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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深圳特區,大開眼界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冬至。

深圳羅湖火車站站臺上,溼熱的空氣裡混雜著汗味、香菸味和不知名香料的氣味。卓全峰、孫小海、王建軍三人提著行李走下火車,腳踩在南國的土地上,一時竟有些恍惚——兩天前還在冰天雪地的哈爾濱,轉眼就到了這草木蔥蘢的南方邊城。

“這……這就是深圳?”孫小海看著眼前簡陋的站臺,有些失望,“看著還不如咱們松江市火車站氣派呢。”

王建軍卻眼尖,指著遠處:“小海哥,你看那邊——”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火車站外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幾十座塔吊像鋼鐵森林般聳立,打樁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更遠處,幾棟正在建設的高樓已經露出了輪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的老天爺……”孫小海喃喃道,“這是在蓋城啊!”

卓全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水泥和塵土的味道。這就是深圳,鄧小平畫的那個圈,中國改革開放的視窗。前世他只在電視上看過,今生終於站在了這片土地上。

三人出了火車站,找到一家招待所住下——是週記者介紹的關係,離火車站不遠,一天十塊錢,在深圳算便宜了。

放下行李,卓全峰就拿出筆記本:“咱們在深圳待五天。第一天看市場,第二天看工廠,第三天去蛇口工業區,第四天去沙頭角中英街,第五天總結。時間緊,任務重,現在就開始。”

第一站,去了當時深圳最大的市場——東門市場。這裡和高第街有點像,但更大,更亂,也更熱鬧。攤位上賣甚麼的都有:電子錶、計算器、服裝、鞋帽、日用百貨,還有香港過來的“洋貨”——力士香皂、雀巢咖啡、萬寶路香菸,都是內地罕見的稀罕物。

“老闆,這咖啡怎麼賣?”卓全峰指著一罐雀巢咖啡問。

“港幣三十,人民幣二十五。”攤主是個精瘦的年輕人,一口港式普通話,“要得多可以便宜。你們系北佬來的吧?第一次見咖啡?”

“是,第一次。”卓全峰拿起罐子看了看,“這玩意兒……怎麼喝?”

“簡單,舀一勺,加熱水,加糖加奶。”攤主很熱情,“香港那邊可流行了,早上喝一杯,提神。你們要不要帶點回去?北方冬天冷,喝這個暖和。”

卓全峰買了三罐,準備帶回去研究。他注意到,這裡很多商品都用港幣標價,人民幣反而像是“輔幣”。

“老闆,這裡怎麼都用港幣?”

“深圳緊挨香港嘛。”攤主說,“好多貨都是從香港過來的,自然用港幣。你們要是在這兒做生意,最好換點港幣,方便。”

正說著,市場那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檢查攤位,看到有賣“洋貨”的,就要沒收。

“快收起來!”攤主手忙腳亂地把咖啡、香菸往箱子裡塞,“工商局又來查了!”

卓全峰三人趕緊幫忙。等檢查的人過去,攤主才鬆了口氣:“媽的,三天兩頭來查。說是打擊走私,其實就是想撈好處。”

“走私?”王建軍問。

“對啊。”攤主壓低聲音,“深圳這邊,好多貨都是‘水貨’——從香港走私過來的,沒交稅,便宜。工商局睜隻眼閉隻眼,但要打點到位。打點不到,就來查你。”

卓全峰心裡一動。他想起合作社在廣州也遇到過類似情況,但深圳更嚴重。這裡離香港太近,走私成了半公開的秘密。

離開東門市場,他們去了華強北——當時還是一片工地,但已經能看到電子市場的雛形。幾棟簡易棚屋裡,密密麻麻擺滿了電子元器件、電路板、收音機零件。

“同志,你們這兒有錄音機機芯嗎?”卓全峰問一個攤位。

“有啊。”攤主拿出幾個樣品,“日本產的,臺灣產的,國產的,你要哪種?”

“日本產的多少錢?”

“單買十五,批次十塊。”攤主說,“你們要多少?要是量大,可以帶你們去工廠看。”

“工廠在哪兒?”

