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十五個魔尊 你跟咱們的寶寶一起嚐嚐……
這並不是照禪第一次牽她的手。
慕琅琅知道照禪是想幫她止痛, 便也沒有掙脫,任由他輕輕握住她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手。
掌心貼合處,溢位冰涼沁心的靈力, 如此持續了約莫片刻,照禪手掌微微下滑,並在一處的指節虛虛攏住她的指尖。
她的手溫熱, 他指腹貼著她的指尖,隱約可以感受到指節處輕緩的跳動,如心跳般。
僅僅如此, 照禪便覺得缺失的心口似是被甚麼填滿。
這是一種新奇的感覺,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歡喜, 因此照禪由衷希望這一刻可以被定格, 這樣他就不用鬆開她的手, 可以一直與她肩並肩走在月光下漫步。
這一刻, 照禪眼中沒有仙途大道, 只有靜靜走在他身側的慕琅琅。
於是他忽然想起了他與師叔之間的最後一次對話。
——縱使大道將成, 師叔也甘願為她放棄嗎?
——我並非是為她放棄, 而是為我自己。比起萬古長生, 我更想守著阿芙看遍人間紅塵。
照禪好像開始有點理解師叔的選擇了。
“你老看我幹甚麼?”慕琅琅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照禪低低笑了一聲, 收回了目光:“沒有,只是想起以前的事,覺得有些後悔。”
慕琅琅挑眉:“你還能有後悔的事?”
“遇見你之前原本是沒有的。”
可遇見她之後,卻處處是悔恨。
他不該在她被林星瀾傷害時視而不見, 不該在她彷徨又無措時置身事外,不該為追尋師叔失蹤的真相將她牽扯其中,不該在她被澹臺口帶走後剋制壓抑自己的心, 從未去探尋過她的下落。
說話間,兩人已是走到了冷宮外。
這冷宮已經荒廢了許多年,沒人在裡面居住,那入門的地方上了兩層鎖。
慕琅琅輕鬆便使用靈力越過了那道宮牆,快步往殿內走去。
厭朱和宛英都在殿中,宛英暫時將狗村迷陣安置在了殿外的院中,因答應了幫慕琅琅看照澹臺口,便一直守在殿內沒有離開。
如今見慕琅琅回來,宛英便要回狗村中去,剛一抬手卻被慕琅琅拉住:“宛英,你能不能再幫一個忙?”
說著,慕琅琅將今日在長央宮與貴妃所言之事盡數道出。
宛英默了默,輕聲道:“我行嗎?”
“怎麼不行,你母家是開畫鋪的,你在廟中畫的人像我也見過,簡直是栩栩如生,比真人還靈動活現。”
慕琅琅將照禪拉到宛英身邊:“這樣吧,讓我師兄陪你練一練畫,先找找手感。”
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宛英眨眼。
宛英會意這是希望她藉此引開照禪,好給她和澹臺口一些相處的時間,便點點頭:“好。”
說罷,宛英看向照禪:“我喜歡在露天之處作畫,勞煩你移步殿外為我磨墨。”
照禪與宛英並不熟悉,但宛英畢竟是在幫他的忙,他靜默一瞬,頷首應下。
他本以為慕琅琅會一起陪同,誰知慕琅琅卻朝他伸出手:“我便不跟你們出去了,我想借用一下斷玉劍,子時之前還給你。”
如今是戌時,子時便是差不多兩個時辰後。
照禪見她神秘兮兮,不由問道:“你想用斷玉劍做甚麼?”
慕琅琅其實早有預料照禪會有此一問,因此她提前編了很多理由,譬如她可以說自己體內有焚天火,需要借用斷玉劍壓制火靈根。
也可以說她被霜無寐魔氣所傷,想用斷玉劍驅散體內混雜之炁。
但話到了嘴邊,慕琅琅又覺得這樣欺騙照禪不好,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就像她騙澹臺口那樣。
思慮再三,她最終還是沒有說謊,只如實道:“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害你。”
照禪沉默片刻,將斷玉劍解下遞給了她。
慕琅琅目送照禪離開殿內,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厭朱,厭朱似有些心虛,一瞬不停地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她此刻沒空與厭朱算賬,便也沒有管它的去向,轉身進了宛英設在榻邊的障眼陣法。
澹臺口面色好似比她走之前更差了,整個人幾乎沒有血色,只布有血管的地方凸起一條條紫黑的脈絡,像盤踞在面板下的小蛇,隨著微弱的呼吸緩緩蠕動。
慕琅琅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匆忙將斷玉劍上的玉片位置塞到了他掌心裡,又解開照禪為她包紮好的傷口,硬是拿手重新擠出了血。
儘管宛英說喂血並不能解除澹臺口體內的反噬,可若是如此能讓他少些痛苦也好。
也不知是斷玉劍起了成效,還是她的血有了作用,不過片刻時間,澹臺口面上紫黑的脈絡竟緩緩消退,他緊皺不松的眉頭也稍有舒展。
慕琅琅將傷口重新包紮上,從空間袋裡取出了她打包回來的杏仁酪和桂花蒸慄糕。
杏仁酪是用南杏仁和糯米磨漿過濾後,加入冰糖小火燉煮,慢慢熬至濃稠,放涼後撒上些許桂花和幹玫瑰。
跟現代那種杏仁豆腐味道不大一樣,杏仁酪的口感綿密順滑,跟酸奶一樣黏稠,入口並無杏仁的苦澀,清清甜甜,又融合了桂花和玫瑰的香氣,很是獨特。
她吃到這道甜品時覺得好好吃,便想帶回來給他嘗一嘗。
慕琅琅拿著細長的湯匙舀了一勺杏仁酪,輕輕抵在他唇邊,傾斜著弧度喂進去。
只是他唇瓣緊緊抿著,那杏仁酪還未淌進唇齒間,便已經沿著唇角嘀嘀嗒嗒流了下來。
慕琅琅俯著身子趴在榻邊,用指尖在他唇上戳了幾下:“胡蘿蔔,這個真的很好喝,甜甜的還不膩,你跟咱們的寶寶一起嚐嚐好不好?”
