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黎執死了
肉鴿遊戲, 是(Roguelike)的中文音譯,源自1985年一款叫《Rogue》的遊戲作品, 它的創新玩法開啟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遊戲種類,肉鴿玩法也在後世被髮揚光大。
九五工作室的眾人畢竟是遊戲從業者,聽到宋天養說宮廷肉鴿遊戲後,就各自有了大概的玩法猜想。
聽完皇上的描述後,更是覺得大有可為!
除了簡寧。
“……居然是肉鴿遊戲……”
她雙手抱頭,大腦在顫抖。
前面的描述讓這款宮廷生存遊戲聽上去很像《深O曲》等等的文遊,但實際上是截然不同的玩法, 市面上現有的宮廷養成+文字劇情遊戲, 只能說含有少量的肉鴿元素。
畢竟要做一款肉鴿遊戲, 它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單人幾乎不可能完成, 市面上自由度較高的文字類養成遊戲都只能說它有高隨機性, 本質依然依賴很多固定觸發的分支劇情來豐滿遊戲內容。
而肉鴿遊戲最重要的特色之一, 便是隨機生成!
不僅是初始人物的身份點素隨機, 地圖、事件、道具都得隨機,前者強調劇情選擇,後者則更重視玩家每次遊玩的不同策略搭配,而且……肉鴿遊戲, 它不能使用SL大法讀檔重來,對文遊妹將會造成重大打擊。
而要把不同組合做到有趣好玩, 對數值平衡是很大的挑戰。
作為數值策劃的簡寧,當場就想給皇上跪下了。
但跪下也沒用。
宋天養一想到自己作為大Boss花樣擊潰玩家的希望,就不禁輕哼了起來。
有員工提問:“皇上既然已經有具體的想法,那劇情背景……”
“那自然要諸位來想了,我們不是有全國最好的文案組嗎?”
宋天養信任地看向文案組, 面露微笑。
文案組成員聽見這話都有點迷糊。
全國最好?他們嗎?
雖然說《公公快跑》等遊戲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他們真不敢居功太多說自己就是全國最好的文案……可是,陛下投注過來的目光,卻是堅定!陛下信任他們!
皇威加成使然下,文案組的眼神也逐漸堅毅起來。
殊不知,他們在宋天養的心中,已然被歸作天養朝的國民。
而天養朝暫時僅有他們一個文案組,那當然是全國最好的了,自然不帶有一絲猶豫的。
會議室裡洋溢著喜悅的氣氛,連「正大光明」的牌匾也增色不少。
“退朝!”
……
在宋天養的強烈要求下,宋華鳳一週只有三天能來工作室做保潔。
她刻意隱瞞身份,員工並不知道來打掃衛生的漂亮阿姨正是太后——宋華鳳也覺得這很好,反正保潔阿姨對員來來說就像是背景板,正好方便她聽聽有沒有人講她閨女的壞話。
宋天養對此並不在意。
即使是福利再好工資再高,人難免有討厭上班的時候,遷怒她這當老闆的吐槽兩句無可厚非。
“今日你生日,怎麼還來上班?”
母女倆一前一後的從啟點大廈離開後,才重新在街上並肩而行。
“那不正好和你一起下了班去超市買菜和蛋糕嗎?”宋華鳳女士理直氣壯。
“行吧。”
“我也得盯著你……等等,你手上拿著的是甚麼?”
她警惕地盯著女兒。
宋天養從海鮮區撈出了一隻正試圖越獄的龍蝦:“澳龍啊。”
“你是真忘本了,我不會處理這玩意。”
“我會,在打工時學過。”
宋天養形象好,一些高階餐廳都會願意聘用她,但只是都希望她去當前臺或者服務員,只有少數同意讓她到後廚去幫忙——她更喜歡在後廚忙活,雖然油煙大,累,可用眼睛能學會很多菜在經驗老到的廚師手底下大致是怎麼做的,比當服務員有趣。
常見的高階食材她都會做,當超市幫忙把那隻澳龍打包好時,她已決定要將其做成蒜蓉粉絲蒸澳龍。
兩人各提著滿滿當當的菜回到暖山花園,卻在自家單元樓下看見一個身姿高佻,氣質出眾的女生背影。
暖山花園住的大多是老人和有娃家庭,她往那一站,招來不少注目禮。
連宋華鳳也多看了兩眼。
宋天養心頭掠過一個猜測,便快步走了上去:“妹妹!”
果然,那人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清麗臉龐,可不就是賀媛?
