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西侖聖女一行人移步客院歇息後，劍閣前廳終於褪去了方才客套緊繃的氣氛，只餘下青雲一眾長老與玄宸、蘇清鳶二人。
廳內氣氛沉凝如山，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間皆是化不開的憂慮。
青玄長老率先開口，語氣滿是沉慮。
“西侖來得太過蹊蹺，先是直言點破先天劍骨，當眾招攬清鳶，被拒之後立刻丟擲魔源異動、直指青雲後山的說辭，一環扣一環，分明是早有預謀。”
旁邊一位長老頷首附和。
“沒錯。三界魔氣躁動雖有傳聞，但遠不至於精準鎖定我青雲山脈腹地。他們必定早就知曉後山禁地封印破損、魔氣外洩的內情，此番登門，哪裡是結盟修好，分明是藉機窺探，伺機插手我青雲內務。”
“還有那洛清瑤看清鳶的眼神，藏著太多打量與覬覦。先天劍骨剋制魔氣，又是劍道絕世奇資，西侖定然是想把清鳶掌控在手中，日後用以制衡魔源，或是當作棋子利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戳中要害，越分析越覺得西侖此行居心叵測。
玄宸立在廳中，眸色深沉，沉默聽著眾人議論，指尖無意識輕撚，心底思緒層層翻湧。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徹。
西侖表面想結盟查魔，實則一是覬覦蘇清鳶的先天劍骨，二是想借魔氣之事插手青雲後山禁地，窺探封印秘辛，甚至想伺機染指地底潛藏的上古魔源。
更讓他忌憚的是，西侖遠在西域，怎會對青雲秘辛、先天劍骨、禁地異動知曉得這般清楚。
必定有內奸暗中通風報信，裡外勾連。
而那個人，就藏在青雲山門之中。
玄宸目光微斂，看向身側靜立的蘇清鳶，緩聲開口。
“今日你直面洛清瑤招攬，本心堅定，不為外物所惑，做得很好。”
蘇清鳶微微欠身。
“身為青雲弟子，守本心，守山門，是分內之事。”
“可也正因你這份天賦，已然被西侖牢牢盯上。”玄宸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往後幾日，西侖眾人定會刻意接近你，試探、拉攏、利誘，層出不窮。你務必謹言慎行，不與他們私下獨處，不接任何饋贈，不輕易應允任何邀約。”
“弟子謹記上仙叮囑。”蘇清鳶應聲。
她心裡通透，從洛清瑤看她的眼神裡，早已讀懂了那份深藏的野心與算計。先天劍骨於旁人是絕世機緣，於此刻的她，卻是無端禍端，引人覬覦的禍根。
玄宸轉頭看向一眾長老，沉聲安排。
“即日起，加派暗衛守在客院周遭，暗中監視西侖一行人動靜，一言一行、出入去向，盡數暗中記錄稟報。另外，傳令下去，嚴禁門下弟子私自與西侖來客往來攀談，避免被人藉機拉攏挑撥。”
“謹遵上仙令。”諸位長老齊齊應下。
“後山禁地依舊嚴加封鎖，暗中繼續排查封印暗傷，不可聲張。明日與洛清瑤議事，只論聯手查魔的表面章法，絕不洩露封印破損、有人暗中破印的內情。”玄宸條理分明，一一部署妥當，杜絕一切被西侖鑽空子的可能。
商議完畢，眾人各自散去，分頭安排值守與禁令事宜。
前廳漸漸空曠，只剩下玄宸與蘇清鳶兩人。
玄宸望著窗外暮色漸沉，遠山被一層薄暮籠罩，山風穿廊而過，帶著微涼的氣息。
“我讓人送你回居所，沿途切莫停留，避開西侖弟子出沒的路徑。”
“不必勞煩上仙，弟子自己便可回去。”蘇清鳶輕聲推辭。
玄宸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強求。
“一路小心。”
蘇清鳶頷首行禮，轉身緩步走出劍閣前廳，沿著幽靜山道往弟子居所走去。
暮色浸染山林，林間光影斑駁，四下靜謐，只有腳步踏在青石路上的輕響。
她刻意選僻靜小路，避開主山道，只想安安靜靜回到小院，閉門修行，避開外界紛擾。
行至一片竹林小徑深處，周遭人煙稀少，竹葉被晚風拂得沙沙輕響。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柔和的身影，從竹林旁緩緩走出，恰好攔在她的前路之間。
來人一身淺白衣裙，眉眼溫柔如水，正是白靈沁。
她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神色無害，靜靜望著蘇清鳶，語氣輕柔。
“清鳶師妹，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
蘇清鳶腳步微頓，眸光平靜落在她身上，心底下意識生出一絲警惕。
自打物資閣風波過後，她便始終看不透白靈沁。這人永遠置身事外，永遠溫和淡然，卻總能在恰當的時機出現，冷眼旁觀所有風波，彷彿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
“白師姐。”蘇清鳶淡淡應聲，不欲多做停留，便想側身擦肩而過。
白靈沁卻沒有讓路，依舊站在原地，笑意溫婉，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今日西侖聖女到訪，點名要見你，還當眾招攬你去往西侖修行，我都聽說了。師妹定力真好，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忍不住動心了。”
話語看似誇讚，實則有意提起此事，試探她的心思。
蘇清鳶神色不變，語氣清冷。
“不過外物機緣罷了，不值掛懷。”
“話雖如此，可先天劍骨太過惹眼。”白靈沁微微蹙眉，故作擔憂，“西侖聖女絕非簡單惜才，我看她眼底野心極深，師妹這般拒絕，怕是已經得罪了西侖，往後怕是難免被人暗中記恨刁難。”
句句看似為她著想，實則句句都在刻意渲染危機，擾亂心緒。
蘇清鳶靜靜看著她，眼底不起波瀾。
“身正心定，何須懼旁人算計。”
白靈沁笑意微僵，隨即又恢復溫柔模樣，緩步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似是好心提點。
“師妹心性純粹，不懂山門人心險惡。你可知，後山禁地魔氣異動，西侖又恰好趕來，還直指青雲魔源，這未免太過巧合。我私下聽聞，早有域外勢力覬覦我青雲禁地底蘊，怕是有人裡應外合，要對青雲不利。”
她刻意丟擲裡應外合的說辭，故意模糊線索，引人胡亂揣測。
蘇清鳶眸光微凝，盯著白靈沁溫和無害的眉眼，忽然覺得這一刻的溫柔格外虛偽。
她正要開口回話，竹林深處忽然掠過一縷極淡的魔氣，詭異陰寒，悄無聲息纏在林間，轉瞬又消散無蹤。
而白靈沁就那樣靜靜立在身前，唇角淺笑依舊，彷彿對這縷魔氣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