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個魔尊 慕琅琅，我愛你
霜無寐這話落在慕琅琅耳朵裡, 只覺得霜無寐是因為沒搶到這塊青玉被氣瘋了，若不然就是想對澹臺口使甚麼激將法之類的。
他怎麼可能愛上她呢。
先不說他們才認識多久，澹臺口在夢境中與她直白說過, 他不懂甚麼叫喜歡。一個連喜歡是甚麼都不知道的人，如何指望他去理解更深一層的‘愛’？
他離開夢境後到處尋她，折騰她, 不過是因為誤會她在夢境中背叛拋棄了他。
如今誤會已經解除，他們兩人的關係充其量只能算是朋友——又或者再比朋友交情深一些，畢竟他們曾雙修過不止一次, 且相識於他夢中微末時，到底是不同於尋常友情。
慕琅琅正胡思亂想著, 聽見頭頂傳來澹臺口微微沙啞的嗓音：“是。”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 但卻像是當頭劈下一道驚天巨雷, 轟隆一聲便炸開在了她耳畔。
慕琅琅猛地抬起頭, 倉皇中撞上了他垂眸看她的視線, 她其實從他漆黑的眼瞳中看不出甚麼情緒, 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隨即咚咚咚狂跳起來。
是？
澹臺口說是。
他為何會當眾承認下來？他當真愛上她了嗎？
她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 而澹臺口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惑, 垂下的睫毛顫了顫, 靜靜看著她，重複了一遍：“慕琅琅，我愛你。”
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在踏入狗村前, 澹臺口並非是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意，可即便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他也不願親手將其捅破。
從他與霜無寐做了交易的那日起, 他便清楚未來等待他的是甚麼。妖神力量終將有一日會吞噬他的神魂，要麼他魂飛魄散，元神盡毀，要麼他成為妖神寂滅出世後的軀殼容器。
總之，他必死無疑。
這場交易看起來對他並不公平，但澹臺口卻一口應下，因為彼時的他沒有選擇。如果他不接受霜無寐贈予的妖神之力，他也活不到今日，早在茍延殘喘中死在縹緲峰的鎮妖塔下了。
他無所謂是死是活，可他心中有恨。
他憎恨唯利是圖的天下人，憎恨道貌岸然的修仙境，憎恨那個導致北冥神族承受滅頂之災的罪魁禍首。
澹臺口要這六境為他陪葬。
所以湊齊歸心寰鑑，破除北冥歸墟封印，放出妖神寂滅，不但是霜無寐的追求，更是他所期望的終局。
直到慕琅琅跌跌撞撞闖進了他的夢。
她出現在他人生最狼狽的時刻，他正一步步被推向深淵，食不果腹，傷痛纏身，無力掙扎反抗，人人皆可欺凌。
她送他吃食，幫他包紮傷口，贈他丹藥秘籍，一次次在身陷險境時不自量力地挺身而出。
這是第一次，有人將他當做一個人來對待。
在她面前，他不是人們眼中可增進內益的天材地寶，不是未來會致使六境生靈塗炭的滅世魔頭。
他只是澹臺口，她口中最最最最好看的人。
先前澹臺口還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他接近慕琅琅不過是因為她是先知者可預知未來，他從未改變過他的目的。
可進了一趟狗村的迷陣，他驚覺他的執念竟是慕琅琅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兒，而若湊齊歸心寰鑑放出妖神，她們母女二人都要隨著寂滅的出世而滅亡。
澹臺口可以接受自己生命的消亡，卻無法接受她們被獻祭陪葬。
他還記得慕琅琅說的話，喜歡是心動，是尊重，是信任。是見不到的時候會惦記，是不用偽裝、不用設防的依賴，是想知道對方的所有過往，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給對方。
他喜歡慕琅琅，但又不止是喜歡。
他悲觀地活了多年，從不覺得活著有何意義，如今卻因她改變了想法，只覺得活著是一種幸事。
因為活著，他才能遇見慕琅琅。
因為活著，他才能守護她和孩子。
澹臺口並非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他想通這一切，便決定終止與霜無寐的交易。
即使他清楚前方等待他的是甚麼。
澹臺口只低眸望了慕琅琅一眼，便乾脆地抬首瞥向霜無寐：“多說無益，來罷。”
“好你個澹臺口，我竟沒瞧出，你原是個痴情種！”
霜無寐得到答案，笑聲越發凌厲，周身流動的魔氣如有生命一般化作條條毒蛇，隨著她尖利的大笑，那毒蛇驟然變得又粗又大，吐著芯子朝澹臺口四面八方攻去。
慕琅琅還未回過神，腦子裡一片空白，反覆迴盪著他那句“慕琅琅，我愛你”。怔愣間突然看到幾米長的數條紫色花斑蛇撲面而來，驚得她再顧不得胡思亂想，掌心騰地升起一簇火甩了出去。
但她焚天火還未修煉得道，那火光到了毒蛇面前，一張口便被吞進蛇腹中，再無動靜。
