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個魔尊 你有沒有小名
澹臺口怔怔看著她。
像是被她這荒誕又決絕的舉動驚到了。
他以為她會拔劍相向,哪想到她腦回路與常人這般不同,竟會取了包紮過他傷口的血布放在嘴裡嚼。
澹臺口沉默了一息,伸手叩住她的下頜,稍一用力便將她嘴巴捏開,從中取出了那團血布。
“你,你幹甚麼?”
慕琅琅噦的眼淚都出來了,還不忘瞪他。
澹臺口望著那雙瞪得又圓又大的杏眼,竟從中看出了一絲莫名的嬌憨。
“甚麼都吃,你是饕餮託生的?”
慕琅琅見他從容不迫的樣子,神色由無措轉為疑惑,又很快變成了憤怒:“你甚麼意思?你別說你是騙我的!”
“沒騙你。”澹臺口鬆開手,掌心在她頭頂安撫似的輕拍了兩下,“赤獠魚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劇毒。”
他說話總是這樣不清不楚,讓人捉摸不透,她下意識想要開口質問,難道她不是普通人嗎?
可話到了嘴邊,慕琅琅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真不是普通人。
她從異世穿書而來,又以意識化身入了他的夢境,哪裡是尋常人能比的。
慕琅琅原本盯著他快要噴火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就像他早就看穿她不是絳玉仙子那般,她不知道澹臺口此言是不是意有所指,再加上情蠱還未徹底解開,她還對他有所求,難免心虛氣短。
她蹲下身用溪水漱了漱口,還不忘透過水麵倒影觀察一下他的表情,見他沒準備繼續這個話題,不禁鬆了口氣。
慕琅琅問:“太陽出來了,你找到陣眼了嗎?”
他並未多言,只道:“跟我走。”
澹臺口沿著溪流一路向東,慕琅琅跟在他身後慢了幾步,走路的姿勢也略顯怪異。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回頭看她:“怎麼了?”
她如實道:“疼。”
“哪裡疼?”
澹臺口問她,她卻不好意思說了,只紅著臉看他。
他問不出結果,便轉身折回她身邊,蹲在她面前:“上來,還有很遠一段路,我揹你。”
慕琅琅也不跟他客氣,她還記仇著方才那件事,趴在他背上故意往下壓了壓,心中忍不住想:累死你。
她暗中較了許久的勁,澹臺口卻好似並未察覺一般,揹她走得穩穩當當。
她便覺得有些沒意思了,收了力道,將腦袋一歪靠在他頸後,閉目養神去了。
待澹臺口定住腳,輕吐一口氣:“到了,陣眼就在這裡……”
話未說完,他側首便貼上了一片溫軟。
慕琅琅早已睡沉了,腦袋耷垂在他頸側,呼吸輕淺地拂過他的耳廓。他一偏頭,她的唇瓣便正好擦過他的下頜,帶著一點溫熱的溼意,像片羽毛輕輕掃過。
有點癢,有點麻。
澹臺口微微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她當真是對他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竟能睡得這樣熟。
他收回視線,緩緩偏首,調整了肩背的角度,避開了她撥出的溫熱氣息。
澹臺口看向溪澗,這一路上他邊走邊觀察著水面,金烏高懸,卻無法映在溪水中。直到此處,溪面終於映出日光,而陣眼便也藏在其中。
奇門遁甲便是如此,真真假假,真中有假,假中藏真。
他在指尖劃了個小口,輕輕一彈,凝出的血珠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朝著溪中某處飛落而去。
甫一落下,溪水便由清透的水色驟然湧成翻滾的血色。只聽見“嗡”地一聲悶響,那血水瞬間凝固,又很快轟然碎裂。
周遭的景象在他眼前層層褪去,如冰消融,露出了九尾墟原本的樣貌。
陣破了。
澹臺口揹著她走過合歡花林,停在那王座上的母神羲和像前,一手護在她身後託著她滑落的身體,伸出了另一手。
風吹得巨大合歡樹上的狐火簌簌搖曳,一簇火紅的光團從母神羲和手中抱著的小狐貍身體裡凝出,乖巧地落在了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世人口中九尾墟最後的赤狐內丹,曾是他的守護獸。
多年未見,它欣喜而興奮。
他輕落指尖,握住它摩挲兩下,算是回應。
背後的女子恰在此時咂了咂嘴,嘟囔道:“肉包子,好吃,再給我拿兩個……”
澹臺口側首睨了她一眼。
*
慕琅琅睡醒時還在他背上。
她打了個哈欠,下意識伸懶腰,搭在澹臺口背上的手伸展開,整個人便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溜去。
失重感襲來的一瞬,她睡意全無,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但並未如想象般摔個狗吃屎,她的後腰被他穩穩託了住。
“醒了?”