“寶安,離這兒二十里。有班車,我帶你們去。”

下午,他們跟著攤主去了寶安縣的一家電子廠。說是工廠,其實就是個幾百平米的大棚,幾十個工人在流水線上組裝錄音機。老闆姓黃,潮汕人,很精明。

“卓老闆,你們要機芯?要多少?”黃老闆遞煙,“我們廠現在月產能五萬個,自己組裝錄音機,也賣機芯。”

“我們要的不多,先要五千個試試。”卓全峰說,“但要質量好,價格要優惠。”

“五千個……八塊五一個。”黃老闆算了一下,“但要現金,不賒賬。”

八塊五!比廣州便宜一塊五。卓全峰心裡快速計算——錄音機機芯進價八塊五,其他零件大概五塊,外殼三塊,總成本十六塊五。組裝成錄音機,賣八十到一百,利潤驚人。

“黃老闆,如果我們委託你們生產整機呢?”

“整機?”黃老闆眼睛亮了,“那更好!我們一條龍服務。你要甚麼牌子?貼你們的牌子也行。”

“貼我們‘興安’的牌子,質量要把關。”

“沒問題!我們做出口訂單的,質量絕對好。一臺整機,出廠價二十五,你要多少?”

二十五!運回東北賣八十,一臺掙五十五!卓全峰強壓住激動:“先要一千臺試試。如果質量好,再增加。”

“好!籤合同!”

簽完合同,從工廠出來,孫小海激動得直搓手:“全峰,二十五進,八十賣!一臺掙五十五!一千臺就是五萬五!這買賣太划算了!”

“不止。”卓全峰很清醒,“深圳這邊工廠多,成本低。咱們可以多找幾家合作,不光錄音機,電視機、電風扇、電飯煲,都可以做。貼咱們的牌子,運回東北賣。”

“那……咱們得在深圳設個點啊。”王建軍說,“就像在廣州一樣,有人常駐,專門負責採購、驗貨、發貨。”

“對。”卓全峰早就想好了,“等這次考察完,就安排人過來。”

第二天,他們去了蛇口工業區。這是深圳最早開發的工業區,口號是“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一進園區,就看到巨大的標語牌,還有穿著工裝、行色匆匆的年輕人。

“幾位是來考察的?”園區管委會的人很熱情,“我們蛇口現在有外資企業三十多家,內聯企業五十多家。主要做電子、紡織、玩具。你們想看哪一類?”

“電子。”卓全峰說。

參觀了日資的錄音機廠、港資的電視機廠、臺資的計算器廠。流水線作業,機械化程度高,一個工人一天能組裝幾十臺機器。卓全峰看得心潮澎湃——這才是現代化生產!靠山屯那個加工廠,跟這一比就是手工作坊。

“卓老闆,有興趣在蛇口投資嗎?”管委會的人介紹政策,“外資企業三免兩減半——頭三年免稅,後兩年減半。內聯企業也有優惠,土地便宜,稅收減免。”

“投資……得多少錢?”

“看規模。最小的電子組裝廠,投資十萬就能幹起來。我們提供廠房,你們提供裝置和技術。”

十萬,對現在的合作社來說,不是拿不出。但卓全峰很謹慎:“我們考慮考慮。”

第三天,去了沙頭角中英街。這條街一邊屬於深圳,一邊屬於香港,用鐵絲網隔開。街上擠滿了人,大多是來買“洋貨”的內地遊客。

“同志,要外匯券嗎?”一個瘦小的男人湊過來,低聲問,“港幣、美元都有,比銀行匯率高。”

“不要。”卓全峰搖頭。

“那要手錶嗎?勞力士,香港貨,便宜。”男人撩開衣襟,裡面掛滿了手表。

“不要。”

男人悻悻地走了。孫小海小聲說:“全峰,這兒怎麼跟黑市似的?”

“本來就是。”卓全峰說,“中英街特殊,兩邊貨物可以有限流通。但走私也多,查得嚴。”

他們在中英街轉了一圈,買了幾件香港產的襯衫、幾包糖果,算是紀念。站在鐵絲網前,能清楚看到香港那邊——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和深圳這邊形成鮮明對比。

“香港……真繁華。”王建軍喃喃道。

“用不了幾年,深圳也會這樣。”卓全峰很篤定,“鄧小平說了,要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後富。深圳就是先富起來的那部分。”

第四天,卓全峰約見了週記者介紹的一個港商——林老闆,做服裝生意的,在深圳有工廠。

“卓社長,久仰久仰。”林老闆四十多歲,穿西裝打領帶,派頭十足,“週記者跟我說了,你們合作社在東北做得很大。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合作?”

