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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個魔尊 從他夢境中出來了(二更……

2026-05-19 作者:甜心菜

第21章 二十一個魔尊 從他夢境中出來了(二更……

“想好了再回答我, 說謊的人要下地獄。”

澹臺口極少有這樣肅立的時候。

他大多時間都是無波無瀾,一副甚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慕琅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整的有些懵了。

她抬頭望向他。

他就站在漫山繁花之中, 明明身後是那樣明媚燦爛的天地,周身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那觸手可及的暖光,半點落不到他身上。

澹臺口不該是會問這種話的人。

因為這話的潛臺詞就是希望她不要離開他。

而他向來冷淡, 向來堅韌,哪怕剛受完打神鞭的刑罰,修為硬生生掉了三十階, 他也不曾皺眉。

可此刻他便那樣直直地看著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沉靜的眸中翻湧著不該屬於他的陌生情緒。

像是不安, 像是緊繃。

實際上不管他此刻是怎樣想的, 慕琅琅清楚他想要的答案是甚麼。

但那一句“說謊的人下地獄”著實有些分量, 令她惶恐極了。

她其實現在並沒有想要立刻離開他的意思, 至少在他身體恢復完全之前, 她沒想拋下他離開。

可現在不離開, 不代表她會一直不離開。

她總要從他夢境中出去的。

到那時又該如何?

按照原書劇情, 澹臺口三年後就會破除封印, 從沉睡中醒來。

慕琅琅原先對於穿書到這裡沒甚麼實感, 一直想著說不準甚麼時候就會穿回去了,甚至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做了場噩夢,待醒來這一切都會不復存在。

而這些日子在夢境中的相處,讓她漸漸有了真實的感覺。

不管是在九尾墟幻境中死裡逃生的遭遇, 還是在人境薊州險些被綁架,又或是在縹緲峰膽戰心驚的這幾天,她意識到, 她很可能這輩子都要在這個修仙世界生活。

那她便不得不將眼光放得長遠一些,想想三年後澹臺口從夢境中醒來的那時候,她該如何面對他。

慕琅琅抿著嘴沉默了很久,她斟酌道:“在你的傷好之前,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

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也算是間接給了他一個答案——不論以後會如何,目前她不會離開他。

這也相當於是告訴澹臺口,她對他並不全然是利用。

澹臺口看著她沒有說話。

漫山花海之間,只能聽見風流動的聲音。

他靜默了很久很久,終於緩緩開口:“好。”

慕琅琅鬆了口氣,在花草間尋了塊石頭,坐在石上從空間袋裡掏出了許多東西。

有傷藥、有丹藥、有包紮所需的絹帛,還有嶄新的衣裳和鞋子。

絹帛和新衣裳是在人境薊州逛街的時候買的,古代沒有包紮用的紗布,但她覺得他太容易受傷了,便買了相對柔軟的絹布以防萬一。

而買那新衣裳則是因為慕琅琅在九尾墟幻境時,曾弄髒了他的弟子服,她當時應下要賠償他一身新衣裳,逛街時便也順帶買了。

只不過逛完街回了客棧便出了那綁架的事情,他們很快就離開了人境回了縹緲峰,而縹緲峰上只能穿弟子服,她也就一直沒有拿出來給他。

慕琅琅原先想著,等她解了蠱毒離開的時候,可以將那新衣裳當做謝禮贈給他,也算是臨別前的小心意。

沒想到,這絹布和新衣裳都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有了先前包紮傷口的經驗,慕琅琅這次手腳很麻利。她褪去他的弟子服,一手拿著塊帕子,一手並指念著口訣。

字音未落,便見漫山花草葉尖上的水珠、空氣中浮動的薄霧,被牽引著在空中聚成一縷瑩白的水線,越匯越密,凝成水泉落在了她掌心裡的素帕上。

慕琅琅彎著眼眸,有些得意:“怎麼樣,我厲不厲害?”