說著,她指尖壓在他下唇上,又舀了一勺放在他唇邊,試探地將湯匙撬開他的齒關,動作極輕地往他嘴裡慢慢滴著杏仁酪。
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澹臺口給出了微弱的反應,那杏仁酪竟沒有再溢位唇角,好似被他吞嚥了下去。
慕琅琅揉了揉眼睛,又重複著動作,舀著杏仁酪撬開齒關輕輕渡進他的唇舌間。
這次她清楚地看見他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慕琅琅驚奇地發現,澹臺口似乎有意識可以聽到她說話,但她不敢確定是真是假,便一邊喂他喝下杏仁酪,一邊貼近他說話:“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嗎?”
“厭朱把我們帶到了人境的皇宮中,你猜猜我在這裡碰到了誰?對,就是照禪,他找了他父親半輩子,皇宮裡竟有個與他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照禪今日跟我說,想找貴妃賜婚,與我在人境結為夫妻。我沒答應,本來想拒絕他,但他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她自說自話著,視線緊緊盯著他的臉,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可讓人失望的是,澹臺口沒任何反應。
看來他吞嚥杏仁酪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反應,而不是聽到了她對他說的話。
慕琅琅嘆了口氣,放下杏仁酪,抬手在澹臺口的肚子上摸了摸。那微小的弧度還在,似乎比先前更大了些,掌心貼上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觸感,也不知那孩子如今是死是活。
今日她聽到貴妃說為了生下玉漱公主,拼了一條性命出去,雖然她約莫可以理解貴妃的想法,卻無法認同這種以命換命的方式。
或許是她生來自私,她始終覺得自己的性命高於一切。
她活著才有眼前的世界,若她死了便甚麼都沒了,那孩子不孩子的,還跟她有甚麼關係。
便如此刻,慕琅琅不清楚澹臺口腹中的孩子是否會拖累他的性命,心中止不住的思慮和擔憂。
她正失神之際,澹臺口唇間忽然溢位一聲痛苦的悶哼。
慕琅琅茫然抬眸望去,見他唇間翕動,似在喃呢自語些甚麼。
她湊近了聽,卻也完全聽不清楚他說了些甚麼。
慕琅琅盯著他看了一會,將神識抽離出體,朝他眉心靈府處飛去。
她看出他在做夢,便想入他夢中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噩夢能叫他如此煎熬痛苦。
慕琅琅只在第一次闖入不周山禁地時進過他的夢境,後來被松嶺月逼落山崖,醒來出了他的夢境後便再進不去了。
而今她做好了被他靈府攻擊排斥的準備,咬著牙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但並未如預料那般被彈飛出去,她順利地融入了他的眉心靈府中,甫一進去便被深不見底的漆黑包裹住。
她的意識如瑩光般散發著微弱的光,卻照不亮前方的路。慕琅琅在原地待了片刻,心底多少有些害怕,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此地,面前卻忽然下起了雪。
洋洋灑灑的雪絮飄落在地上,慕琅琅怔愣一瞬,意識落地成型。她緩緩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觸碰到她溫熱掌心的剎那融成雪水,一段莫名的畫面突然湧入了她腦中。
月光瀰漫著淡淡赤色,恍如血霧,朦朧駭人,映在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沙地上。
澹臺口渾身是血,狼狽趴在沙地中,被楓弘攥住他的頭髮:“你為甚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楓弘緩緩俯身,抬腳踩在澹臺口的後頸骨上:“你進縹緲峰才多少日,師孃的視線卻總是落在你身上,你知道她一共看了你多少眼嗎?”