澹臺口並未使用靈力，他幾乎想也不想便直接祭出了體內的妖神力量。他方才助慕琅琅崩碎霜無寐拍向犬妖們的靈力，已是重重反噬回了他的元神，若以他本身遭到壓制的靈力與修行千年的霜無寐抗衡，只怕幾個來回他便會撐不住倒下了。
倘若左右都是反噬，不如一擊制敵。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連呼嘯的風都被驟然掐斷似的，突然沒了聲響。濃黑如墨的煞炁從他周身轟然炸開，一股如滔天巨浪般的威壓，瞬間席捲整片天地。
那些張口吐信露出尖牙的紫色巨蛇，在觸碰到黑炁的剎那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霜無寐痛苦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抬手捂抱著被血色浸染的頭顱：“瘋子，啊……你這個瘋子——”
她尖叫的過程中，身體不斷扭曲地變化著，彷彿衣裙下藏著一大坨不受控制在蠕動的怪物，在衝刺在掙脫，最終隨著一聲‘咔嚓’地撕裂聲，霜無寐顯出了本體。
她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巨蟒，蛇身覆蓋著如寒鐵般凜凜的堅硬鱗片，在地上擺動掙扎了幾下，拍得地面震天響，而後迅速攀著牆面向外逃竄。
那村莊在巨蟒面前渺小如塵，她拖尾而過之處寸寸坍塌，只餘被碾碎的屋瓦塵土四處飛揚。
妖神寂滅的力量強大到足以毀天滅地，哪怕澹臺口只是借用其千分之一的力量，也夠讓霜無寐本體受到重創。
但也僅限於此，因澹臺口要控制著那力量，在攻擊霜無寐的情況下而不傷害宛英與村中犬妖，並不敢完全放任妖神之力肆虐。
澹臺口感知到霜無寐已逃出此地，並未去追，他強行使用妖神力量遭到的反噬，比他想象中還要猛烈，只強撐著等到霜無寐離去，便再難站立，仰面向後倒去。
他摔得猝不及防，卻被慕琅琅下意識地拉住，她一手扯住他的手臂，另一手匆忙攬住了他的肩背，將他死死抱在懷裡叩住。
“澹臺口，你怎麼了？”慕琅琅望著他慘白的面色，倏地見他嘔出大口血液，如同止不住似的，一口接著一口，那鮮血也逐漸變作黑色。
澹臺口緊緊皺著眉頭，神魂深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控制不住地渾身發顫，他掙扎了許久，緩慢地將雙眸睜開一條縫隙。
他能感受到慕琅琅抱著他的手在發抖，她的聲音隱隱帶上了哭腔：“澹臺口，你別嚇我……”
澹臺口努力地想要張開口與她說些甚麼，忽然感覺到唇上一熱，視線緩緩聚焦，看到慕琅琅正在割她自己的手。
她向來明亮的雙眸此刻如同籠上一層細霧，眼圈泛紅，目光卻很是堅定，還未剛剛癒合的手掌又突兀添了一道幾寸長的血口子。
“澹臺口，你別怕，我一定會救你——”
慕琅琅不斷收攥著掌心，從傷口中擠出血來，絲毫不顧不斷傳來的撕裂灼痛。
她的血帶著一絲微弱的生機，順著他的唇齒流淌進喉間，神魂深處撕心裂肺的劇痛竟也奇蹟般緩解了幾分。
只是澹臺口清楚，妖神寂滅的力量怎能是北冥血脈的幾滴血便可以抵抗的，她便是將自己渾身的血都餵給他亦是無用的掙扎。
在那陰蝕日的影響下，妖神之力會碾碎他的靈脈，蠶食他的神魂，直至他身死道消，灰飛湮滅。
可澹臺口看著她含淚的眼，聽著她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他的名字，他忽然好想活下去。
他輕輕從齒間吐出一聲嘆息，略有些不甘地闔上了眼，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他忍不住想，若是那迷陣中的一切是真的該有多好。
可惜沒能早些遇見她。
慕琅琅用力拍打著他的臉，又在掌心和手腕處劃了多個傷口放血，但無論她如何喊叫，如何喂血，他仍是昏迷不醒再睜不開眼。
近乎麻木的刺痛火辣辣地自傷口向四周蔓延著，可比那疼痛更讓她忍受不了的是一種熟悉的恐慌感。
她得知姥爺去世回程的路上，便如此刻一般恍惚而惶恐，好像做了場噩夢，左右腦在互相搏鬥。
一個聲音告訴她，她再也見不到姥爺了，姥爺死了。另一個聲音告訴她，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如今也是這樣，她對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感覺到荒謬，不可置信。
生來便七情薄淺的澹臺口怎麼會愛上她呢？
令人聞風喪膽無人可敵的澹臺口怎麼會重傷昏迷呢？
想著想著，慕琅琅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恍然間覺得天地都在顛倒晃動，讓她胃裡翻江倒海、糾纏絞痛。
狗村內一片狼藉，宛英摔在地上緩了許久才上前，她肩上受了傷遭魔氣腐蝕，自死後頭一次重新感受到了疼痛。
她臉色隱隱發白，朝慕琅琅道：“此地不宜久留，若那妖女折返而來，我們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說：感謝筱柒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