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蘇清鳶緩緩轉身，踏回竹院之中。
清輝遍灑院落，青竹隨風輕晃，投下錯落斑駁的影子，周遭靜謐無聲，唯有晚風穿梭枝葉的輕響縈繞耳畔。她收起紛亂心緒，不再琢磨人際間的算計提防，邁步走進廂房，打算繼續打坐調息，將白日與溫靈汐交手的實戰感悟，一點點融進自身劍路里。
她盤膝落座，閉上雙眼，靈根緩緩吐納山間靈氣，周身氣息平穩沉靜，整個人很快便沉入修行狀態，外界的風波紛擾，彷彿都與她隔了一層無形屏障。
而清雲澗另一處院落裡，氛圍卻是一片壓抑陰鬱。
溫靈汐獨坐窗前，面色鐵青，眉宇間滿是屈辱與嫉恨。白日劍閣演武場那一敗，讓她在所有新晉弟子面前丟盡顏面。回程路上，她總能察覺到周遭投來的異樣目光，有同情，有嘲諷，還有隱晦的看熱鬧之意，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般紮在她心上，讓她夜不能安。
幾名平日裡跟她交好、事事唯她馬首是瞻的女弟子，圍在屋中左右，不停出言勸慰，實則句句都在刻意拱火。
“師姐修為根基素來紮實，入門修行時日也比蘇清鳶久得多，今日落敗不過是大意輕敵而已。”
“她不過是佔了先天劍骨的天生優勢，若論後天刻苦打磨，根本比不上師姐分毫。”
“如今宗門長老高看她，同門弟子敬畏她，風頭全被她一人佔盡，咱們反倒被漸漸冷落，再不想法子制衡，往後更是抬不起頭。”
一番話語接連入耳，徹底點燃了溫靈汐心底積壓的怒火與不甘。她心知肚明，正面劍道比拼，自己絕非蘇清鳶的對手，再上門挑釁，只會落得更加難堪的下場。
可心中這口惡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沉思良久，溫靈汐眼底掠過一抹陰沉沉的算計，她抬手示意身旁幾人靠近，壓低了聲音，緩緩道出自己的謀劃。
宗門每隔三日便會統一給新晉弟子分發淬體靈草、固本丹藥等基礎修行物資，一向按人頭均分，公平派發。她打算暗中拉攏負責看管分發物資的雜役弟子，暗中剋扣一份資源，再暗中四處散播流言，謊稱蘇清鳶仗著天賦出眾、有長老偏愛，蠻橫搶佔同門修行資源，目中無人，恃強凌弱。
藉著新晉弟子本就對蘇清鳶享有特殊優待的不平衡心思，煽動眾人情緒，讓流言四處蔓延，一步步敗壞蘇清鳶的名聲，讓她被同門孤立，在新晉弟子中漸漸失去人心。
身旁幾人聽得眼前一亮，紛紛附和稱讚，圍著溫靈汐細細商議細節，誰去暗中拉攏雜役，誰去各處悄悄散播流言，何時造勢最合適，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只待次日天明，便著手實施這場算計。
夜色愈發深沉，月色偶爾被流雲遮掩，林間小徑一片幽暗寂靜。
白靈沁閒來無事，趁著夜深人靜獨自在林間漫步，恰好行至溫靈汐居所外。屋內幾人壓低的密謀交談聲，順著窗縫飄出，一字不落盡數落入她耳中。
她腳步悄然頓住，隱在濃密的樹影暗處，臉上依舊掛著平日裡溫順恬淡的神情，看不出絲毫波瀾，可垂在衣袖中的指尖，卻不自覺輕輕收攏。
她沒有推門進去拆穿，也沒有動身前往蘇清鳶的竹院通風報信。
在她眼裡，溫靈汐衝動易怒，心思淺顯，甘願衝在前面做針對蘇清鳶的惡人，對自己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她只需隱於暗處，做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靜靜等候風波發酵。
若是溫靈汐的計謀得逞，蘇清鳶聲名受損，被同門孤立疏遠；若是計謀不慎敗露，也只會是溫靈汐自作自受，與她毫無瓜葛。無論結局走向如何，她都能坐觀兩人相互消耗，自己坐收漁利。
夜風微涼，吹動林間枝葉簌簌作響，掩去了屋內的私語聲。白靈沁靜靜佇立在暗影之中，眸光幽深，望著遠處蘇清鳶竹院的方向，心底已然有了自己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