“整整二百六十八眼!你到底有甚麼值得可看的?是你的臉好看?還是因為你這雙漂亮的眼睛?”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倏地蹲下身,用力扯拽著澹臺口的雪發,迫使他不得不仰起頭來。
楓弘將拇指抵在了澹臺口異瞳的眼眶邊,咬牙切齒地笑道:“不如我將你這隻冰藍的眼珠剜下來,做成琉璃珠釵送給師孃如何?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話音未落,他指節猛地發力,指尖狠狠扣進澹臺口的眼眶裡。‘噗嗤’一聲,鮮血四濺,其中混合著眼珠的漿液,又紅又白,順著楓弘的指縫向下淌著。
澹臺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喉間發出不成調的痛呼和喘息,可他毫無還手之力,瘦弱的少年如瀕死之獸,胸腔的起伏越來越低。
楓弘將硬生生摳出來的眼珠子撚在兩指中,細細觀賞著,唇邊哼著低低的悶笑:“呀,不小心被我捏扁了,看來是沒辦法做成珠釵送給師孃了。”
一邊說著,楓弘將琉璃藍的眼珠一點點撚爛,甩在沙地上還不解氣,又踩在了腳下重重碾了幾腳。
畫面最後定格在澹臺口蜷縮的身影上,他那漂亮的異瞳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洞,慘白的面上蜿蜒淌著一條條豔麗的鮮紅色。
慕琅琅僵在原地,如寒冬臘月被迎頭潑了盆冰水,從頭到腳皆是一片冰涼。
她記得這個畫面,她在他夢境中陪同他們去九尾墟去赤狐妖丹,被幻陣困在了沙地中。楓弘趁夜將他們都捆了起來,意圖將他們全殺了祭陣,也是那時候,楓弘對澹臺口說了這些同樣的話。
但不一樣的是,他夢中有她。
進入幻陣前,她給他送飯,幫他包紮傷口,喂他吃頂好的丹藥,還贈了他護身的纏絲劍。
所以澹臺口並未被楓弘剜眼,還用那柄劍反殺了楓弘。
而現實卻是,澹臺口一個還未學會辟穀的凡人之軀,被接連餓了數日,承受同門弟子的刁難和戲弄,又在來到九尾墟前,剛在雲渡村被放血救了村中的疫民們。
他進入九尾墟幻陣前,便已經是強弩之末,為了不讓厭朱的妖丹落入旁人之手才強撐著來此。
沒有護身的兵器,沒有反抗的力氣,被楓弘踐踏在腳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摳出眼珠卻無能為力。
難怪澹臺口從禁地破除封印後,再見面時他的異瞳變成了一雙漆黑的眼。
原來其中有一隻眼睛是假的。
慕琅琅還未緩過來,便有一片雪花又落在她的掌心中。
緊接著有一段畫面在腦中閃過。
還是熟悉的場景,澹臺口被束縛在縹緲峰觀刑臺前的水岸石臺上,雪白的弟子服上血跡斑斑,他臉色煞白,頭顱微微低垂著,唇畔蜿蜒著一抹鮮紅。
玉清真人和絳玉仙子,以及縹緲峰的幾位長老站在石臺下,而石臺周圍皆是前來觀刑的弟子們,將四處堵得水洩不通。
絳玉仙子手中執著一柄赤色長鞭,一鞭接著一鞭地抽在澹臺口身上:“我再問你一次,為何楓弘和凌霄喪命於九尾墟,你卻能活著回來?”
“還不說?”絳玉仙子雙眸眯起,將手中打神鞭一甩,側首看向玉清真人,“看來如今只能用搜魂術了。”
說著,她指節一抬,淡青色的靈光自指尖溢開,凝成一道細長的箭光,直逼澹臺口眉心而去。
絳玉仙子的靈力蠻橫撞開澹臺口的靈府,沿著靈脈一路鑽刺,所過之處,如刀割箭刺,痛不欲生。
他佈滿鞭傷的脊背倏地弓起,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唇瓣咬得流血,仍是忍不住斷斷續續發出慘烈的嚎叫聲。
他想掙扎卻動彈不得,四肢百骸如同被鋼釘一處處釘住,只能任由絳玉仙子窺探神魂。
那些藏在識海深處的記憶被強行讀取,冷汗止不住滲出淌下,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勉強抬起頭,用那雙血淋淋可怖的眼睛盯向絳玉仙子。
神魂被窺探的痛苦煎熬,遠勝過剜肉挖骨,澹臺口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卻仍執拗地看著她,目光悲慼而恍然。
絳玉仙子抽出靈力,冷笑一聲:“果然是你為求生殺了同門師兄。”說著,她看向玉清真人:“按照仙宗門規,殘害同門者,當打入鎖妖塔底,受萬妖蝕心焚魂之刑。”
作者有話說:感謝筱柒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