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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春季狩獵,開山第一槍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三月二十日,春分。

俗話說“春分麥起身,一刻值千金”,但對靠山屯的獵人們來說,春分意味著另一件大事——“開山”。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每年春分這一天,獵人們要祭拜山神,放響開春第一槍,祈求一年狩獵順利,出入平安。

天還沒亮,合作社院子裡已經聚滿了人。不只是獵戶,全屯的男女老少都來了,像過年一樣熱鬧。院中央擺著香案,供著三牲——豬頭、羊頭、鯉魚,都是合作社準備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高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畫出神秘的圖案。

卓全峰穿著一身嶄新的獵裝——羊皮坎肩,狗皮帽子,綁腿扎得緊緊的。他站在香案前,手裡捧著一碗酒,神情肅穆。

“吉時到——”孫小海拖長聲音喊道。

卓全峰將酒碗高舉過頭,朗聲道:“山神爺在上,靠山屯狩獵合作社今日開山,祈求山神爺保佑——進山平安,出山滿載;不傷母幼,不絕山林;取之有度,用之有節。山神爺——受禮了!”

說完,他將酒緩緩灑在地上。

“放炮——”王老六接著喊。

幾個年輕後生點燃了鞭炮。噼裡啪啦的響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群林鳥。

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開山第一槍。

卓全峰從牆上取下那杆雙管獵槍。這槍是合作社成立後買的,專門用來打大型獵物。他檢查了槍膛,裝進兩顆獨頭彈,然後舉槍朝天。

“砰——!”

槍聲清脆響亮,在群山間激起陣陣迴音。

“開——山——嘍——!”眾人齊聲高呼。

儀式結束,接下來是正事。卓全峰召集了今天進山的獵手——孫小海、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還有合作社新培訓的八個年輕後生。

“今天的目標是野豬。”卓全峰攤開地圖,“開春了,野豬該出來覓食了。咱們去老黑山南坡,那裡有片榛子林,野豬最愛去。”

“全峰,聽說南坡最近不太平。”趙鐵柱擔憂地說,“李老栓前天去砍柴,看見一片樹被撞斷了,蹄印大得嚇人。可能是‘野豬王’。”

野豬王——指的是那些體型巨大、性情兇猛的老公豬。這種豬皮糙肉厚,獠牙鋒利,急了敢跟熊瞎子幹架。尋常獵人見了都得繞著走。

“就是衝著它去的。”卓全峰眼中閃著光,“開山第一槍,就得打大傢伙,這才顯本事。不過——”他看向年輕後生們,“你們幾個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學習,看我們怎麼打。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

“明白!”後生們齊聲。

一行十三人,帶著八條獵犬,浩浩蕩蕩往老黑山進發。雖然已經是春天,但山裡的積雪還沒化完,背陰處還能沒到膝蓋。路不好走,但大家興致很高——開山第一獵,圖的就是個吉利。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進了老黑山地界。這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果然像李老栓說的,一片狼藉。碗口粗的小樹被齊根撞斷,像被推土機碾過一樣。地上到處是巨大的蹄印,深陷進泥裡,步幅極大。

“我的娘……”栓柱看著那些蹄印,“這得是多大的豬啊?”

卓全峰蹲下身,仔細檢視。蹄印分兩瓣,前寬後窄,是典型的野豬腳印。但這麼大的,他前世都沒見過——掌印直徑少說十五厘米,步幅超過一米。

“至少四百斤。”他判斷道,“而且是頭老豬,獠牙肯定長。你們看這兒——”他指著一棵老松樹,樹幹離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這是它蹭癢留下的。根據高度判斷,肩高少說一米二。”

一米二?那站起來不得一人多高?年輕後生們臉都白了。

“怕了?”卓全峰看向他們。

“不……不怕!”二愣子挺起胸膛,但聲音在抖。

“怕很正常。”卓全峰拍拍他的肩,“我第一次遇見野豬王,腿也軟。但獵人有個規矩——可以怕,但不能逃。你越逃,它越追。你得站住了,跟它對視,讓它知道你不好惹。”

“那……那要是它衝過來呢?”

“那就開槍。”卓全峰端起槍,“但要打對地方。野豬皮厚,普通子彈打不穿。得打眼睛、耳朵、或者從嘴裡打進去。今天咱們用的是獨頭彈,威力大,但機會只有一次。”

他一邊說一邊佈置戰術:“小海、老六,你們帶四條狗,從左路包抄。鐵柱、大炮,你們帶另外四條狗,從右路。我帶著後生們從正面推進。記住,野豬視力不好,但嗅覺和聽覺靈敏。咱們得逆風靠近,儘量別出聲。”

三組人馬像三把尖刀,悄無聲息地插進山林。

卓全峰這組走得最慢——他一邊走一邊教後生們辨認痕跡:“看這糞便,還冒熱氣,說明過去不到一個時辰。看這被拱開的土,野豬在找草根和蟲子吃。這時候它應該剛吃飽,在附近休息。”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哼哧哼哧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能看見前方百十米處的林間空地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那兒拱土——正是那頭野豬王!