“你在這站多久了,要來的話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賀媛只是笑。
宋天養是發現了,她這妹妹只要碰到不想回答或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時,就只會傻笑,偏她身量纖瘦,兩頰不像她一樣有嬰兒肥,微笑起來知性又得體,於是傻笑就變成了優雅的微笑,十分氣人。
好在,她笑了一會還是回答了:“我有點害怕,所以沒敢打給姐姐,如果碰上了就一起吃飯……沒站多久。”
被矇在鼓裡的宋華鳳在跟上來,和賀媛打照面的剎那,不用問這是誰,心裡就明瞭了。
之前分別見到的時候,宋天養還不覺得。
眼下兩人站在一起,視野範圍內同時出現兩張臉孔,她發現她倆眉眼之間長的非常相似——宋華鳳的相貌,在打零工時經常被客人誤會她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給她腦補一個為愛和男人出逃後落魄變得滄桑的人設,每回在不禮貌地搭訕她,被她用方言辱罵祖宗十八代男人時,往往會震驚得彷彿三觀被擊碎。
兩人見面,顯然都有點尷尬。
宋天養主張著把手上的菜分一分,再一手牽住一邊:“回家再說。”
根據這段時間,放在宋宅的瑞士捲已經差不多消耗精光,只剩下一箱半敞開著的放在角落,賀媛見狀問道:“聽說爺爺給送了很多瑞士捲過來,已經吃完了嗎?要不要我再送點……”
“不要不要不要!”
宋華鳳一聽到瑞士捲這三個字就應激了。
賀媛以為她不喜歡自己,當即垂了眼眸,這模樣給她看心疼了,話鋒立刻一轉:“我不要的是他送的,你送的話,我要,我愛吃。”
“快給我媽吃出瑞士血統來了。”宋天養哈哈兩聲:“你倆坐在沙發上聊會兒吧,我去做飯。”
說罷,她不由分說地把兩人往沙發上一按,便去廚房和澳龍進行殊死搏鬥。
獨留兩人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片刻,是賀媛是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啥?”
“之前不肯見你,對不起。”
“多大點事,沒怪你,那麼大的事肯定要時間來消化的。”
宋華鳳說完,兩人又沉默了。
血緣讓兩人流著相連的基因,成長環境和教育卻讓她們長成了截然不同,在路上碰到了也不會有關聯的兩類人,她們此刻唯一的共通點,便是都在心裡拜託宋天養快點把飯燒完出來,多一個人沒那麼尷尬。
待宋天養燒好菜,賀媛幫忙盛完飯出來,三人坐下後,宋華鳳已經開始後悔沒把老家的電視帶過來了。
這會如果有電視當背景音,起碼不會那麼安靜。
本應從中作調節的宋天養不知道在鬧甚麼彆扭,竟也氣乎乎的鼓著臉。
良久,宋華鳳才蹦出一句話:“我有點擔心。”
“擔心甚麼?”賀媛接話。
“我發現我倆長得很像。”
賀媛點頭,笑說:“見到媽媽之後我放心多了,看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會長得這麼美。”
讓人聽了高興的社交辭令,她說起來很熟稔。
一句媽媽聽得宋華鳳心裡更是熨貼,但她擔憂的是另一件事:“這可咋辦啊,天養這娃自小就戀母,見到你之後會不會彎了啊。”
原本在吃飯的宋天養險些被米飯噎死。
皇帝系統關切她:【陛下保重龍體!陛下也不想以噎死來名流青史吧。】
宋天養喝了兩口水:“我不戀母,而且我很直。”
“你三歲的時候只要我一離開視線範圍就會崩潰大哭,我想去衛生間門也不能關上,一關你就會瘋狂拍門。”宋華鳳毫不猶豫地揭了她的黑歷史。
話音剛落,宋天養旁邊的天養帝起居注竟擅自書寫了起來……
她臉色微變:【那會我還沒登基呢!起居注哪有從皇子時期開始紀錄的!】
所言有理,起居注只得遺憾地退了回去。
在她和自己的起居注鬥智鬥勇時,賀媛已很感興趣地問:“姐姐小時候原來這麼鬧騰啊!還有呢?”
“你姐力氣從小就大,玩具和書就沒有在她手上能保持完整超過一天的,家裡所有易碎的東西都得鎖起來,玩積木三秒就失去興趣。有一次她冰淇淋掉地上,我正準備跟她說沒事兒咱重新買一個,話還沒說完,她就把自己臉哭紅了,結果哭兩分鐘後又像沒事人一樣笑嘻嘻,我都不知道說她心態好還是壞。”
賀媛:“……”
她簡直不敢想象,姐姐如果在賀太太手底下長大,會把那位貴婦人折騰得有多崩潰。
魔童降世啊。
“不過長大點就好了,起碼她很健康。”宋華鳳摸了摸養女的頭。
“很健康……”
賀媛思索片刻,遲疑地說:“姐姐會不會是ADHD?”
