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東暖閣內的皇帝,不是他的恩人
小皇帝不可能一直逃避名流社交。
這都是她早晚要面對的。
自己代她去, 豈不是喧賓奪主?池之清心道不可行,偏偏宋天養覺得這主意好極了, 扒拉著他的手臂央求:“拜託,拜託,相父救我!”
——他的聖明英主,真要變成阿斗了。
“打住。”
池之清扼住她的手腕,再次確定:“陛下當真想我代你出席生日宴?即使有系統作你我之間的聯絡,我們相識尚不足一月,你怎能把自己的身體隨便交託給別人?太輕率了。”
“實則不然。”
宋天養截住他的話。
在拜託別人幫忙上面, 她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池之清還想提出質疑, 不料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飽含信任喜愛的眼睛:“交託給你,既然隨便, 你也不是別人。”
“……那好吧。”
當面前的小皇帝歡呼起來時, 池之清已沒了反悔的餘地。
他嘆氣。
也罷, 既然是陛下的生辰, 那當然該以陛下的意願為主。
只是心底也有一把聲音在提醒池之清。
要知道這技能是互換身體。
她很放心把身體交給他,他卻有點不敢把身體給她玩……
池之清搖了搖頭,把這想法甩出腦海。
陛下主動對他報以這樣大的信任,他怎能反過來懷疑陛下呢。
心下才稍安, 便見宋天養悄咪咪的又靠過來:“我是把你當自己人的,其實我一直很想當一次男孩子, 可不可以——”
“不可以。”
“朕還沒問呢!”宋天養不滿。
“不要問,不可以。”
池之清端起臉,冷冷拒絕的同時,考慮網購一個密碼鎖,在互換身體時將褲腰帶鎖起來的必要性。
畢竟, 以這段時日裡他對陛下的瞭解——
當孩子提出要拉屎的時候,往往早就拉一褲兜了。
在三人把禮服定下來後,賀媛替宋天養安排好生日宴當天的來店裡穿衣妝造後,就離開了。
離開前,戴著墨鏡口罩的賀媛提醒她:“今日我們見面的事不要對別人提起。”
“我知道,你是諜中諜嘛。”
賀媛嘴硬:“我是隨時準備反水當不認識你。”
“好好好,我就全靠你了~”
甭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宋天養對幫助自己的人,總能把話說得很好聽。
賀媛被她撒嬌撒得耳垂髮燙。
明明,明明往日裡充當這撒嬌求人角色的是她。
可今日被他人依賴——
感覺不僅不糟,還挺好的。
……
告別兩人後,賀媛徑直打車回到賀宅,坐上賀家司機的賓利,前往機場接機。
今日,也是賀氏一家三口旅遊回來,抵達本市的日子。
她靠上椅背,看向窗外。
天色由蔚藍轉深,在高速公路上經過的一盞盞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掠過澄黃光斑,天際的黃昏煙霞薄如蟬翼,她忽然覺得有點困:“把電臺開啟。”
「今天全國大部分地區以多雲為主,區域性地區有短時陣雨——」
司機不知道賀小姐想聽哪個頻道,便隨便選了一個。
賀媛只是被車內空調吹得有點睏乏,想有點聲音提提神。
賓利安靜地駛入機場。
到了要下車的時候,賀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奮起來,賀氏一家三口才出安檢,便看見笑靨如花的小女兒往自己奔來,短短數日旅行就曬黑了一個度的賀承光穩穩接住女兒:“不是讓你在家等著嗎?”
“我想早點見到爸媽媽媽嘛,”
賀媛撒嬌:“還有哥哥。”
“我在逛街時看到了你之前說想要的包,正好有貨就帶回來給你了。”
賀見深從背後變出來一個稀有皮的名牌包,輕輕打在她的頭上。
賀太太笑著調侃:“我讓他把包放在行李裡,他非不肯,看來早就猜到媛媛你會來接機。”
灣鱷小而對稱的鱗片在自然光下閃動著鏡面質感的光澤。
賀媛歡喜地把臉在包包上貼了貼,將舊的包包扔給司機,直接挎上新的包包,彷彿得了極心愛之物。
——在得知自己真實身份的剎那,她就迅速調整過來了。
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隨之而來是慶幸。
賀媛慶幸自己雖是冒牌貨,作惡的卻是醫院員工,生母不是故意調換孩子,賀老爺子不至於遷怒她,她仍能夠以養女的身份過優渥的生活。
當然,前天的事也打了她一耳光。
沒了賀家的庇護,誰都能踩上一腳。
她昔日的矜貴身份,還有這張美麗皮囊,都會招來惡意的覬覦。
賀家裡唯一能依靠的,居然是被她鵲巢鳩佔的真千金。
賀媛荒唐得笑了出來。
“笑這麼開心,就這麼喜歡這個包包嗎?”賀見深颳了一下她的臉頰。
“是哥哥送的,所以格外喜歡。”
賀媛挽起他的手。
從外人看來,他們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一家吧?