“怎麼合作?”

“你們東北不是有皮毛嗎?貂皮、狐皮、貉子皮。”林老闆說,“我們香港人喜歡穿皮草,但香港沒有皮毛資源。如果你們能提供皮毛,我們在深圳加工,做成皮草服裝,賣到香港、東南亞。利潤分成,你們六,我們四。”

這主意好!合作社現在有養殖場,皮毛資源豐富。但以前都是賣原料,或者簡單加工,利潤低。如果能做成皮草服裝,利潤能翻幾倍。

“可以試試。”卓全峰說,“但我們得先看看你們的加工水平。”

“沒問題!明天去我工廠看!”

第五天,總結。三人在招待所房間裡,把這幾天的見聞、收穫整理出來。

“深圳這邊,機會太多了。”孫小海激動地說,“工廠多,成本低,政策好。咱們要是能在這兒設個廠,生產電器、服裝,貼咱們的牌子,運回東北賣,能掙大錢!”

“不只是運回東北。”卓全峰指著地圖,“深圳有港口,可以直接出口。咱們的皮草服裝,可以賣到香港、東南亞。山珍野味,也可以試著出口。這叫‘兩頭在外’——原料在外,市場在外,加工在深圳。”

“那得投多少錢?”王建軍問。

“初步估算,設個辦事處,租個小倉庫,僱兩個人,一年得五萬。”卓全峰說,“如果開工廠,最少十萬。但回報也高,一年掙二三十萬不是問題。”

“合作社現在拿得出。”孫小海說,“今年利潤八十萬,拿十萬出來投資,沒問題。”

“但要謹慎。”卓全峰很清醒,“深圳機會多,風險也大。走私、騙子、政策變動,都是風險。咱們得一步一步來。”

他做出決定:第一,在深圳設辦事處,派栓柱過來——他在廣州幹了一年,有經驗;第二,跟黃老闆的電子廠合作,先生產一千臺“興安牌”錄音機,試試水;第三,跟林老闆合作,加工皮草服裝,先做一百件樣品。

計劃定了,就執行。卓全峰在深圳多待了三天,把辦事處租下來了——在華強北附近,二十平米,月租三百。僱了個本地小姑娘當文員,月薪一百五。栓柱從廣州調過來,任辦事處主任,月薪兩百。

跟黃老闆簽了錄音機合同,預付百分之三十貨款。跟林老闆簽了皮草服裝合同,先提供一百張貂皮,加工成大衣。

一切安排妥當,該回東北了。臨走前,卓全峰又去了趟蛇口工業區,站在“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語牌下,拍了張照片。

“全峰,咱們這趟……值了。”孫小海感慨,“開了眼界,換了腦筋。回去得跟大夥兒好好說說,深圳是啥樣。”

“不只是說。”卓全峰看著眼前的建設場面,“還要學。學深圳的速度,學深圳的效率,學深圳的敢闖敢試。咱們合作社,也要有特區精神。”

回東北的火車上,三人幾乎沒睡覺,一直在討論、規劃。深圳之行像開啟了一扇窗,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全峰,你說……咱們靠山屯,將來能不能像深圳這樣?”王建軍忽然問。

“能。”卓全峰很堅定,“也許沒有這麼多高樓,沒有這麼多工廠,但可以有自己的特色——生態農業、特色養殖、鄉村旅遊。只要敢想敢幹,大山裡也能飛出金鳳凰。”

火車北上,穿過南嶺,穿過長江,穿過華北平原。

車窗外的景色,從南國的蔥蘢,漸變成北國的蕭瑟。

但三人心裡的火,已經點燃了。

那火,是特區精神的火,是改革開放的火。

這火,將帶回東北,帶回靠山屯。

在那裡,點燃更多人的希望,照亮更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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