兩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她。
“ADHD是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我爸……啊,就是姐姐的親生父親,就是ADHD患者,小時候把奶奶折騰壞了,說甚麼也不肯二胎,這是有遺傳風險的,用行為干預或者藥物治療能改善,做不到完全根治,但可以改善生活,姐姐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賀媛建議。
因為父親有這毛病,她連帶著也瞭解過一點,小時候更被拉到醫院檢查過,她和賀見深都沒這病,優異的成績更打消了家長的顧慮——ADHD兒童因為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大多會出現學習困難和社交問題。
殊不知兩人已經被她重新整理了世界觀。
宋天養震驚:“所以我連論文也專注不了寫不是因為我笨,是因為我有精神病?我就從我爹那遺傳了這玩意?”
“所以從小干預能治好?是我耽誤了她?……我不知道啊,我還以為她只是比較活潑……”
宋華鳳手足無措,自責起來。
養女從小是有很多壞習慣,但她沒覺得是大問題,給多點耐心就好了。
賀媛連忙安慰親媽:“媽媽你在照顧姐姐時給了很多愛和耐心,這本身就是一種行為干預,不要怪自己。”
——正式的行為干預是需要上認知療法的,她這話就純編,但她長了張令人信服的臉,娓娓道來的語氣也很可靠,頓時讓媽媽好多了。
宋天養仍然沉浸在寡人有疾的震驚之中:“我控制不住自己搗亂課堂天天被罰站是因為有病?”
賀媛:“嗯,應該是的。”
宋天養:“窗戶飛過一隻鳥都能把我的心思勾過去也是因為有病?我以為我是尼康相機呢!”
賀媛:“……嗯。”
宋天養:“我打王者榮耀時從來不看小地圖被一抓一個準也是?”
賀媛:“姐姐……”
宋天養豁然開朗,一點沒有不開心。
她轉頭握起宋華鳳的手:“太好了,原來是寡人有疾。”
宋華鳳跟賀媛在心裡開始覺得女兒/姐姐的問題可能不止ADHD了。
被這麼一打岔,餐廳上的氣氛也不再那麼尷尬。
宋華鳳假裝自然地提出:“以後你要是有空就多來家裡吃飯,我不是想跟賀家搶女兒,但是……”
“當然可以,媽媽要是不嫌我煩就好了,我有點挑食,”賀媛故意提出自己的缺點,讓對方幫忙來拉近社交距離:“我對茄子、胡蘿蔔、芹菜和桃子過敏,媽媽做飯的時候可不可以避開這些嘛。”
宋華鳳卻越聽越不對勁。
因為她說的這些過敏食物,是她平常以為不好吃的東西!
宋華鳳筷子一放:
“我覺得茄子是辣的,不會是因為我對茄子過敏吧?我還以為天養她愛吃茄子是因為她喜歡吃辣呢!”
“……這是口腔過敏綜合徵的特徵。”
賀媛說。
她有點難以想象這對母女倆過往的日子是怎麼生存過來的。
全靠命硬。
見兩人心事重重,賀媛便提出明日陪她倆一起去醫院做體檢,把該檢查的都檢查一遍,過敏原和ADHD的問題都查查。
翌日,母女倆拿著檢查報告出來,走在大太陽底下時,精神都是恍惚的。
宋天養:“原來我是真的有病啊,哈哈。”
宋華鳳:“原來我對這麼多東西過敏啊,我還以為我挑食呢。”
天養帝起居住:【帝與太后於慈寧宮召太醫請脈。院使診畢,奏帝有祖考遺傳之疾;太后亦現敏症,與長公主同。帝色欣然,太后默然。二人執手相顧,淚下。】
……
在打家的路上,宋天養閒來無事,又登上死士遊戲裡看看黎執過得怎麼樣了。
結果卻發現遊戲黑屏了。
宋天養:【策劃!不對,系統,遊戲出BUG了,修一下。】
不等系統回應,遊戲面板就緩緩出現數行文字。
【景和十二年七月十五·辰時三刻,帝崩,欲讓全後宮不曾孕育的妃嬪和宮女一同殉葬,司禮監掌印黎執和新帝進行利益交換,救下全體朝天女,一年後交權死於自縊。】
宋天養:“……甚麼?”
她連扣扣寵物都沒養死過!
而且她的黎執不是自私自利的奸宦嗎?
怎麼一段時間沒上游戲,就性情大變了?OOC,崩人設,退錢!