上次在九尾墟幻境裡差點被渴死,她回到縹緲峰後就立刻翻書學了凝水術訣,足足練了三四天才能控制水露。

不管在甚麼地方,水都是生命的根本,她餓個三五天死不了,但若是沒有水,恐怕撐不了兩天就嗝屁了。

如今能派上用場,倒也不虧她熬夜練了那麼多次。

澹臺口見她揚著下巴,一臉驕傲的樣子,眸中竟也沾染了些許情緒,唇角微微勾起:“厲害。”

她得到滿意答覆,笑得更開心了。

但那笑意並未持續很久,當她視線落在他胸前後背上的道道鞭痕上時,神色一下凝住。

絳玉仙子不知用了幾分的力度,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了,盡是交錯相疊、皮開肉綻的血口子。

連同他臉頰被鞭梢掃出的口子,都泛著刺目的紅,隱隱向外滲著血。

慕琅琅撚著帕子,輕輕地擦著他臉側的鞭傷。

澹臺口見她蹙著眉,一言不發的樣子,睫羽垂了垂:“怎麼了?”

她嘆了口氣:“這麼多傷,看著都疼死了,這得留多少疤啊。”

“留疤又如何?”他偏了偏頭,望著她,似有不解。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留了疤多可惜。”

慕琅琅只是隨口一說,但澹臺口卻倏地想起了她曾在薊州客棧與他說過的話。

——我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是最最最好看的,沒有之一。

如今臉上有了道鞭傷,他恐怕就不是她口中最最最好看的人了。

澹臺口原本並不覺得在意,經她這樣一說,竟隱隱生出些茫然。他抬手想去觸碰那道還在滲血的鞭痕,指尖懸在半空,還未碰到就被慕琅琅“啪”地一下打偏了手。

她道:“別亂動,我剛塗好了藥。”

澹臺口:“哦。”

慕琅琅包紮他前胸後背時,動作就快了許多,畢竟大片面板都受了傷,只要像是擦窗戶似的,一行一行清理就是。

只是她方才凝的水珠很快就用盡了,再施展凝水術訣時,不過是匯聚了半個巴掌大的水泉,根本不夠她擦拭傷口所用。

澹臺口見她愣在原地,指尖上還懸著一顆小水球,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抬指朝著頭頂翻湧的雲層輕輕一勾。

那飄渺不定的雲霧像是被無形的力攥住,層層向內坍縮,水汽被強行擠成細密的水珠,如下雨般簌簌垂落,穩穩聚在他掌心之上。

慕琅琅:“!!!”

“你怎麼做到的!”她不掩驚訝,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我苦練了三天三夜,你竟然一下子就學會了……”

果然是天賦異稟。

慕琅琅羨慕之餘,不禁感慨,若她甚麼時候能像他一樣厲害就好了。

不,哪怕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厲害也好,到那時她豈不是在修仙境中橫著走?

她正想著,便見澹臺口身形一晃,嘔出口血來。

慕琅琅:“……”

合著這是用消耗血條為代價做到的。

“不是說你們北冥神族都擅長奇門八卦嗎?”慕琅琅忍不住問,“你看不出來觀刑臺上有佈陣?若你不去,以你先前元嬰初期的修為,就算以少敵多打不過他們,那你逃跑總可以吧?”

“你逃得遠遠的,他們拿你又能有甚麼辦法?”

說罷,慕琅琅沉默了一下:“你總不會是因為我才沒有逃走吧?”

他們人多勢眾,他自己能逃掉,但不代表他可以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帶著她一起逃走。

思及至此,慕琅琅心跳漏了半拍。

澹臺口抬手拭去唇邊的血:“不是因為你。”

他極為平靜道:“阿母臨終前託我照看絳玉,我不能走。”

慕琅琅:“……”

難怪他先前明知道自己修為增進太快,再加上楓弘和凌霄都喪了命,以絳玉仙子的性子回到縹緲峰定會問責,卻還是同她義無反顧地回了此地。

難怪他這些日子在祖師殿裡沒日沒夜的修煉,只怕是清楚絳玉仙子不會善罷甘休,所以這才抓緊修煉,以防來日死在絳玉仙子手下。

行,倒是她自作多情了,她還以為他是因為她才寧可將自己暴露險境,卻沒想到她是他和絳玉仙子play中的一環。

慕琅琅莫名覺得有些不爽,忍不住問:“若是你今日被她打死怎麼辦?若是她真的對你動用了搜魂術,你魂飛魄散了又怎麼辦?”

