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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個魔尊 反抗就是唯一的生路(二……

2026-05-19 作者:甜心菜

第49章 四十九個魔尊 反抗就是唯一的生路(二……

慕琅琅看到宛英, 一時間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她大抵清楚了所謂的‘得償所願’是怎麼回事,眼前廟宇內一張張畫像上的女子,皆如她方才一般入了心中執念的迷陣裡。

有些人在迷陣中看到了朝思暮想, 再難一見的故人。

有些人困於陳年憾事,沉溺在未曾圓滿的過往。

有些人執著於一念虛妄,心甘情願沉淪於方寸幻境之中, 此生再不復出。

每個人的執念深淺不同,所求各異,可縱使知曉那一切皆為虛假又能如何, 唯有留在迷陣中方可圓滿一生之憾,真真假假便已經不再重要。

慕琅琅藉著那迷陣解開了多年藏於心底的枷鎖——那些難以釋懷的隔閡, 那些無處安放的思念, 那些匆匆別離的遺憾。

她看著宛英, 竟也生不出分毫的怨意, 只忍不住想:宛英在此幫別人圓憾, 那是否是因宛英也如畫卷上這一個個女子般, 心中藏著畢生無法彌補的缺憾。

慕琅琅久久望著宛英沒有說話, 宛英被她那雙眼睛盯得面上笑意漸漸散去:“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慕琅琅道:“謝謝你。”

宛英一怔, 隨即低下了頭:“謝我做甚麼, 我可是準備取走你們的皮囊呢。”

“謝你讓我與故人重逢, 謝你讓我放下重擔,往後餘生可以釋然向前。”

“你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慕琅琅聞言,垂首看了一眼身側倒下的婦人:“可心中的執念是真的。”

那死了女兒的婦人, 恐怕此生都不會離開迷陣,因為只有在迷陣中才能得償所願,看著她的女兒長大成人, 陪著她的女兒梳髮及笄。

在這種時候,真的又如何,假的又何妨?

此時她才終於明白沈長庚為何會帶著芙游來此處。

“我在來此之前聽人說過一樁舊事,關於羅宅。”慕琅琅道,“那人說羅家上下都是大好人,無人與羅家結仇。只有在被滅門的前一年,羅家曾出過一樁‘醜聞’,羅家少爺的小妾與人有染被沉了塘。”

“宛英,那傳言中冤魂索命的小妾是你嗎?”

她問得十分直白,倒叫宛英怔了一瞬,而後掩唇輕笑起來:“是我又如何?”

慕琅琅看著宛英:“他們說的不是事實,對嗎?”

見宛英靜默不語,她又道:“我想了又想,村子裡那些言行怪異的村民,應該不是人,而是小狗。”

“所以它們在看到陌生人時會如此警覺,所以它們可以輕易分辨出一個人的好壞,所以它們會跟在我們後面嗅聞不停,還會因為護食打架,咬著脖子甩個不停。”

“這些小狗是你從沛縣和其他地方救回來的,因為原本的軀殼損壞嚴重,你便將它們轉移到了人的軀殼中。而那些人的軀殼中有一部分是你殺死的羅家人,還有一部分是這些自願放棄了軀殼,一輩子活在迷陣中的女子。”

這些都是她心中的猜測,因此並不敢十分確定,譬如那些看著年長些的村民們頸上戴著金項圈,而有一些廟宇中掛過畫像的年輕女子便沒有項圈。

她想那金項圈應該是起到一個遮擋的作用——客棧掌櫃說過,羅宅幾十口人都被斬了首。

所以她大膽猜測,佩戴金項圈的村民脖子上都有一道被縫合的疤痕。至於那些沒有項圈的女子們,便是如同那死了女兒的婦人般,走投無路來此祈願,踏入迷陣後放棄了自己的皮囊。

慕琅琅說罷,宛英便笑了起來:“你怎知她們是自願放棄身體,而不是被我逼迫?”

