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個魔尊 我們可以結為道侶(二更……
慕琅琅想到此處時, 莫名打了個寒顫。
按照原書劇情,澹臺口應該在三年後才能破除封印,從長眠沉睡中醒來。如若破除封印的時間提前, 是不是說明這其中發生了甚麼變故?
她不由想起最後一次解蠱前,澹臺口對她說的話。
——還有最後一次,解了蠱毒後, 你會離開我嗎?
——想好了再回答我,說謊的人要下地獄。
慕琅琅當時便被“下地獄”這幾個字給嚇住了,因為她很清楚澹臺口口中的下地獄並不是個誇張的形容詞, 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魔境有座山叫地獄山,山巔的熔漿終年不熄, 山腹內翻湧著數不盡埋骨於此的怨魂, 在業火中反覆焚燒, 風吹過便可聽到從中傳來的淒厲哭嚎。
文中澹臺口從不周山出來後, 便將蓬萊仙宗的半數人都丟進了地獄山中, 其中就包括了那些曾經牛嗶哄哄將原主肆意折辱的男人們。
而現在, 不出意外的話, 等澹臺口出來, 那個地獄山也會是她的歸宿。
她在夢境中答應了他, 他的傷勢痊癒之前她不會離開。
她亦答應了他, 會守在他身邊等他醒來。
雖說是中間發生了些意外,她才被迫離開了他身邊,可食言就是食言了,等他醒來發現她不見了, 只怕會將她的消失歸於始亂終棄之舉。
若他恰好不幸被松嶺月給抓回了縹緲峰,那就更精彩了——說不準他會覺得她勾結了松嶺月給他設了圈套。
就算她向他解釋,他會願意聽嗎?
怕是聽了也不願意相信, 只會覺得她是在為自己開脫、狡辯吧。
一般在言情小說裡,這種誤會繼續發展下去,女主足以被滅滿門。
但很可惜,她在這裡沒有滿門,只有她自己一條小命。
思及至此,慕琅琅忍不住從空間袋裡取出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脖頸。
澹臺口曾在她頸下打了個伴侶的標記,那時候他說過,他不死,這印記便會不消不滅。
可那是在夢境中,夢裡的東西會作數嗎?
她猶豫著望向鏡中,卻見頸下白白淨淨,哪裡有那赤紅如火的印記。
慕琅琅仔細抬手揉了揉,確定沒有伴侶印記後,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如此一來,只要她在蓬萊仙宗裡低調做人,即便澹臺口破了封印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畢竟仙島廣袤千里,外門弟子數萬,內門弟子亦有千餘,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她是哪個仙宗的弟子。
慕琅琅又順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果然,夢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松嶺月在她腕上安裝的定點陣圖騰也消失不見了。
不周山上的異動只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但此事也足以引起修仙境的震動。
枕雲丹尊面色沉鬱,拂袖便要踏雲離開,卻被林星瀾一把攔住:“師尊,千琅師姐的事情還未處理完,若此時離去,恐怕會落人口實,叫人覺得師尊包庇師姐。”
他說話時用了幾分內力,嗓聲清明而響亮,足以響徹整個不周山。
枕雲丹尊有些不快。
林星瀾未入門前曾是人境簪纓世家的富家子弟,被嬌慣壞了性子,拜師後有所收斂,平日雖然有些任性驕矜,卻總歸是個識大體的孩子,誰想到今日不但刻意刁難同門師姐,還學會了頂撞師尊。
蓬萊島上旁的門規便不說了,這條不得擅闖禁地,違者逐出師門,鞭笞一百的規矩,不過是為了威懾門中弟子,怕他們因好奇心而闖入禁地,白白葬送了性命和前程。
這門規自立了以來,至今還未有人真正被處置過。
因為闖過禁地的人都死了。
如此看來,這條門規其實是條悖論。
畢竟闖進去的弟子連屍體都尋不到,更別提將其逐出師門或是鞭笞一百了。
因此在枕雲丹尊眼裡,林星瀾今日所舉就是在無理取鬧。
可林星瀾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門規說事,此刻又給他扣了頂“包庇”的高帽子,他若是置之不理,傳到掌門或是其他長老耳中,怕是要說他徇私護短了。
枕雲丹尊腳步一頓,先是看向慕琅琅:“千琅,你有甚麼話想說?”