“死就死了。”澹臺口垂下眼睫,“阿母所託我已做到,無愧於心。”

“……”她抿唇道,“那我呢?”

慕琅琅擰起眉頭:“我還差一日才能解蠱,你有沒有想過你死在那裡,我該怎麼辦?”

澹臺口沉默不語。

慕琅琅指尖猛地攥緊,指甲用力地掐進掌心卻覺不出一絲疼痛。她感覺喉嚨裡好像卡了根細小的魚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刺痛,憋得胸口發悶。

她著實是一點都看不透他。

每當她以為他有些在意她時,他便會用冷冰冰的現實拍在她臉上,讓她知道她甚麼都不是。

其實他們之間甚麼關係都沒有,她從一開始便將他當做了可以解蠱的物件,她清楚他冷血薄情,手上沾染無數鮮血和人命,自然不會對這樣的人生出感情。

只是她的心到底不是一塊石頭,她即便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卻忍不住共情他的遭遇,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甚至有時候擔憂他,惦念他,將他當做朋友一般對待。

而澹臺口呢?

他一邊試探她,動搖她的心智,裝出一副離不開她的樣子,一邊卻從未替她著想過分毫,明知道她蠱毒未解,還能說出“死就死了”這樣的話。

慕琅琅用力抿著唇,微微仰首,快速眨著眼,將那點莫名的酸澀壓了回去。

她對他也並非全然坦誠,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他,又如何能要求他對她有甚麼真心?

成年人的世界向來如此,聰明人權衡利弊,只有傻子才會掏心掏肺。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好似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唇角扯了扯:“算了,都過去了。”

慕琅琅不再說話,只撚著帕子沾了些水,靜靜地繼續手上擦拭傷口的動作。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仔細,將帕子按在他肩背交錯的鞭痕上,一點點拭去未乾的血漬與混著汗水沾染上的泥沙。

但澹臺口還是敏銳的察覺到,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她清理乾淨傷口後,便將傷藥均勻撒上,又用柔軟的白色錦帛緞子當做紗布纏上那一道道血口。

因傷勢較重,傷口分佈的位置又相對比較多,等慕琅琅纏完了緞子,他已經成了半個木乃伊。

她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託著下巴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澹臺口睨著她:“笑甚麼?”

“沒甚麼。”慕琅琅斂住笑意,轉頭去拿新衣裳的時候,視線無意間瞥到了她昨夜吃了兩顆的糖葫蘆。

她眨了眨眼,將那糖葫蘆拿了出來,遞到了澹臺口嘴邊:“這是你昨天給我買的,我吃了兩顆,味道很甜,你也嚐嚐?”

他看了看她,沒說話,張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糖葫蘆。

慕琅琅雙眸緊緊盯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了甚麼精彩的表情,但他只是不疾不徐地嚼著,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

她忍不住開口問:“好吃嗎?”

他毫不猶豫道:“好吃。”

“?”慕琅琅愣了愣,疑惑地看了眼手裡的糖葫蘆。

好吃?怎麼會好吃?

她昨天一連吃了兩顆,明明都是苦的。

慕琅琅遲疑著拿起糖葫蘆,放在嘴邊咬下一顆,上面裹著的糖蜜化在齒間,用力嚼了兩下,五官頓時皺在了一起。

“呸呸呸——”她連忙將嘴裡嚼碎的果子吐出來,舌尖還殘留著鑽心的苦味,“你故意的吧?”

慕琅琅瞪著他,他怔了瞬,好似猜到了甚麼,垂眸輕笑了一聲,將嘴裡的果子嚥了下去。

“你怎麼給嚥了,你吃不出來是苦的嗎?”她撇了撇嘴,“修仙的人還真是奇怪,用這麼苦的果子做糖葫蘆。”

澹臺口淡淡道:“我嘗不出味道。”

“嘗不出味道?”慕琅琅忍不住拔高了音調,“那人生還有甚麼意義?”

他挑唇笑道:“人生本就毫無意義。”

慕琅琅默了默。

少年總是秉著張冷臉,太靜,又過於死氣沉沉,偶爾笑一下還挾著嘲弄之意,便將這張堪稱昳麗的面孔襯得鋒銳難近。

而此時他笑得輕淺,竟生出幾分難得的柔和來。

澹臺口問:“來修煉嗎?”

