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青雲仙門廣袤無邊，雲海繚繞間錯落著無數殿宇樓閣。新晉內門弟子的居所坐落於清雲澗旁，翠竹環繞，溪流潺潺，靈氣比山下濃郁數倍，極適合日常打坐修行。
蘇清鳶跟著宗門執事緩步前行，素白裙角輕掃青石路面，眉眼依舊清冷。一路上不時有新晉弟子結伴而行，三三兩兩低聲議論，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豔羨，還有藏不住的嫉妒。
今日收徒大典上，她三色靈根沖天而起、先天劍骨顯露無遺的場面，早已刻進所有人心裡。千年難遇的奇才，生來便站在了所有新人的頂端，想不被人關注都難。
旁人或扎堆攀交情，或忙著結識同門長輩，唯有蘇清鳶獨行獨處，不喜喧鬧，也無心周旋人際。她心裡只有一件事，潛心修劍，穩固仙途，其餘紛擾，皆與她無關。
執事將她帶到一座雅緻幽靜的竹院門前，院內兩間廂房，格局清淨，靈氣聚攏，是內門弟子標配居所。
“蘇清鳶，往後你便住在此處。每日卯時到青雲主殿聽長老講道，辰時前往劍修閣修習基礎劍式，宗門功法、劍訣典籍，都可憑弟子玉牌去藏經閣借閱。”執事語氣客氣，眼底帶著對天才弟子的看重，“你資質罕見，宗門定會重點栽培，只需安心修行便可。”
“多謝執事提點。”蘇清鳶微微頷首，禮數週全，不卑不亢。
執事交代完規矩便轉身離去，留下她一人立在竹院之中。院內青竹婆娑，清風穿林，帶來陣陣草木清香，四下安靜無人，正合她素來喜靜的性子。
她抬手摩挲著腰間溫潤的弟子玉牌，指尖觸到玉面刻著的“清鳶”二字，心底微微安定。從此，這裡便是她往後修行棲身之地，無凡塵牽絆，只以劍為伴，以道為途。
正欲抬腳踏入廂房，身後忽然傳來幾道輕柔的腳步聲，伴著女子低聲的交談。
“方才看見執事把蘇清鳶安排進清雲澗竹院了，那可是內門裡靈氣最好的一片居所，尋常雙靈根弟子都輪不上，她倒是好福氣。”
“誰讓人家是先天三靈根，還有罕見的先天劍骨呢？長老們本就偏心，往後怕是要被當成未來宗門支柱培養了。”
“天賦再高又如何？性子那般孤冷高傲，整日獨來獨往，一點都不隨和，我看啊，未必能和同門處好關係。”
話音漸近，蘇清鳶不必回頭，也聽出其中一道帶著酸意的嗓音，正是方才試煉臺上那位雙靈根的師姐——溫靈汐。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淡淡望過去。
溫靈汐身邊跟著兩三個新晉女弟子，都是內門普通資質，此刻正圍在她身側，一副附和討好的模樣。溫靈汐一襲粉裙，眉眼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瞧見蘇清鳶回身，臉上瞬間斂去方才的酸諷，換上溫婉客套的笑意，故作親暱地上前：“原來是清鳶師妹，方才我們幾人閒聊，沒想到正巧路過你的居所，冒昧了。”
身旁弟子也紛紛跟著行禮，嘴上說著客套話，眼神裡卻藏著打量與不服。
蘇清鳶神色平靜，不熱絡也不疏離，淡淡頷首：“無妨。”
她性子本就冷淡，不善虛與委蛇，也懶得應付這些表面客套。
溫靈汐見她這般淡漠，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心裡越發嫉妒。不過是個剛入門的新人，仗著天賦出眾便這般傲氣，連同門師姐都不願刻意交好，真是恃才傲物。
可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和善模樣，柔聲開口：“師妹天賦冠絕我們這一屆，真是讓人羨慕。往後咱們同在青雲內門修行，日後還要多多親近，互相照應才是。”
這話看似和善，實則帶著拉攏與試探，想借著身份資歷壓她一頭，順便籠絡身邊弟子，暗暗孤立蘇清鳶。
蘇清鳶眸色微淺，只淡淡道：“修行各憑本心，各自精進便好。”
不攀附，不結黨，婉言避開了她的拉攏。
溫靈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裡的火氣更盛，卻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勉強維持笑意，還想說些甚麼，一道輕柔溫婉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靈汐師姐，清鳶師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白靈沁緩步走來，一身素白長裙，眉眼楚楚動人，步履輕柔，自帶一股溫柔無害的氣質。她走到近前，對著二人淺淺屈膝行禮，姿態謙卑又乖巧。
“靈沁見過二位姐姐。”
白靈沁的態度恰到好處，待人謙和，眉眼溫順，瞬間襯得性子冷淡的蘇清鳶越發不近人情。
