了,蹲在地上悶頭抽菸。

矛盾暫時化解了。但卓全峰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五月五日,立夏。合作社在省城辦事處舉辦“新車啟用儀式”,邀請了省、市、縣各級領導,還有媒體記者。儀式很隆重,車頭上扎著大紅花,卓全峰親自開車,拉著李副專員在市區轉了一圈。

記者們圍著拍照,問這問那。卓全峰侃侃而談:“這輛車,標誌著我們合作社從傳統農業企業向現代化企業的轉型。它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我們改革開放決心的象徵……”

第二天,省報又登了篇文章,這次是正面報道:《從獵戶到企業家——卓全峰的創業之路》。文章詳細介紹了合作社的發展歷程,稱讚買車是“鄉鎮企業現代化的標誌”。

輿論風向徹底扭轉了。

但就在這天下午,出了件事。

卓全峰開車從縣裡回靠山屯,走到半路,突然從路邊衝出來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在路中央!他趕緊急剎車,車子在離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下車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侄子卓雲樂!

“雲樂?你這是幹啥?”卓全峰又驚又怒。

卓雲樂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臉地說:“老叔,試試你的車剎車靈不靈。”

“你!”卓全峰氣得臉都白了,“你這是拿命開玩笑!”

“開個玩笑嘛。”卓雲樂繞著車轉了一圈,眼裡滿是嫉妒,“老叔,這車真不錯。借我開開唄?我有個朋友結婚,想借去撐撐場面。”

“不行。”卓全峰斷然拒絕,“這車是合作社的公車,不能私用。”

“公車?”卓雲樂冷笑,“你開著到處跑,就是公車?我借一下,就是私用?老叔,你也太偏心了吧?對別人大方,對自家人摳門!”

“這不是偏心不偏心的問題。”卓全峰耐心解釋,“車有管理制度,誰用、幹啥用、用多久,都要登記。你要是真有急事,可以申請,按程式來。”

“程式?又是程式!”卓雲樂突然爆發了,“卓全峰!你別跟我裝正經!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瞧不起誰啊?我告訴你,這車你今天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說著,他竟然要來搶鑰匙!

卓全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卓雲樂“哎喲”一聲,疼得齜牙咧嘴。

“雲樂,我最後跟你說一次。”卓全峰聲音冰冷,“車,是合作社的財產。你,要是再胡鬧,我就報警。”

“你報啊!”卓雲樂紅著眼,“讓警察來抓我!讓全屯人都看看,你卓全峰是怎麼對待親侄子的!”

正僵持著,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是孫小海帶著幾個人趕來了——他聽說卓全峰一個人開車回屯,不放心,帶人來看看。

“雲樂,你幹啥?”孫小海跳下摩托車,一把推開卓雲樂,“滾一邊去!”

“孫小海,關你屁事!”卓雲樂罵罵咧咧。

“就關我事!”孫小海瞪著眼,“合作社的車,就是大家的事!你再胡鬧,信不信我抽你?”

跟著來的幾個小夥子也圍上來。卓雲樂見勢不妙,悻悻地走了,邊走邊回頭放狠話:“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回到屯裡,卓全峰把這事跟老爺子說了。老爺子氣得直哆嗦:“這個孽障!我找他爹去!”

大哥卓全興來了,聽說了事情經過,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一跺腳:“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但腿終究沒打斷。卓雲樂跑了,去了縣城,聽說跟一幫混混混在一起。

這件事給卓全峰提了個醒——合作社發展太快,內部管理、家族關係,都得跟上。他連夜召開會議,制定了《合作社車輛管理制度》《親屬迴避制度》等一系列規章。

五月十日,合作社正式頒佈新制度。其中一條明確規定:董事長直系親屬,不得在合作社擔任管理職務;所有員工,不得公車私用,違者開除。

制度一公佈,又引起軒然大波。但這次,卓全峰態度堅決:“制度面前,人人平等。我卓全峰違反,一樣受罰!”

說來也巧,制度頒佈第三天,胡玲玲的弟弟——在養殖場當技術員——因為私自動用合作社的拖拉機拉自家的柴火,被查處了。按照規定,要扣三個月獎金。

胡玲玲求情:“他爹,我就這麼一個弟弟,這次就算了吧……”

“不能算。”卓全峰搖頭,“制度剛定,我就徇私,以後誰還遵守?”

最終,小舅子被扣了獎金,還在全體員工大會上做檢討。這件事後,再沒人敢挑戰制度的權威。

到五月底,合作社的一切都步入正軌。新車發揮了巨大作用——去省裡開會,提前半小時到;去外地談生意,當天去當天回;接送客戶,對方態度都好了很多。

月底盤點,合作社這個月的營業額比上月增長百分之二十!李副專員特意打電話來:“全峰啊,你那輛車,買值了!”

夜深人靜,卓全峰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停車場裡那輛黑色的轎車。月光照在車身上,泛著清冷的光。

這輛車,不僅僅是一輛車。

它是一個象徵——象徵著合作社從草根到正規的蛻變,象徵著山裡人從封閉到開放的覺醒,更象徵著這個時代從貧窮到富裕的必然。

前路還長,還會有更多的挑戰,更多的非議,更多的家族矛盾。

但他不害怕。

因為他知道,只要方向對了,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就像爺爺常說的:“好獵手,認準了道,就是蹚著刀子也要往前走。”

現在,他認準的道,就是帶著合作社,帶著靠山屯,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而這條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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