慕琅琅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沒話說我就調監控了。
她心臟突突跳著,儘可能平靜地看向林星瀾:“我不知道小師弟為何要如此針對我,我修為增進是因這些日子一直在閉關修煉,師尊若不信可以探查我的靈府,看一看我靈力之中是否有一絲不正之氣。”
枕雲丹尊聞言,抬指洩出一絲純白的靈力,徑直探向她眉心處。
第一次被人查探靈府,慕琅琅顯得有些僵硬,只覺得說不出來的難受,像是被別人挖了一下自己的鼻孔。
好在枕雲丹尊並未多作停留,他見她靈府中一片澄澈,除剛剛結出的金丹懸浮半空外,上下左右皆是荒蕪空地,便抽離了自己的神識。
她從劍修轉為丹修那日,他便清楚她先天不足,靈府根基更是一塌糊塗。沒想到她苦修多日,竟堪破了瓶頸,硬是將那狹窄的靈府擴成了一片開闊的天地。
“千琅靈力純正,毫無外氣。”
枕雲丹尊一抬手,便將自己在她靈府內看到的景象呈現於人前,以此為她證明清白。
慕琅琅聞言並不意外,她如今突破金丹期,定是與夢中解蠱修煉有關,而夢境裡的澹臺口還未墮魔,靈力自然也是純正無邪。
圍觀的外門弟子看到金丹浮動,忍不住竊竊私語。
“原來這就是金丹!我聽說蓬萊仙宗內門弟子中擁有金丹期修為的不足百人,慕師姐真是太厲害了!”
“我甚麼時候能像是慕師姐一般結出金丹就好了!”
“慕師姐的靈府看起來好大好寬闊,不像我靈府都沒有修煉出來。”
……
林星瀾眼見眾弟子一臉豔羨,哪裡還有人關注慕琅琅是否踏入了禁地,不禁攥緊骨節,高聲道:“師尊,這並不能完全佐證千琅師姐的清白,還請您檢視留影石!”
沉默已久的大師兄暮成雪,行至慕琅琅身前,抬手握劍向前一擋:“林星瀾,你鬧夠了沒有?”
他個子很高,足有一米九左右,擋在她面前像座山。
不是那種嶙峋陡峭的險峰,而是山谷的脊樑,沉緩而蒼勁,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慕琅琅見情勢有緩,兩手扯住暮成雪的衣袖一角,微微攥緊:“師兄,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小師弟,他總看我不順眼,方才見到我還說今日一定要將我逐出師門……”
她欲言又止,只恨自己不能擠出兩滴淚來:“算了,師尊,師兄,我繼續留在內門也是徒增是非,不如就遂了他的意,將我逐出師門就是了。”
雖然眼淚沒擠出來,但將臉憋得通紅,在外人眼中便像是遭受不公和委屈後的憤懣羞愧。
慕千琅向來是矜貴傲骨,何時在人前展露過半分脆弱,暮成雪側首看了她一眼,有些怔住,卻又很快回神,陡然抬眸:“林星瀾已不是第一次針對師妹,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構陷同門,讒言惑眾。還請師尊做主,依照門規將其鞭笞一百,于思過崖禁足面壁三個月,罰抄門規百遍。”
林星瀾一聽這話,扯唇冷笑一聲,正要反駁,卻被枕雲丹尊開口打斷:“星瀾,你可知錯?”
“你明知那禁地是有去無回之地,還將千琅突破修為,結出金丹之事與魔頭牽扯,是何居心?”
他玉磬般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溫度:“構陷同門乃宗門重罪,成雪所言,合情合規。你若知錯便去戒律堂領罰,若是死不悔改,本尊只有將你逐出師門,以正視聽了。”
林星瀾笑意僵在臉上,黑沉的眸中翻湧著不甘與怨懟。
沒人知道他給她下了情蠱。
甚麼閉關修煉,鬼才會信她的話。
如今那情蠱已不在她體內,她定是旁人雙修了十日,這才會突然從築基初期的修為,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整整三十階的修為,常人若想從築基升到金丹修為,便是勤奮修煉也至少需要十年。
而她只用了十日。
為她解蠱那人該是多麼強大的修為,才能將一個先天不足的修煉廢柴帶到如今境界。
林星瀾實在想不通。
因此他才執著於看不周山禁地周圍的留影石,可那留影石上有限權,唯有枕雲丹尊這個級別的長老,才有資格呼叫檢視。
如今看來,枕雲丹尊這個老東西是鐵了心要維護她了。
林星瀾攥緊了拳,緩緩垂首:“弟子……知錯。”
“既已知錯,便去戒律堂領罰。”枕雲丹尊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慕琅琅身上:“千琅委屈你了,本尊還有事情要辦,你隨成雪回承光殿去罷。”
承光殿位於蓬萊仙宗極偏的一處孤峰上,不與內門其他熱鬧的主峰殿宇相連,也遠離弟子云集的比武場,平日裡少有人跡,只容師徒四人在此靜居。
慕琅琅遲疑了一瞬,還是點頭應下。
暮成雪問:“師妹,你坐飛馬,還是御劍?”
