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外地來的生瓜蛋子
接下來的幾天,陳念姝忙得像陀螺。
先是跑了好幾趟陳家,緊接著陳國棟便去玻璃廠裡辦理了辭工。
他還只是臨時工,工作指標沒辦法賣,只能結清最後半個月的工資,十二塊五毛錢。
陳念姝自己紡織廠的工作指標倒是賣了,但賣得急,只賣了六百五十塊錢。
比她預想的少了一大截,可時間不等人。
現在,只用等著吳靜怡的訊息,他們就可以出發了去廣市了。
“六百五,加上我手裡還有兩百多。”
陳念姝坐在床上清點著錢,眉頭緊鎖,“不算之前答應入股陳國棟生意的五百,她能動用的資金統共才八百多。”
“這趟去廣市,電子錶肯定要拿,但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所以,她手裡的八百多塊錢,並不打算拿出來跟陳國棟一起拿電子錶。
終於還要進些甚麼貨回來,她暫時還沒想好。
等陳念姝剛回到陳家,陳國棟便夾著根菸迎了上來:“念姝回來了,快進屋坐。”
“吳靜怡她舅舅那邊……”說著,他臉上漾起一抹討好的笑臉。
還沒訊息。”
陳念姝接過他遞來的搪瓷缸,抿了幾口,“不過快了,哥,你想過沒有,這趟去南方,咱們不能只盯著電子錶。”
陳國棟一愣:“那還拿啥?”
“具體我還沒想好,”陳念姝壓低聲音,“等到了那邊,咱們去批發市場逛逛看。”
“最好進些薄利,但走量快的東西,這樣更穩妥。”
她琢磨了好幾天了,電子貨利潤高,但風險也大。
玩具,服裝,日用品這些就不同,就算一時賣不掉,放一放也不怕。
“那…本錢咋分?”陳國棟最關心這個。
陳念姝看了他一眼,“我之前答應給你500塊算是入股電子錶生意,至於怎麼分就按照出資比例,誰也不佔誰便宜!”
“你多出,就多分錢,少出就少分錢。”
上次說的佔股比例問題,她回去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合適。
“成,聽你的!”
只要不吃虧,陳國棟沒意見。
“咱們分開拿貨,就算一邊出問題,另一邊也能兜著。”
陳國棟點頭,也覺得有理:“行,那就聽你的。”
三天後,吳靜怡終於傳來訊息,陳念姝壓下心中的激動,又回了陳家通知陳國棟。
兩人一碰面,決定明天就去買最早的一班火車。
陳念姝推開宋家院門時,天剛擦黑。
客廳裡亮著燈,吳阿姨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看見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點了點頭。
周素心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動靜抬了抬眼:“回來了。”
“媽。”
陳念姝換了鞋,沒像往常一樣指使吳阿姨倒水,而是走到桌邊,“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甚麼事?”周素心翻了一頁報紙。
“宋徵這幾天都沒回家,我一個人住著,怪冷清的。”
陳念姝聲音放得軟,“我想著,反正紡織廠那邊最近加班多,不如搬回陳家住幾天,上班也方便。”
周素心放下報紙,上下打量著她:“宋徵知道嗎?”
“我給他單位打過電話,沒找著人。”
陳念姝低下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媽,我就是回去住幾天,等宋徵回來我就搬回來。”
周素心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淡淡地擺擺手:“隨你。”
不回來也好,眼不見為淨。
結婚這麼多天,二兒子宋徵都不著家了。
想到這,她輕嘆一口氣,這都是造了甚麼孽啊。
陳念姝心下一喜,甜甜地衝周素心道謝:“謝謝媽。”
廚房門口吳阿姨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要說陳念姝走了,這個家誰最高興,莫過於吳阿姨。
陳念姝不幫著幹活不說,還總喜歡指使她幹這幹那。
“那我明天就搬。”陳念姝試探地說。
“嗯,早點回來。”
周素心重新拿起報紙,語氣淡漠,“別讓人說閒話。”
陳念姝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關上門,她靠著門板,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
閒話?
等這趟從南方回來,她揣著大把的鈔票,看誰還敢說閒話。
餘光瞥到床上鋪得整整齊齊的雙人被子,她不禁擰了擰眉。
宋徵結婚第二天出門就一直沒回來,她就是想修復感情都找不到機會!
等這次從廣市回來,必須找時間好好跟宋徵聊聊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陳念姝拎著個不大的行李包下了樓。
吳阿姨在廚房做早飯,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陳念姝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這個她費盡心機才住進來的家。
雕花的樓梯,光潔的地板,客廳裡那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
這一切,現在還需要她小心翼翼地看人臉色。
她握緊了行李包的帶子,指甲掐進掌心。
她會讓宋徵明白,娶她比娶陳諾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火車站人山人海,陳國棟已經等在那裡了,腳下放著兩個大編織袋,看見她,頓時眼睛一亮。
“念姝,這兒!”
兩人擠上火車,找到座位。
陳念姝把裝錢的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陳國棟則是興奮地東張西望。
他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遠門呢!
“念姝,你說咱們這趟能賺多少?”
火車開動後,陳國棟壓低的聲音裡,隱隱透著難以控制的激動。
“看咱拿甚麼貨。”
陳念姝閉著眼,“電子錶現在進價估計得六十多,一隻最少賺二十,咱們兩千五的本錢,也就能拿個三十七八隻,賺…”
“那豈不是小一千了?”陳國棟不禁激動地拔高了聲音。
“哥,”陳念姝眉頭猛地一皺,下意識環顧四周,“你小聲點!”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去進貨,身上揣得有錢!
“好好好,”陳國棟有些訕訕的,“哥就是高興。”
他在玻璃廠幹臨時工,效益好的時候能拿個三十塊,不好的時候也就二十多塊錢。
一趟就能賺七八百塊錢,他在廠裡兩年都掙不了這麼多。
想著,他忍不住又湊近些:“念姝,你說廣市真像傳的那樣,滿地都是錢?”
陳念姝沒回答,轉頭看向窗外倒退的風景。
她的臉映在玻璃上,眼神亮得驚人。
滿地都是錢?
呵,不。
是滿地都是機會,也是滿地都是坑,就看有沒有腦子繞過去。
而此刻,遠在廣市的王老三,剛放下電話。
他彈了彈菸灰,對旁邊穿花襯衫的夥計說:“等那倆人來了,按老規矩,新貨價往高了報,他們要是嫌貴,就把那箱好貨推給他們。”
夥計笑嘻嘻,“三哥,知道了,肯定把咱大侄女交代的事辦好,咱是不是……”
王老三吐出一口菸圈,笑的意味深長,“外地來的生瓜蛋子,不照顧他們,咱的庫存怎麼清?”
一輛綠皮火車正轟隆隆駛向南方,車廂裡,陳念姝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止是商機,還有一場精心準備的歡迎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