回到賀宅後,賀見深叫住了妹妹,邀請她去家中的電影院看會電影。
賀媛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也去了。
果然,電影才放了十分鐘,賀見深就迫不及待地說:“顧商陽那小子把他媽氣得心臟病犯了,生日宴不得不裝一下樣子,你體諒體諒他,我是支援你倆的。你也見過宋天養了,她……雖然說她才是我親生妹妹,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你和我,還有顧商陽,才更加相配啊!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就是我的親妹妹該有多好。”
幕布上放的是賀見深隨便選的閤家歡爛片。
影片中的男人動作笨拙滑稽地打碎了一連串的名貴洋酒,正好在賀見深說完上述這些話時,響起一陣罐頭笑聲。
賀媛拿出了此生最好的演技,才不至於笑出來:“所以顧商陽不會陪我出席生日宴了嗎?憑甚麼她連未婚夫也要搶我的啊!”
她憋笑憋出了變調的哭腔。
賀見深根本沒懷疑過妹妹有反水的可能,安慰她道:“我警告過她,讓她不要跟你作對,不要搶走你的未婚夫……是她不聽,非要跟你搶男朋友!我準備在宴會上讓她好好地丟一次臉,到時候沒人會幫她。”
警告過宋天養?
這事可從來沒獲得過她的同意,卻打著為她好的旗號。
把婚事還給真千金是爺爺的決定。
哥哥擅自行事,宋天養要是捅到爺爺面前,背鍋的只會是她。
賀媛記得賀太太經常跟她說,人生是選擇大於努力的,嫁給賀先生就是她最成功的一次選擇,她競爭掉了許多同樣想撈到大結果的小姐妹才成功上位。
母親說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這一次,她選擇姐姐。
而哥哥的把柄,就是她的投名狀。
賀媛開啟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真的?哥哥打算怎麼整她?”
……
當收到賀媛的錄音文件時,宋天養正在玩她的死士養成遊戲。
她在造型工作室時沒空看手機,回到寢室後再度開啟,黎執已經換上一身最低等的太監服飾,背景也換成了皇宮。
他的運氣彷彿一直很差,明明甚麼也沒做,就遭到宮中老人的刁難。
不小心把電子寵物絕育了的心虛使得宋天養耐下性子來,不斷完成系統給的閱讀任務來給他換取能逆天改命的道具。
可惜,宋天養抽到的全是R級的藍色道具。
一包能用來賄賂上級的碎銀,一瓶助他熬過舊傷發作的金瘡藥……
宋天養開始懷疑係統暗改掉率了。
朕乃真龍天子,運氣怎麼會這麼差,說不過去啊!
終於在第十次抽道具時,一道金光漫遍整個手機螢幕——
「你抽到了葵花寶典」
「請問是否投放給黎執?」
宋天養大喜,直接點選投放。
才去勢就來神功,等於打瞌睡就來枕頭。
被磋磨了一天回到大通鋪躺下的黎執盯著不知何時被放在枕頭下的神功秘籍,臉上騰地紅了。
在意識到這是恩人偷偷送來的秘籍後,他面有難色地收下。
有了武功護身後,宋天養也放心許多。
真怕養的電子寵物嘎巴一下就死了。
她把遊戲退至後臺,開啟微信,接收賀媛發來的錄音文件,直接播放。
宋天養才聽了一會兒賀見深的計謀,上鋪許雨寧便垂下來一個頭:“你是在洋柿子上聽書嗎?要被害的女主角名字怎麼跟你一模一樣。”
“可能我名字好聽,作者又比較有品味。”
“書裡寫你要被人扔進湖裡誒。”
宋天養在床上翻了個面:“那很解暑了。”
她把錄音轉發給池之清後,接著把放在後臺執行的死士養成遊戲開啟來。
這款遊戲內的時間和現實時間流速是不固定的,每次開啟來都有了新的境遇。
畫面中的Q版小人換了一件新衣袍,看上去比之前的要昂貴許多,面容也從曾經的清瘦少年變成了青年。
「東緝事廠成立,黎執被分派成為了一名廠衛」
黎執的Q版小人頭上冒出一個思想氣泡。
黎執:「終於能面聖,可以見到恩人了。」
宋天養:“……”
這個誤會如同迴旋鏢一樣,飛回來敲在她的腦門上。
廠衛亦不得直視天顏。
但黎執還是冒著大不韙,偷偷的看了一眼。
從邊郡到京城的漫漫雪途,在宮中無數個痛苦的夜晚,他都是靠在心中描摹那張臉龐來度過的,小皇帝有一張精貴得酷似女人的臉,那是他認定了的主人,他窮極一生也要追隨的美夢。
可只一眼,便讓他如墜冰窟——
東暖閣內的皇帝,不是他的恩人。
黎執沒有怪恩人騙他,誤導他。
他只是慌張得連往常無聲的步伐也踉蹌。
如果恩人不是宮中的皇帝,那他要去哪裡尋找恩人?
宋天養手機中的Q版小人坐在宮殿外耷拉著腦袋,被大雨淋成了一隻自閉棄犬。
作者有話說:狗狗:恩人不要我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