他嗓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慕琅琅應了聲,驚魂未定地吐了口氣,待她緩過神,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不在那幻陣之中。
她靈敏地嗅到一股糖炒栗子的甜香味,抬首四處張望去,看到了一條熙熙攘攘的長街。
兩側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身旁時不時走過挑著擔子的貨郎,幾個扎著小辮的孺童正圍著他倆看。
男童的目光不加掩飾,直白望著她:“這麼大了還讓人背,羞羞!”
其他幾個小孩也附和著,拿手指著皴紅的臉蛋:“羞羞!”
慕琅琅從他背後跳下來,面不改色哼了聲:“我樂意,再盯著我看,我就把你們小辮子都揪下來,拿去喂專門吃人的妖怪!”
小孩被嚇得哭著四散而逃,她滿意地揚唇笑了起來:“小屁孩。”
澹臺口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垂眸輕笑一聲。
慕琅琅轉身看他:“我們這是在哪裡?已經出了幻陣嗎?”
“出了。”他繼續往前走著,“這是人境,薊州。”
“來這裡做甚麼?”她雖然疑惑,卻很是興奮,在空間袋裡翻找一通,拿了一袋銀子出來。
“不過既然來了,在這裡呆上兩天也不錯,聽說薊州的包子很好吃,我都快餓死了!”慕琅琅扯著他往街邊蒸包子的鋪子走去,“老闆,給我拿五個肉包子……”
說著,她看了一眼澹臺口:“拿十個吧!”
“再拿兩個豆包!”
澹臺口:“……”
她是餓死鬼投胎嗎?
慕琅琅並未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付了錢,拿著三袋包子,尋了個麵攤又要了一碗雲吞麵。
她找老闆要了兩個碗,將雲吞、麵條和湯都均勻分在兩個碗裡,然後往他面前一推:“吃吧。”
澹臺口拿了一隻肉包子,放在嘴裡咬了口,細細咀嚼,卻沒品出甚麼味道。
他抬眸瞥了眼慕琅琅。
她正捧著一個肉包子啃,包子麵皮暄軟,油潤的肉香混著熱氣一下子湧出來,她被燙得直哈氣,卻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肉餡的汁水在齒間爆開,她腮幫子鼓鼓的,嚼得認真又香甜,嘴角都沾上了一點油光。
真那麼好吃嗎?
他靜靜看著她,見她拿起勺子舀了個雲吞,放在唇邊吹了兩下,便混著飄香油的湯一股腦倒進了嘴裡。
此時的慕琅琅看起來十分放鬆,她吸溜兩口麵湯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頰邊都透著滿足的粉意。
澹臺口記得他生辰那日,她也是如此大朵快頤,將桌上剩下的菜拌著米飯都倒在一起,明明不是甚麼珍饈美食,卻吃得很盡興,讓人看著便覺得食慾大增。
他一邊看她,一邊學著她的樣子,將肉包子放在嘴邊大口咬下去,滾燙的肉餡裹著湯汁湧了出來。
澹臺口早已習慣了舌上的寡淡,但這一次,竟有一絲極淡的鹹香味緩緩順著味蕾蔓延。
就如同昨夜在幻陣中,她遞來的那段白茅根一樣,他嚐出了味道。
他動作微頓,眼底閃過些訝異。
就在澹臺口遲疑的片刻,慕琅琅已經吃完了五個肉包子和半碗雲吞,她打了個飽嗝,拿出了飯後甜點——豆沙包。
她小口咬著豆沙包,邊吃邊道:“我小時候就跟這豆包似的,又白又軟,跟村子裡的其他娃娃都不一樣,我姥姥就給我起了小名叫豆包。”
慕琅琅歪頭看他:“你呢?你有沒有小名?”
澹臺口搖頭。
甚麼小名,他大名都起的很隨意。
北冥內有一座澹臺山,因他出生在山口之下,便被喚作澹臺口。北冥神族的男子皆是如此,生在哪裡就叫甚麼名字,唯有女兒才有資格隨母姓,被母神羲和授予名字。
“那我給你起個小名吧。”慕琅琅幾乎沒怎麼思考,便道,“叫胡蘿蔔怎麼樣?”
澹臺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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