“因為你是個好人。”

“殺了羅家七十二口的好人?”宛英笑聲中帶了些譏誚,見慕琅琅直勾勾看著她,短暫沉默了一瞬,“是,你猜得沒錯,此地名為狗村,村民們自然是狗。”

“我原是沛縣城西許家畫鋪的二小姐,我生母是青樓的舞姬,被贖身帶回了許家。她嘴甜將姿態伏得極低,從不與大夫人爭寵,又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在許家過得倒也不算差。”

“後來我年歲越長,母親在大夫人面前便越發卑微討好,只盼著大夫人能給我許個好人家。可沒想到及笄之後,大夫人為了父親的生意往來,將我嫁給了羅家大少爺做妾……”

宛英母親悲憤之下鬱郁而亡,而那羅家少爺也不做人,明知她死了母親卻不讓她守孝,夜夜逼她承歡。

宛英痛苦卻又無可奈何,好在宅中少夫人養了只家犬,她從小便喜歡貓狗,時常偷偷投餵那隻小狼狗,倒也紓解了她心中積壓的悲慟與愁苦。

時間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她和少夫人一前一後查出了身孕。彼時她被納入羅宅,便是因少夫人與少爺成親三年無子,大夫為她和少夫人把了脈,一臉喜氣地恭喜少爺,說她們懷的都是男胎。

少爺高興,可少夫人卻滿心鬱結。

少夫人出身高貴,怎能容得下一個地位卑賤的妾室,搶先誕下嫡子,動搖自己的根基。

何況同為男胎,若宛英的孩子平安落地,往後少夫人這個正妻在羅宅中還有甚麼體面可言?

由此不久,宛英遭人陷害,被人當眾揭穿了與府中幫工的‘姦情’。而她腹中孩兒,也順理成章成了野種和孽子。

宛英被當眾沉塘,她的手腳被緊緊捆住,身上綁了幾十斤重的巨石,籠在麻繩網子裡,在日出之前沉入水底。

但不知為何,宛英明明死了,卻沒有鬼差來抓她。

她的魂魄在迷濛中飄回了羅宅,得知自己被陷害的真相:除了羅家少爺事先對此不知情,府中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摻和進這一場針對宛英的汙衊栽贓。

就連她的陪嫁丫鬟也收了少夫人的賄賂,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她。而那被稱為‘大善人’的羅家家主和羅家一眾長輩,分明洞悉所有陰謀,卻為了家族顏面,選擇埋沒真相,將錯就錯默許了這場殘忍的迫害。

宛英是迷茫的,可世間最愛她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她一介孤魂也不知該去往何方。

大抵唯一的幸事,就是少夫人養的狼狗能看見她的魂魄。

它叫蒼耳,雖然她無法再投餵它,它卻日日伏在她腳下,用沉默的陪伴,給予她一絲慰藉和暖意。

宛英有時候會趴在蒼耳身邊睡覺,有時候也會陪蒼耳嬉水玩耍,蒼耳會用那雙黑峻峻的眼睛一直望著她,在她指尖虛虛撫過它頭頂時,將豎起的耳朵微微向後攏垂。

蒼耳陪伴了她一日又一日,而終於少夫人也誕下了心心念唸的麟兒。

宛英應當是恨他們的,但其實她也並不是那麼恨,因為她活著和死了沒甚麼區別,懷上羅家子嗣也並非她所願。

死了倒也乾淨,省得隔三差五就要忍著噁心伺候那羅家少爺。

若是可以這樣相安無事繼續生活,宛英或許可以安安分分一輩子,也不至於化作厲鬼索他們的命。

一切都始於那一日羅家少夫人請來的道士。

少夫人說孩子總哭鬧,疑心家宅不淨。其實宛英從未靠近過那嬰孩,不過是少夫人自己心裡有鬼,產後總夢魘驚醒,請來道士想要求個心安罷了。

那道士有幾分本事,竟能感受到宛英的存在,他揮舞著噴了狗血的桃木劍,直直朝她刺來。蒼耳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將那道士撲倒在地,撕扯著搶過了他的桃木劍。

蒼耳並未傷到道士,可道士卻懷恨在地,對少夫人說蒼耳被邪祟附體,若不除了它,府中將怨氣滿盈,危及主家性命。

少夫人當即想到宛英生前時常與蒼耳會面,於是猶豫過後下令處死蒼耳。

蒼耳被三個僕役死死按住,鐵鏈勒進皮肉,它的腦袋被按在土地裡,不斷髮出嗚嗚的哀鳴聲。

道士拿起砍刀重重砍向蒼耳的頭顱,宛英發了瘋地上前阻攔,可她根本碰不到人的軀殼,她不過是個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

因有奴僕按著,道士怕誤傷及人,足足劈砍了數十下才將蒼耳的頭顱砍下。

她趴在蒼耳身上,卻不能幫它擋下一刀,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蒼耳聲息越來越弱,最後小聲嗚咽著用溼漉漉的黑眼珠看了她最後一眼。