宋天養感到難以接受——她之所以安心放養黎執,就是因為他的角色武力值那一行是滿的,即使政局生變,他要走,沒人攔得住他,大不了做一隻在江湖流浪的野鶴,手上還少沾染點鮮血,於私心而言是好事。
從結果上來看,黎執的死也是出於自願。
他不自縊,沒人能殺得了他。
皇帝系統:【請問要消耗100皇威觀看人物死因嗎?】
宋天養果斷點同意。
肯定有人暗中害了她的崽崽!
【以下是人物黎執的死亡回放:】
【那日,黎執在聽到主人命令後,出手救了蘭草,他心裡雖然嫉妒這宮女能得主人的垂憐,卻也很高興——他終於知道,怎麼讓討主人的歡心了——自那天后,司禮監的玉面修羅變了,他積極地幫助宮裡任何一個有可能被害死的宮女和妃嬪,她們之中有不少因此對他心生傾慕,但他從未逾越半分,連肢體碰觸或者收禮也不曾有,作為一個最應斂財的太監,竟有如此無私的善心?】
【黎執找不到他的主人,他的主人不回應他,他只能像瘋魔了一樣去拯救女子,好在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受苦落難的姑娘,每做一回好事,他心裡都彷彿和主人靠得更近了。】
【如果主人不回應他,那肯定是他做得還不夠好,不夠多!】
【終於,一個絕佳的機會來到,先帝死前下令,要全體宮女和宮妃為他殉葬!】
【黎執想,如果他能救下所有朝天女,他的主人,是不是會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像清風一樣撫過他的臉,他也滿足了。】
【一年後,黎執因為抑鬱自縊。】
【對他來說,這個見不到主人的世界就是無邊無際的籠牢,而死亡是唯一的解脫。】
宋天養:“……”
這人的想法已經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衡量了。
宋天養沒想到自己隨手為之的一個請求,會讓他上心至此,甚至成為心魔。
死士遊戲和現實的時間流速差異,也讓他註定不可能得到及時的回應,她把自己定位為偶爾的幫助,對他來說,卻是生存的唯一欲求。
至此,宋天養才明白了為何這是死士養而,而不是將軍、忠臣或者宦官。
無論黎執選擇何種身份,他唯一奔赴的念想,就是為她而死。
黎執死了,死士遊戲卻沒在她的手機裡消失。
皇帝系統:【投放3000皇威,可以再在三千世界裡培養一個死士。】
宋天養想也不想就把它解除安裝了。
根據她多年閱讀男鬼文學的經驗,在後花園裡養太多病嬌是會反噬主角的。
何況,這對被養成的一方,似乎不太公平。
她深呼吸,問系統:【那黎執甚麼時候能來到我身邊?】
皇帝系統給予的回答是,黎執會以受到現實世界認可的方式出現,需要陛下稍作等待,等待一個最好的契機。
宋天養權當它在放屁。
……
此時處清靜避世的中式庭園裡,賀見深的跑車停在了園子外:“居然住得這麼偏。”
光是從市區開過來,就得一個小時。
有錢人愛靜,一般是鬧中取靜,就要在最昂貴的地段裡開闢出大片的花園和別墅,才能彰顯出自己的地位不凡來。可這庭園卻真是真真切切的建在渺無人煙的山上,一來一回賀見深大半天的時間就沒有了,就這他還被放了一回鴿子——前天明明說好了顧商陽他小叔同意見他,卻因為頭疾發作得嚴重,取消了見面,改到今日。
“要不是要拉攏他,我真不伺候了。”
賀見深嘀咕了一句,下車時就斂起厭煩,換上一張得體的社交臉孔。
庭園周圍很靜,連鳥兒的叫聲也欠奉,他才下車,就有工作人員幫忙接過車鑰匙將他把車停進私人車庫裡,保安輕聲細語地問他可有預約,又表示需要進行安檢……
安檢!
到底是在華夏長大,賀見深甚少見到這架勢。
往常,也有賀老爺子會有這排場了。
顧執到底是甚麼人啊,以前在港城會被暗殺嗎?
他甚是不滿,但還是照做了。
“請進,顧先生在二樓等你。”
賀見深走入庭園後,立刻有管家為他領路,穿過幽靜的假山假水,走進一幢純白的別墅裡。
管家在一樓的無障礙樓梯停下:“顧先生說今日只見你,我只能陪到這兒了。”
賀見深說了聲好。
他走上二樓,二樓的陳設比一樓更加簡單,依然有一大片水族箱,大片的藍色前,停著一輪電動輪椅,輪椅聞聲轉過來。
輪椅上的男人臉色比他想象的更要蒼白:
“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讓你說說來找我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