溫靈汐一見白靈沁，神色立馬緩和下來，笑著上前拉住她的手：“靈沁來了，你也住在這附近居所嗎？”
“嗯，就在隔壁竹院。”白靈沁柔聲應著，目光轉向蘇清鳶，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今日收徒大典，清鳶師妹的資質真是驚為天人，靈沁著實佩服。往後修習路上，還望師妹多多指點。”
一番話說得謙卑有禮，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蘇清鳶，又顯得自己溫順懂事。
若是旁人，定會順勢客套幾句，維繫同門和睦。
可蘇清鳶只是靜靜看著她，眸光澄澈清冷，彷彿看透了那溫柔外表下藏著的隱晦心思。她不喜歡這般刻意偽裝的親近，也懶得虛與周旋，只淡淡頷首，再無多餘言語。
白靈沁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陰霾。
她本想借著和善姿態拉近關係，順便在同門面前立下溫柔大度的人設，反襯蘇清鳶的孤傲冷漠，可對方竟是這般不接茬，全然不給半點情面。
但她很快掩飾下去，依舊笑意溫婉，不露半分異樣。
溫靈汐在一旁看在眼裡，越發覺得蘇清鳶太過清高孤傲，反倒越發喜歡懂事乖巧的白靈沁，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宗門瑣事，刻意把蘇清鳶晾在一旁。
蘇清鳶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排擠、議論、疏遠，於她而言不過是凡塵微塵，不值分心。她一心只在劍道修行之上，無心摻和這些女子間的心思算計。
片刻後，她不願再耗在無謂的寒暄上，對著二人微微頷首：“諸位慢慢敘舊，我先回房調息了。”
說完，不等二人回應，便轉身踏入竹院，輕輕關上院門，將外頭的喧鬧與心思盡數隔絕在外。
院門外，溫靈汐看著緊閉的院門，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不滿：“也太傲氣了些，不過天賦好一點罷了，架子倒比長老還大。”
白靈沁垂著眼眸，柔聲勸解：“師姐莫要這般說，清鳶師妹性子本就清冷，許是不習慣熱鬧，我們不必強求便是。”
嘴上勸解，心底卻早已埋下深深的忌憚與嫉妒。
蘇清鳶的天賦、容貌、氣運，甚至玄宸上仙不經意間的注目，都成了她心頭的一根刺。她絕不會任由蘇清鳶一路風光下去，往後的日子，有的是機會慢慢佈局。
兩人又閒聊幾句，便帶著身旁弟子一同離去，沿途依舊低聲議論著蘇清鳶，言語間不乏揣測與非議。
院內。
蘇清鳶步入廂房，屋內陳設簡潔雅緻，木榻、石桌、書架一應俱全，窗欞正對院外青竹，風光清幽。
她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閉目凝神，緩緩運轉體內初生靈力。先天三靈根運轉起來，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遠超常人，周遭靈氣絲絲縷縷匯聚而來，順著經脈遊走滋養丹田。
更隱隱有一縷極淡的劍意在周身縈繞，那是天生劍骨自帶的鋒芒，無需刻意修煉，便自帶劍道根基。
她靜心打坐，摒除外界一切雜念，任由靈氣洗練肉身，穩固剛入仙門的根基。她清楚，天賦只是起點，若疏於修行，再逆天的資質也會荒廢。她要走的是劍修之路，前路漫漫，唯有日夜精進，以劍養心，以道固身，才能在青雲站穩腳跟，踏破仙途。
不知打坐了多久，天色漸漸暗沉，山間晚風漸起，吹動院內青竹沙沙作響。
蘇清鳶緩緩睜開眼眸，眸底清亮如寒潭，周身靈氣內斂，氣息越發沉穩。一日打坐，便抵得上尋常弟子十日苦修，這便是先天靈根與劍骨的得天獨厚。
正欲起身調息片刻，腦海中忽然想起白日裡玄宸上仙的那番提點，還有他清冷絕塵的眉眼。
他是清玄尊上唯一親傳弟子，修為高深，地位尊崇，性情淡漠疏離，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今日卻特意停下腳步，對她一個新晉弟子悉心叮囑，倒是難得。
想來，也只是惜才之心罷了。
蘇清鳶淡淡收回思緒，不願多想旁人，正準備起身去院中練一趟基礎拳腳，先穩固肉身根基，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青雲弟子恭敬的行禮聲。
“見過玄宸上仙！”
“上仙今夜怎會來清雲澗居所這邊？”
熟悉的清冷仙香隨風飄入院內，隔著院門，都能感受到那股凜然出塵的仙威。
蘇清鳶身形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腳步驟然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