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爺爺他到底因為甚麼被下放
宋奶奶抱著一個罐子笑呵呵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書桌上翻開的書本上，“小諾，你這是在看書？”
陳諾點點頭。
“看書好啊，比小屹那臭小子強，讀書的時候一讓他看書寫作業他就磨皮擦癢，成天不是渴了就是困了，總之不讓他跟書沾邊那就萬事大吉。”
聽著宋奶奶說起宋屹的“卓越”成就，陳諾跟宋奶奶對視一眼，兩人紛紛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真的嗎？宋屹他看著挺…”她斟酌了下用詞，“挺機靈的啊！”
“機靈是機靈，他爺爺總說他心思沒用在正道上。”
宋奶奶笑著把罐子放在書桌上，“他小時候為了不寫作業，把作業本藏在後院的雞窩裡，第二天我去撿蛋才發現雞屎糊了一本子。”
陳諾想象著那個畫面，有些忍俊不禁：“那後來呢？宋，爸爸那麼嚴肅肯定捱打了吧？”
宋奶奶嘆了口氣，搖搖頭：“那時候志邦外調，素心帶著小銘小徵也跟著一起去了，小屹他跟著我們老兩口一起住。”
“你爺爺氣得不輕，可也沒捨得下重手，就罰他在院子裡扎馬步紮了兩小時，然後打電話把志邦臭罵了一頓才算消氣。”
說到這裡，宋奶奶眼裡泛起笑意，“結果過年的時候，小屹還是沒能跑掉那頓打，被他爸拖了褲子狠狠地抽了一頓屁股。”
陳諾不禁也跟著笑了，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就是不知道宋屹現在聽著會是甚麼感受。
“其實小屹那孩子，”宋奶奶在床邊上坐下，拉著陳諾的手語氣溫和地說，“表面上看起來沒個定性，腦子又太活，得找個能鎮得住他，管得住他的人。”
陳諾心裡不禁微微一動。
“奶奶，我……”她張了張嘴。
宋奶奶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奶奶不是給你壓力，只是覺得，你和小屹挺合適的。”
“瞧我，跟你說起話來差點忘了正事，”說著把罐子朝著陳諾推了推，“這裡面有袋奶粉是奶奶給你補身體的，還給你裝了點冰糖，你要是覺得腥就放兩顆進去。”
“奶奶，這我不能要。”陳諾忙把罐子推回去。
奶粉珍貴且不好買，這奶粉肯定是爺爺奶奶補身體用的，她怎麼都不能接受老兩口牙縫裡省出來的。
宋奶奶一看便知她在想甚麼，“孩子，你別急著拒絕，這奶粉是之前小屹給我們買的，我跟你爺爺都喝不慣都覺得有一股子腥味。”
“好孩子，你就當幫爺爺奶奶吧，真的受不了。”
“不信你開啟看，真的是拆開了的。”怕陳諾不相信，宋奶奶把罐子給開啟來。
陳諾半信半疑，探頭一看果然看到用油紙包好的奶粉是已經開封的，還有一大塊冰糖。
“這下可以收下了吧。”
“謝謝奶奶。”陳諾這次沒有拒絕，不管怎麼樣都是兩位老人的一片心意。
“這就對了嘛。”宋奶奶臉上揚起一抹笑來，“都是一家人，以後可不準這麼客氣。”
宋奶奶看著她乖巧的樣子，眼裡滿是疼愛。
“諾諾，你喜歡看書，可以去你爺爺的書房，那裡面可多藏書了。”
“真的？”陳諾眼睛一亮，“很多嗎？”
對她來說書本很珍貴，她還記得下放前爺爺的書房裡也有很多的書，可惜只儲存下來了兩本。
宋奶奶看出她眼底的期盼，笑著點了點頭：“多，整整三面牆的書架，上面的書擺得滿滿當當的，這裡還算少的，我們住的那套房裡才多得勒。”
“你爺爺住到這邊來，他最捨不得的就是那些書了。”
說著宋奶奶嘆了一口氣。
“那些書啊畫啊，有的是你爺爺收藏的，有的是前些年別人存在他這的，他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他經常說毀了好多經典。”
陳諾聽得心跟著沉了沉。
她太懂宋爺爺的惋惜了，前些年比較動盪，好些書被毀，他們家那些書也是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爺爺就時常感嘆可惜了那些書。
“奶奶，我能去看看嗎？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這有啥不能看的，等下奶奶就帶你去，看你激動的樣子倒是跟你鶴年很像。”
宋奶奶拉著陳諾往樓下走，領著她來到一間深色的木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陳諾不禁張大了嘴巴，正如宋奶奶所說三面牆都是書架，深色的木製書架從地面延伸到了天花板，每一層上面都密密麻麻擺滿了的書。
呼吸間充斥的全是書墨的味道。
“進來吧。”宋奶奶輕輕推開門，招呼陳諾進屋。
她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書籍。
古今中外的典籍整齊地排列著，有些是嶄新的，有些已經泛黃破損，甚至用牛皮紙仔細地包了書皮。
“這些書……”陳諾的聲音有些發顫，“都是宋爺爺的？”
“大部分是。”宋奶奶走到一個書架前，手指輕輕拂過書架，“老頭子年輕時就愛書如命，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就是逛書店、淘舊書。”
“後來形勢緊張，好些書不能放家裡，他就偷偷藏到鄉下去。”
老太太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也虧得他藏得早，才保住這些。”
“前些年，他親眼看著好些老朋友家的藏書被拉走燒掉，回來好幾天吃不下飯。”
陳諾的心跟著一緊。
她想起爺爺那些被燒燬的書。
“奶奶，我能看看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能，”宋奶奶笑了，“你爺爺要是知道有人這麼喜歡他的書，高興還來不及呢，他常說，書放在架子上是死物，得有人讀，有人用，才有意義。”
陳諾走到最近的書架前，指尖輕觸那些書。
她的動作很輕地抽出一本書，翻開泛黃的書頁，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指尖落在熟悉的筆跡上，她的眼眶倏地就紅了。
是爺爺的字跡！
“丫頭，那本書上是你爺爺的字。”
宋爺爺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他站在門邊光線打在臉上忽明忽暗的。
目光落在陳諾手裡的書上時，眼底閃過一絲悵然。
“可惜你爺爺那一手精湛的修復手藝。”
“我爺爺他……”
陳諾頓了頓，飛快地抹了一把眼睛期盼地看向他，“宋爺爺，你知道我爺爺他到底是因為甚麼被下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