這是他這些日子第一次主動詢問她,以往每次解蠱都是她屁顛屁顛追著他問。

慕琅琅看了眼他身前裡三層外三層的包紮,猶豫道:“你這樣行嗎?”

說罷,她就有些後悔了。

行不行又能如何?她就差最後一次解蠱了,就算不行也得行,總不能叫她前功盡棄。

慕琅琅趕在他開口前道:“我來吧,我如今已經比之前強了很多。”說著,她也不給澹臺口拒絕的機會,三兩下便解開了弟子服的束帶。

前些日子他們在祖師殿中為了修煉效率高一些,換了許多招式,但那到底是在屋子裡,再肆然也藏在四壁之內,不比這處天地為幕,開闊無遮。

慕琅琅手上的動作比腦子還要快一拍,待到褪了弟子服,她恍然回過神,手指蜷了蜷,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朝著四處張望。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澹臺口道:“沒人。”

儘管他已經這樣說,慕琅琅還是有種在做賊般的緊繃感:“咱們速戰速決?”

澹臺口頷首,算是應允。

但雖然他同意了,慕琅琅卻忍不住犯難。

往常為了快點完修煉任務,她都通常會選擇刺激澹臺口,而且因為很快就會產生耐受力,下次就需要換種方式。

而如今,他裹得像是粽子似的,包紮傷口的錦帛白緞從腰腹一直裹至頸間,慕琅琅根本無從下手。

看來想盡快了結是不大可能了,她只能如初次在九尾墟幻境中那般,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了下去。

澹臺口肩上也有傷,慕琅琅便將雙臂垂下,僅依靠著腿部力量來維持修煉。

如慕琅琅所言,她這數日修煉過程中有所受益,因此體魄比先前強了許多,足足堅持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忽然頓住,看著他嘆了口氣。

無需多言,澹臺口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伸手叩住了她的掌心,舉至身前,緩緩向中注入靈力。慕琅琅愣了下,險些將他的手甩飛出去:“你幹甚麼?”

“你不知道自己受了重傷嗎?你給我傳甚麼靈力,我就是有點累了,歇歇就好了。”

澹臺口卻攥緊了她的手,沒叫她甩開。

“別動,靜心靜念。”他微微仰首看著她,“呼吸放緩,感受靈力如何流轉,將散亂的內息歸位。”

慕琅琅又是一愣。

這甚麼人啊,眼下這種情況還有心思教她如何調息靈力?

她失神的瞬間,那股靈力已是順著掌心湧入,沿經脈緩慢遊走下沉,直至落到丹田,她忽然感覺痠痛的雙肢變得輕盈起來。

那原本滯澀的經脈似乎被熨帖舒展開,慕琅琅浮躁的心,也在他有條不紊的引導下,慢慢安定。

澹臺口道:“可以繼續了。”

他這樣說著,卻並未鬆開與她相扣的手。

崖頂的風吹得野草伏了又起,起了又伏。

一遍又一遍,漫過兩人的足邊。

日光從頭頂漸漸斜到肩頭,再沉到山腰,漫天紅霞映在遍山繁花之間,竟也將慕琅琅頰邊渲染上了些許暖色。

澹臺口始終安安靜靜,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落日餘暉落下的某一瞬間,倏地繃緊軀幹。

慕琅琅吐了口氣,微微垂首,似是在靜待心跳歸緩。

野草依舊在風中輕輕搖晃,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慕琅琅知道,她和澹臺口之間的一切都就此結束了。

甚麼真情假意,甚麼權衡利弊,她終於解脫。

從前翻湧在心口的冰火,不知何時消弭殆盡,沒有刺骨的冰寒讓她肺腑僵硬麻痺,沒有焚燙的躁意撕扯四肢百骸。

只有充盈的靈力流轉在體內,順暢地像是春風撫過湖面,平靜而柔和。

她繃緊的肩膀,慢慢鬆垮下來,抬眸望著他。

“謝謝你。”

慕琅琅抽回被他緊扣的手指,開啟空間袋:“我這裡還有很多寶貝,丹藥剩得不太多了,但是有一些名貴的寶劍和兵器,你可以挑幾樣喜歡的拿走用。”