宛英原以為自己死了,便沒甚麼可再失去的了,可她的心好痛。她看著那雙死不瞑目,失去了神采像蒙了一層灰霧的眼瞳,看著蒼耳頭身分離,鮮紅滾燙的血蜿蜒成一片河,她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塊肉。

她的魂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和悲慼從魂靈深處炸開,眼前像是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她搖搖顫顫地站了起來,周身不斷溢位黏稠灼熱的黑色液體。

那是她的怨氣和恨意,宛英在一剎那間化作了厲鬼。

“我將羅家七十二口人的腦袋都砍了下來,唯有那道士不同,我將他斬成一截一截,我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讓他後悔他所做的一切!”

宛英笑著垂首,指尖輕輕撫過她頸上掛佩著的玉色毛筆:“可不管我怎麼做,蒼耳都回不來了。我與鬼差搶魂,只搶回了蒼耳的一魂一魄,放在我娘留給我的傳家寶中溫養,再過五十年,不,三十年,或許我終有一日可以與蒼耳再見。”

慕琅琅聞言,看向她頸間紅繩上系的那隻筆桿形狀的青玉狼毫。她覺得這玉色有些眼熟,跟她給照禪的斷玉劍上鑲嵌的那塊玉色很相似。

“你方才說得不錯,沛縣城裡的狗都是我救的。殺狗虐狗的人都該死,吃狗肉的人更該死。”

“這世上有許多與我一樣無依無靠的女子,我想盡我所能幫她們,但她們進了我的迷陣中,軀殼過不了多久就會腐爛,我將狗兒們的魂魄投入其中,既可保軀殼永存,亦可讓狗兒們有容器可以安頓。”

“我沒有逼迫過她們,也從未欺騙過她們。”

宛英說罷,慕琅琅幾乎毫不猶豫道:“我相信你。”

宛英一怔:“你不怕我?我殺了那麼多人,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未放過。”

慕琅琅如實道:“一開始是怕的,我從小就怕鬼。但聽你說了這些,我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話恐怕也會如此,世道於你不公,怎能怪你反抗?”

若她是宛英,在被誣陷沉塘溺死的那一瞬間只怕已經變成了厲鬼,哪裡還等得到一年後蒼耳慘死。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皆有法律約束,可法律之外又有無數冤假錯案,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屬於自己的公正清白。

如遭誣陷冤死的宛英,如那被狠心丈夫害死了女兒的婦人,如世上千千萬萬正在不同時代裡,飽受折磨和煎熬的女子。

慕琅琅從小就沒甚麼太強的道德感,她看到電視劇裡隱忍多年大仇得報的‘禍國’妖姬,只想拍手稱快。她看到法制欄目上被常年暴力,忍無可忍之後的殺夫案,急得團團轉,只希望法官能從輕處置,最好能將女人無罪釋放。

甚麼是對,甚麼是錯,她只知道,當受害者被推到懸崖邊退無可退時,反抗就是唯一的生路。

至於那些因為殺狗偷狗而送命的人,慕琅琅覺得他們活該,宛英只是做了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她恨死了偷走花花的賊,若有機會,她也想將那偷狗賊殺之後快。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因為我膽子很小,遇見甚麼事情只會想逃避,想退縮。”慕琅琅垂眸看向昏迷不醒的澹臺口,“你能在遭遇不幸後於這世間為同胞們撐起一片天,能憑一己之力改變沛縣一城殺狗吃狗的惡習,能救下這麼多無辜狗狗的性命,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宛英沉默了一會,轉過身往廟外走去:“你來這裡是為了找人吧。”

慕琅琅見宛英走開,猶豫著看了澹臺口一眼,鬆開手將他安放在地上,快步追了上去:“是,我是來找一雙夫妻。男人是個修士,女子受了傷昏迷不醒,宛英你可有見過他們?”

話未說完,慕琅琅便在寺廟院中看到了點燃的篝火。

和夢中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沈長庚躺在篝火邊昏迷不醒,而他身邊圍著一群正在跳舞的村民。

宛英上前,那些村民們便頓住了動作,她掃了一眼沈長庚,又轉頭看向慕琅琅:“可是此人?”

慕琅琅連忙點頭,快步走了過去:“是,是他。”

“他怎麼了,也進了那迷陣中嗎?”說罷,她又忍不住問道,“他妻子在哪裡?”