“飛馬?”
她仔細回想了下原文,勉強記起書中的飛馬是指長著翅膀的駿馬,有錢有家世的弟子會在自己的馬廄中豢養一匹,慕千琅原來就養了七匹不同顏色的飛馬。
慕千琅出行時,會根據自己的心情挑選飛馬的顏色,有時候還會一同放出七匹飛馬,讓飛馬拉著一頂極為奢侈華麗的轎子出行。
因此有人給慕千琅偷偷起了個外號,叫七匹馬。
慕琅琅之所以記得飛馬,是因為後文中有原主跟暮成雪在飛馬上高難度paly的劇情。
她神情複雜地抿了抿唇:“我御劍便是。”
暮成雪欣慰望著她:“師妹閉關這幾日,穩重了許多。”
原先慕千琅最討厭的就是御劍,說御劍是下等的修士才會依賴的代步方式,一不小心便被氣流吹得鬢髮凌亂,衣袍翻飛,有失體面。
如今竟也能心平氣和選擇御劍而行了。
慕琅琅哪知道暮成雪在想甚麼,踩著纏絲劍便懸空而起,由於動作過於穩當熟稔,竟連鬢前髮絲都沒亂上半分。
恰好這幾日外門弟子正在學習御劍之術,見她如同一道破雲的白刃,徑直掠向雲巔,不由各自驚歎著。
“不是說慕師姐是個連劍都踩不穩的花瓶廢物嗎?怎麼御劍御得如此行雲流水?”
“依我看,不過是些子虛烏有的傳言罷了,方才慕師姐靈府內結出的金丹,我們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慕師姐以後就是我的榜樣,我要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進入內門!”
……
因為慕琅琅不認路,她並未御劍飛得太快,踩著劍穩穩向前,恰好與暮成雪並肩而行。
暮成雪跟少年時的澹臺口性格相仿,他不善言辭,一路上都沒有與她說話,只是視線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不過慕琅琅毫無察覺,她心思並不在此地。
她猜想枕雲丹尊沒有跟他們一起回來,恐怕就是因為不周山禁地的震動,他應該是找蓬萊仙宗的掌門與長老們商量此事去了。
但此事涉及甚多,恐怕不止是蓬萊仙宗,其他八大仙宗的宗門也會在收到訊息後,馬不停蹄地趕來此處。
為找出異動的原因,他們定會檢視那禁地周圍的留影石,萬一在留影石中看到了她的身影,方才費勁編造的謊言豈不是不攻自破?
到那時,他們必然會將她嚴加拷問,說不準還會對她用搜魂術,以此來探查真相。
慕琅琅一想到搜魂術,便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應該趁所有人沒察覺之前趕緊跑路,但天大地大,她又能跑到哪裡去?