澹臺口並未回應她,眼睫低垂著,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縫間潮溼的汗意,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灼熱的,滾燙的。他呼吸一沉,骨節明晰的手指緩緩收緊,將那最後的餘溫握進了掌心。

他道:“不需要。”

慕琅琅聽到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只將空間袋合了起來。

澹臺口足夠強,強到可以逆天而為,他的確不需要這些俗物來傍身。

她張開手,以極輕的力度抱住他:“你與絳玉仙子間的事情,我本不該置喙,但我還是想說,你阿母臨終前的囑託是叫你照顧好她,而那照顧好她的前提,應該是你先照顧好自己。”

淡淡的桂花香將他包裹,澹臺口垂下的眼睫顫了顫,並未回應她。

直至她鬆開手,起身使了清潔訣幫他清理乾淨周圍,又將疊得整齊的新衣裳交到他手裡。

“這是我上次答應賠給你的衣裳,你試試好不好看?”

澹臺口聞言看去。

那衣裳的交領和內襯是沉鬱的深紅,衣身則是月白作底,外搭了層蓬鬆的白貂毛領,柔化了紅白的鋒利感,更顯出幾分少年意氣。

他接過穿在身上,竟是妥帖極了。

“你如何知道我的尺寸?”

慕琅琅挑唇一笑,伸出兩指在自己眼睛上比劃了一下:“我的眼睛就是尺。”

見他抬手輕輕摩挲衣袖的布料,慕琅琅歪頭問:“這顏色你喜歡嗎?”

澹臺口穿白色弟子服時顯得太過素淨,原本他面板就白,頭髮又是雪色,整個人清冷如高山寒潭,毫無煙火氣。

而他墮魔後一身紅衣時,又看起來太張揚刺目,像團燃不盡的烈焰,如同煉獄爬出來的修羅,讓人忍不住恐懼,顫慄。

此刻這紅白相契,月白藏他鋒芒,赤色掩他清骨,倒是利落又灼眼。

澹臺口一遍遍摸著身上的衣料:“喜歡。”

這是他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量身定製的衣裳,小時候他穿的是族人穿小不要的衣裳,再長大些,就換上了人境的囚服,後來來到了縹緲峰,便穿上了葛布所制的弟子服。

這些衣裳的布料都很粗糙,不像他如今穿在身上的這一套衣袍,乃是精細的絲絹所制。

說起來,不止是這衣袍,連他身上包紮所用的白布亦是柔軟的絹帛。

“喜歡就好。”

慕琅琅彎眸笑著,正要與他說些甚麼,卻突然發現他頸上包紮傷口的白色絹帛,隱隱泛出了烏褐色。

她一愣,指著他脖頸問:“你脖子怎麼了?”

澹臺口聞言,抬手摸了摸頸部,指腹蹭過絹布時,觸到一片黏稠的溼意。

他垂眸看去,只見指上的血色並非鮮血的豔紅,而是沉暗的濁褐色,僅一眼便已心中明瞭:“她在鞭梢上下了劇毒。”

慕琅琅神色一僵,下意識伸手要去解開層層包裹的絹布,卻被他微微側首避開:“別碰,這不知道是甚麼毒。”

“北冥神族不是可以解萬毒嗎?”她緊皺著眉,嗓音有些顫抖,“你能解開自己身上的毒嗎?”

話音落下,慕琅琅慢半拍反應過來,倘若絳玉仙子是有意報復澹臺口,自是不會下那種北冥神族可以解開的毒。

她方才給他包紮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口分明流淌的還是鮮紅的血,如今不過半天時間,那毒竟悄無聲息蔓延遍了他全身。

也不知她與他修煉,是否間接性的催發了毒性蔓延。

慕琅琅懸在空中的手微微蜷縮:“我可以幫你做甚麼?”

澹臺口闔了闔眼:“接下來我可能會陷入昏迷,或是高燒,或是嘔吐,或是抽搐不止,不必管我,你只需要留在我身邊等我醒來。”

說著,他停頓了一瞬,問她:“你會等我醒來,對嗎?”