宛英點頭:“他在陣中,他妻子是修煉得道的精怪,來狗村時便已經昏迷不醒,他求我將他和妻子的魂魄一起投入迷陣中,我見他可憐便允了他。”

“但他有所不知,他妻子與凡人不同,精怪死後不入輪迴,若身故,迷陣也保不住他妻子的魂魄。我知曉他妻子的死已是定局,說出實情不過是徒增他的痛苦,便未將此事告知於他。”

“他若在迷陣當中,即便妻子的亡魂消散,那陣中依舊會有一個和她如出一轍的妻子,長長久久陪伴在他身邊。”

“他妻子如今在狗村被暫時安置,今日是他最後出陣的機會,待今夜子時過,我便會將狗兒的魂魄投入他的軀殼。”

說著,宛英看向慕琅琅:“你希望他出陣?”

慕琅琅點頭:“我已經尋得救他妻子的法子,還望宛英可以放他出陣,讓他與愛人團聚。”

宛英聽她這樣說,也並未為難,手掌握住頸間的青玉狼毫默默發力,那懸在殿內房樑上的其中一幅畫卷,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消散。

原本昏迷不醒的沈長庚,竟奇蹟般地顫了顫睫毛,緩緩地睜開了眼。

篝火的火光在他眼眸中跳躍著,他茫然看向四周,下意識地喚了聲:“阿芙……”

但哪裡有芙遊的影子,只有一道漸進的身影。

他眸光恍然一定,望見了慕琅琅。

“你怎麼會在這裡?”沈長庚冷眼看她,面色蒼白地繃緊了唇線,“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說著,他往她身旁看去,見她孤身一人而來,垂睫低聲笑了一下:“你自己來,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慕琅琅並未理會他冷嘲熱諷的語氣,將存放在空間袋裡的溯生花捧到了沈長庚面前:“澹臺口幫我種出了溯生花,阿芙有救了。”

沈長庚怔住:“澹臺口?”

他略有些僵硬地看向她手中的溯生花,顫抖著雙手,將溯生花接了過來,掌心用力地捧著花盆。

慕琅琅怕他不相信,連忙道:“是真的,他用血種出來的溯生花,我沒有騙你!”

沈長庚沉默了半晌,輕聲道:“你們為甚麼要幫我?”

“我想救阿芙,怎能是幫你呢?”慕琅琅恨不得朝他翻個白眼,“阿芙是很好的人,我希望她能醒過來。”

沈長庚似是不知該對慕琅琅說些甚麼,面色時白時紅,唇翕動了兩下,垂著頭道:“謝謝你……那日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一切皆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更不該鬼迷心竅將你牽扯進來……若阿芙醒來,你可否不要將此事告訴她?”

慕琅琅爽快應道:“我答應你,你快拿著溯生花去救阿芙吧。”

若說不惱不怒是不可能的,若非是澹臺口及時趕到,她恐怕就成了沈長庚的劍下魂。但一碼歸一碼,此時還是救醒芙遊最重要,至於沈長庚虧欠她的,以後可以慢慢還。

沈長庚向宛英問清楚了芙遊的下落,便匆忙捧著溯生花離去。

慕琅琅緊繃了數日的心,在此刻稍稍安定,她遲疑了一瞬,望向宛英:“宛英,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你想讓我放了那個魔頭?”宛英似笑非笑道,“那可不行,他可是放了話的,出了陣就要殺了我。”

慕琅琅連連擺手:“不,不,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明明澹臺口很擅長奇門遁甲,在踏進狗村前便已知曉此處有迷陣,還特意提醒她迷陣該如何破解。

也不知到底是怎樣的迷陣,竟能將澹臺口困在其中,而遲遲無法破陣。

話音剛一落下,宛英還未來得及回應,狗村上空忽然飄進一大朵蓮花輦。

輦旁左右跟著一隻白虎和一條青龍,它們盤旋於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將黑夜震得都顫了顫。

蓮花輦緩緩落下,霜無寐不疾不徐地抬手伸了個懶腰,笑吟吟道:“還真是一場好戲呢。”

“你這小小鬼修,竟有幸得了神物。”她嗓聲帶笑,語氣略顯漫不經心,目光幽幽定在了宛英頸間的青玉狼毫上,“如今也該將這歸心寰鑑物歸原主了罷。”

作者有話說:感謝筱柒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感謝張evasion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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