好傢伙,真夠大的!肩高少說一米三,腰比水桶還粗,一身棕黑色的鬃毛像鋼針一樣根根豎立。最嚇人的是那對獠牙——從嘴角彎出來,少說三十厘米長,白森森的,像兩把彎刀。它正用獠牙刨地,不時抬起頭,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

“我的老天爺……”二愣子聲音都變了。

卓全峰示意大家別動,自己悄悄往前挪了十幾米,躲到一棵大樹後。他端起槍,瞄準,但沒急著開——他在等左右兩路到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野豬王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停止了拱土,抬起頭使勁嗅了嗅。它聞到了人的氣味!

“嗚——”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就在這時,左右兩側同時傳來犬吠聲——是孫小海和王老六他們放狗了!

八條獵犬從兩個方向衝出來,狂吠著撲向野豬王。野豬王被激怒了,調轉身體,獠牙低垂,準備迎戰。

就是現在!

卓全峰扣動扳機。

“砰!”

子彈從野豬王左眼上方擦過,打在肩膀上——打偏了!不是卓全峰槍法不好,是野豬王在關鍵時刻晃了一下頭。

“嗷——!”野豬王慘叫一聲,受傷讓它徹底狂暴。它不再管狗,而是朝著槍聲來的方向——也就是卓全峰藏身的地方——猛衝過來!

四百多斤的野豬,衝起來像輛小坦克。碗口粗的小樹被它一撞就斷,轟轟隆隆,轉眼就衝到三十米內。

“全峰小心!”孫小海在遠處急喊。

卓全峰不慌不忙,一個翻滾躲到另一棵樹後。野豬王撲了個空,撞在剛才那棵樹上,樹劇烈搖晃,樹葉嘩嘩往下掉。

趁它還沒轉身,卓全峰開了第二槍。

“砰!”

這次打中了——子彈從野豬王右耳根穿入,從左邊穿出。野豬王身子一僵,但沒倒,反而更狂暴了。它調轉方向,再次衝來。

距離太近,來不及裝彈了!

卓全峰扔下槍,從腰間拔出開山刀。但他知道,用刀跟野豬王硬拼是找死。他一邊後退一邊觀察地形——後方是片陡坡,坡下有條小河。

“往坡下跑!”他對後生們喊,“快!”

年輕後生們連滾爬爬往坡下跑。卓全峰卻往反方向跑——他要引開野豬王。

果然,野豬王追著他來了。一人一豬,在樹林裡展開追逐。卓全峰專門挑難走的地方跑——鑽灌木叢,跳溝坎,利用樹木做掩護。野豬王雖然力氣大,但靈活性差,好幾次差點撞樹上。

跑出百十米,前方沒路了——是處懸崖,落差十幾米,下面是亂石灘。

野豬王追到近前,看見卓全峰站在懸崖邊,興奮地哼哧著,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但卓全峰突然笑了。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布袋,解開,往地上一撒。

是鹽巴!

野豬王愣住了。它鼻子抽動著,猶豫了一下,然後……竟然低頭去舔鹽!

野豬愛鹽,這是天性。尤其春天,野豬需要補充鹽分。這一小袋鹽,是卓全峰特意準備的“殺手鐧”。

趁野豬王低頭舔鹽的工夫,卓全峰一個箭步衝上去,不是用刀,而是從背後掏出根繩索——繩索一頭拴著鐵鉤。他掄圓了胳膊,把鐵鉤甩出去,正好鉤住懸崖邊一棵老松樹的枝丫。

然後,在野豬王反應過來之前,他抓住繩索,縱身一躍——

“嘩啦!”

卓全峰盪到了懸崖對面,穩穩落地。而野豬王因為慣性,一頭衝下了懸崖!

“轟——!”

重物落地的聲音,伴隨著野豬王淒厲的慘叫。

等孫小海他們趕到時,只見卓全峰正從懸崖邊探身往下看。底下,野豬王躺在亂石灘上,已經不動了。

“全峰!你沒事吧?”王老六急問。

“沒事。”卓全峰抹了把臉上的汗,“就是……腿有點軟。”

眾人從旁邊緩坡繞下去,來到野豬王屍體旁。這豬真是大,死了還威風凜凜。子彈從耳朵穿入,已經致命,但最後的懸崖跌落加快了死亡。

“好傢伙,這獠牙……”趙鐵柱摸著那對彎刀似的獠牙,“能做兩把好刀了。”

“肉也不少。”孫小海估摸,“四百斤打不住,淨肉少說二百五。加上皮子、獠牙,值了。”

卓全峰卻沒那麼高興。他蹲下身,檢查野豬王的牙齒——已經磨損得很厲害,是頭老豬了。又看了看肚子,癟癟的,顯然開春後沒吃到多少東西。

“這豬……活得不容易。”他喃喃道。

“啥?”栓柱沒聽清。

“沒啥。”卓全峰站起身,“收拾吧。按規矩,開山第一獵,全屯分肉。”