慕琅琅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會守著你,直到你醒來。”

他得到答覆,最後睜開雙眸望了她一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好。”

澹臺口果然在片刻後陷入了昏迷中,但並沒有像他所說那般高燒、嘔吐或是抽搐,他只是緊緊蹙著眉,額上滲滿了冷汗。

慕琅琅想給他擦汗,手捏著帕子已經伸了出去,快要觸碰到他時又想到這毒沒準會傳染,遲疑了一下,又將手縮了回去。

她抱膝坐在山野花叢中,靜靜守護著他。

這崖頂很靜,靜到只能聽到風吹動野草的簌簌聲。

慕琅琅不知守了多長時間,睏意席捲而來,她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託著下巴,一雙眼皮沉沉落下,又緩緩睜開,腦袋如同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

就在她雙目闔上的瞬間,巖洞中隱隱傳來了接憧的腳步聲,由遠至近。

慕琅琅猛地睜開眼,睏意被驚得煙消雲散。

這裡很是隱蔽,又位處修仙境與魔境交界,他們不該這麼快尋過來。

她看了眼仍在昏迷中的澹臺口,忽然察覺腕上有些灼燙。

慕琅琅垂眸看去,卻見她先前被松嶺月攥傷的腕間,竟隱隱浮現著一抹狐火圖騰。

她忍不住罵了句國粹。

合著松嶺月在她身上安裝了追蹤器,難怪他看著他們離開卻並未繼續阻攔。

眼見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慕琅琅也顧不得其他了,從澹臺口頭頂上揪了半截頭髮,念動口訣將幻形面具戴在了自己臉上。

她身上有追蹤之物,便是此刻帶他離開,不管跑到哪裡去都會被他們找到。

慕琅琅不知道該如何抹去這東西,只能以身代之,化形為澹臺口的模樣將他們引開,以此幫他爭取到更多的療傷時間。

她掏出一張符紙念訣,符紙閃著白光飄落在他身上,轉瞬間那躺在花叢中的澹臺口就變作了一塊石頭。

又掏出一張傀儡符,將其化作自己的模樣,跟在身側以免引得那些人生疑。

做好這一切,慕琅琅便站在了山崖的邊緣上,一手握著傀儡,另一手執劍。

巖洞方向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她深吸一口氣,將劍向前一拋,牽著傀儡人躍上劍身。

山風烈烈吹動她的衣襬,她御劍而起,聽聞背後遠遠傳來松嶺月的笑聲:“你往哪逃?”

話音未落,一道赤紅的術光已劈至身後,慕琅琅猛地偏頭,堪堪避過,光刃擦著她的發稍掠過,竟將她半截頭髮削得簌簌而落。

雖是化形,可那頭髮是她貨真價實的頭髮,慕琅琅被打得實在狼狽,卻也來不及心疼自己的頭髮了,踩著劍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別看松嶺月是以妖身入仙道,散盡了一身妖力和妖丹,他入縹緲峰多年,修為在她之上高出許多。

慕琅琅不能還手,一是怕他看出破綻,發現她是假的澹臺口,二是她打不過,還不如抓緊時間跑路。

但松嶺月顯然沒打算給她逃的機會,長袖一揚,又是數道火光接憧而至,那赤紅的光團,竟有些像是九尾墟合歡樹上的狐火。

術光在半空織成密網,封死了她所有的閃避方向。

慕琅琅避無可避,只能將傀儡往身前一擋,火光接觸到傀儡的瞬間便引得傀儡身軀燃起,化作飛灰。

趁這間隙,慕琅琅咬牙御劍,意圖往山崖下的雲霧中鑽去,可松嶺月的術光先一步纏上了她的腳踝,猛地一扯——

劍刃霎時失去方向,慕琅琅重心失衡,整個人朝著雲霧翻湧的崖底墜去。

呼嘯的風灌進她的口鼻,颳得臉頰生疼,所有聲音化作一團混沌,心跳跟著失重的身體向下沉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死寂,慕琅琅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刺眼的白,漫天飛雪傾蓋在她臉上,冰涼溼潤,很快融化。

慕琅琅恍惚著,低頭看到了被鎖鏈穿骨,靜靜躺在雪中沉睡的澹臺口。

她沒死,她從他夢境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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