倘若八大仙宗想找到她,修仙境和人境就絕無她的容身之地,而魔境和妖境便更非安身之所了——那兩處瘴氣瀰漫,兇獸橫行,只怕不等他們抓捕到她,她就已經暴屍荒野,只剩下一架枯骨了。
除非……
除非她再重新踏足禁地,那些人絕不敢追她進去。
但這對她而言是下下策,她只想過普通人的安生日子,並不想被捲入這些血雨腥風之中。
慕琅琅思及至此,決定先靜觀其變,若是真被揭穿沒了辦法,到時候再假意與他們周旋,趁其不備逃進禁地也不遲。
劍停在承光殿的偏殿前,慕琅琅正想尋個藉口進屋,便聽見暮成雪道:“師妹,你的飛馬還養在後殿的院子裡,我與師尊都沒養過此物,便一日喂兩次靈草,但它們不愛吃,已經絕食好幾日了。”
慕琅琅聞言嘴角抽了抽。
她大概猜到了飛馬為甚麼絕食,原文中飛馬有專人來照料,那靈草不過是最基礎的飼料,它們早間要吃磨成粉的靈谷,午後要喂長梧宗採買來的靈果,每匹馬愛吃的果子還不一樣,就連飲水都有講究,必須要蓬萊山谷間的靈泉水。
而靈草也是隻取頂端半寸,老了或是髒了、破了的靈草是一概不吃的。
以上所有東西,都需要消耗大量靈石。
先前慕千琅背靠慕家這座大山,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從未憂心過用度開銷。
如今她已被逐出了家門,再沒有人來替她兜底,這幾匹飛馬也就成了累贅。
慕琅琅嘆了口氣:“我去後院看看。”
暮成雪道:“我陪你去。”
她下意識想要拒絕,但想到這些日子都是暮成雪在照顧飛馬,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承光殿的後院本是枕雲丹尊的藥圃,種植著百年的靈草與珍稀的丹株,因有潔癖,容不得半分雜亂。
而慕千琅拜入師門後,枕雲丹尊卻為了她豢養飛馬,在藥圃一角闢出大片空地來,用上好的沉香木蓋了個馬廄。
如今一踏入後院,便一股藥香和馬糞味撲鼻而來,慕琅琅捂著口鼻,掐訣將馬廄中的糞便清理了乾淨。
七匹飛馬整齊地拴著馬廄裡,此刻見到主人,紛紛揚蹄嘶鳴,眼睛裡似乎都含了熱淚。
它們終於不用再吃那難以下嚥的靈草了!
慕琅琅頓住腳步,看了它們一眼:“都絕食了還拉這麼多?”
七匹飛馬:“……”
暮成雪似乎也被她粗鄙的言語嚇得怔住,緩過神來,他溫聲道:“它們這幾日消瘦了許多,許是太思念你。”
此言似是意有所指,但慕琅琅卻並未聽出言外之意,聞言只是抬頭仔細打量了它們兩眼。
那七匹飛馬皆有血統,皮毛光滑如緞,四蹄修長有力,肩背寬闊而線條流暢,鬃毛之色各有不同,卻皆是胸肌飽滿,頭顱高昂。
一看就是很名貴很珍稀的好馬。
暮成雪說它們消瘦了許多,她倒是一點沒瞧出來,看著再餓個三五日也沒問題。
慕琅琅走到馬廄前,俯身撈起一把白玉石槽裡的靈草:“你們不愛吃這草?”
金色的飛馬打了個響鼻,如同應聲。
“那就別吃了,我過兩日將你們牽去集上賣掉。”她撚了撚靈草,隨手扔下,“我已被逐出了慕家,如今身上可用的靈石不多了,也養不起你們這些金貴的靈寵,不如給你們尋個好人家。”
飛馬通人性,自是能聽懂慕琅琅的話,它們原本還圍著她湊近了想要蹭蹭的動作突然頓住,琥珀色的眼瞳中漫上慌亂之色。
這七匹飛馬中,已有兩對夫妻馬,其餘的飛馬亦是關係親密,倘若被拉到大集上賣掉,必定會將它們拆散。
畢竟放眼整個蓬萊仙宗,又有誰有這般勢力可以同時豢養七匹飛馬呢?
聽聞此言,最先炸毛的是那匹通體炭紅的飛馬,它猛地揚起前蹄,重重踏在白玉石槽上,頸間鬃毛倒豎,口鼻中發出低沉的悶叫。
它一腳踏碎了白玉石槽,頭顱暴躁地向前一頂,竟猝不及防地將慕琅琅撞飛了出去。
那股力道極重,慕琅琅順著慣性,兩腳在地上倒騰著後退了數步,最終還是被暮成雪攬住了才沒有繼續向後墜倒。
他掌心叩在她腰側,力道輕而穩,另一手護在她腦後,避免她撞在後院的長廊柱子上。
淡淡的藥草味將她包裹住,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慕琅琅一抬眼就可以清晰看到他長而密的眼睫。
“沒事吧?”暮成雪低眸望著她,溫熱的氣息迎面拂過。
慕琅琅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目光卻無意間瞥到了他微微滾動的喉結,頓時忍不住脊背一顫。
我的個娘咧。
他咽甚麼口水?不會是想親她吧?
慕琅琅瞳孔微縮,連忙伸手去推他,但手剛伸出去,便被他輕輕握住:“師妹,你可以不必賣掉它們,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結為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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