眾人開始處理。放血、剝皮、剔肉,忙活了兩個時辰。肉分成十三份,每人背一份。皮子和獠牙由卓全峰親自帶著。

回屯的路上,年輕後生們興奮地議論著剛才的驚險。卓全峰卻一直沉默。

前世他也打過野豬王,但從沒像今天這樣感慨。也許是人到中年,也許是重活一世看得更透——這些山林裡的生靈,其實跟人一樣,都在為生存掙扎。

但感慨歸感慨,他是獵人,這是他的生計。只要取之有度,問心無愧。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了。聽說打了野豬王,全屯都轟動了。合作社院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大家都想看看這傳說中的“豬王”長啥樣。

卓全峰讓人把豬肉抬出來,按戶分發——每戶三斤,雖然不多,但是個心意。剩下的合作社留著,一部分賣錢,一部分做儲備。

分肉的時候,大哥三哥一家又來了。

“老四,聽說你打著野豬王了?”卓全興一進門就盯著那對獠牙,“這玩意兒……值不少錢吧?”

“嗯。”卓全峰淡淡應了一聲。

“那……”卓全興搓著手,“你看,咱們是一家人,這獠牙……”

“獠牙合作社留著。”卓全峰打斷他,“已經答應給縣文化館了,他們要做展覽。”

“展覽?”劉晴插嘴,“那能給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卓全峰看著她,“是宣傳合作社,宣傳咱們靠山屯。三嫂,眼光放長遠點。”

劉晴撇撇嘴,不說話了,但眼睛還往肉堆上瞟。

卓全峰看在眼裡,從肉堆裡割了約莫五斤的一塊:“大哥,三哥,這是給爹的。你們帶回去,燉爛了給爹吃。老人家牙口不好,得多燉會兒。”

“哎,哎。”卓全興接過肉,臉上有點臊得慌。

等他們走了,孫小海小聲說:“全峰,你對他們……太仁義了。”

“不是仁義,是責任。”卓全峰搖頭,“他們再不對,也是我哥。爹還在,我不能讓他們餓著。但想佔合作社便宜,沒門。”

這就是他的原則——該盡的義務盡到,不該給的一分不給。

晚上,合作社開慶功宴。用野豬肉燉了酸菜粉條,蒸了白麵饅頭,還開了兩罈子燒酒。全屯的獵戶都來了,熱熱鬧鬧坐了幾桌。

酒過三巡,趙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鄉親們,靜一靜!”

嘈雜聲漸漸小了。

“今天咱們聚在這兒,慶祝開山第一獵大獲全勝!更重要的,是慶祝咱們靠山屯出了個真正的獵王——卓全峰!”

掌聲雷動。

卓全峰站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趙爺爺,您過獎了。今天能打著野豬王,是大家的功勞。我一個人不行。”

“你就別謙虛了。”孫小海大聲說,“今天我們都看見了,要不是你引開野豬王,說不定要出人命。這個獵王,你當之無愧!”

“對!當之無愧!”眾人齊聲。

卓全峰只好抱拳:“那謝謝鄉親們抬愛。我卓全峰沒別的本事,就會打個獵。但我知道一個理兒——獵人靠山吃飯,就得敬山、愛山、護山。今天這野豬王,咱們打了,但咱們也放了母野豬和小豬崽。為甚麼?因為不能做絕戶事兒。山養咱們一輩子,咱們得想著子孫後代。”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坎裡。老獵人們紛紛點頭,年輕後生們若有所思。

“所以,”卓全峰提高聲音,“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宣佈合作社的新規定——從今往後,合作社狩獵,嚴格遵守‘三不打’:不打母,不打幼,不打懷崽的。誰違反,開除出合作社,永不錄用!”

“好!”眾人齊聲贊同。

這一晚,合作社燈火通明,笑聲、划拳聲、說書聲(請了屯裡會說書的老趙頭)一直持續到半夜。

卓全峰喝得有點多,被胡玲玲扶著回家。六個閨女還沒睡,等著爹回來。

“爹,你真厲害!”大丫給他端來醒酒湯。

“爹打大野豬!”六丫揮舞著小拳頭。

卓全峰挨個摸摸頭,心裡滿足得不行。

躺下後,胡玲玲小聲說:“他爹,你今天……真嚇人。聽說你差點掉懸崖……”

“沒事,我有分寸。”卓全峰摟著她,“玲玲,你放心。為了你們娘幾個,我也不會讓自己有事。”

“嗯。”胡玲玲靠在他懷裡,“你答應我,以後別這麼冒險了。”

“儘量。”卓全峰閉著眼,“但有些險,必須冒。我是獵王,是合作社的社長,我得給大家做個榜樣。”

窗外,春風輕拂。

雖然還有涼意,但冬天的嚴寒,終究是過去了。

開山第一槍,打響了。

也打出了合作社的威風,打出了靠山屯的希望。

卓全峰知道,這只是開始。

更長的路,還在後頭。

但他不怕。

這輩子,他有家人,有兄弟,有這片山林。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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