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險之行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張……”
馮雲拿著《千字文》跟著馮獻讀了一遍。
《千字文》作為啟蒙書,馮獻早在學堂的時候就已經讀了千萬遍,如今帶著馮雲讀自然是不需看著課本。
書上字跡工整,馮雲仔細看去,還有一些小字備註,想必是先生自己寫的。這字跡說是印刷都辱沒了它,比印刷不知有力幾倍。連兒童啟蒙書都如此認真標註,可窺見其身後的人教學的嚴謹。
讀過一遍,馮雲可以認出大部分的字,但裡面仍然有十分晦澀的如“驅轂振纓”中的“轂”,以及此類。
至於意思,有些理解,有些不理解,但最重要的是需讀著不拗口了,通順了,再考慮這些。
馮獻見馮雲看得入神,心生奇怪,難不成讀一遍真認得字了?
“雲丫,你都認得了?”
馮雲回過神來,笑道:“覺得奇怪呢,旁邊有小字。”
原來是這樣,他就說難不成馮雲是天才,這就認得了?他解釋道:“先生的備註,可以先不需要看,先將大字認得了,如何?”
馮雲道:“這當然好。”
今日寒食,水田已種,也不需開火,是有大把的時間認字。
兩人捧著書還在廊下讀著,院門口楊景便急匆匆過來。
“雲丫!”楊景氣喘,見馮獻也在,一齊叫了:“阿獻哥,你也放假啦?走,咱們一塊兒去看捆野豬!”
眾人聽了這話,都驚了,野豬可算是大的牲畜了,這抓了自然熱鬧。
馮雲聽了,忙放下課本,叫道:“這麼快就有了?”
馮家一家人都圍著楊景,探聽訊息。
“有了,剛兒大黃跟阿爹去看,說是三個套子中,靠裡面的套子有了!想是昨天夜裡它們出來覓食掉進去的,啊爹已去叫我二叔四叔了。”楊景著急走,讓馮獻兩兄妹趕緊換衣裳去看。
馮勇夫婦倆就不湊熱鬧了,待捆了出來看也是一樣的。
阿暖更小,跑起來都沒他們走的快,也留在家中。
村口楊父已集結了好些人,村民聽了這訊息也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畢竟村裡上一次抓野豬都不知是幾年前了。
今日不用燒飯,這熱鬧看的屬實不錯,還有好多男孩子,跟在一群人身後要去看個究竟。
大黃見了小主人身影,尾巴搖的歡快,“汪汪”跟小主人打招呼。只是人多,楊父給它拴著繩子攥在手裡,不讓它亂跑。
楊景跟馮獻都是男生,話題自然比跟馮雲更多,兩人疾步走的飛快,不一會兒將馮雲這個丫頭片子落在身後十幾米遠。
“要命了!你倆平時沒看出這麼好啊!!”馮雲氣喘吁吁喊道。
浩浩蕩蕩一群人往山中進發,引得林子樹上的鳥兒不住的鳴叫。
二人聊的盡興,無非就是馮獻在學堂裡認識誰誰誰,以及一些從前的事。還有楊景自從輟學去了哪個山頭狩獵,得了甚麼稀罕東西。
待楊景二人回過神來時,馮雲都不知道在哪去了。
“要等等你家妹妹不?”楊景問道。
馮獻點點頭,別把馮雲搞受傷了,回家要遭阿孃罵的。
馮雲好容易追上二人,氣喘道:“你倆吃了仙丹嗎?走這麼快?”
二人對視了一個眼神,也不消多說。
馮雲見他兩個擠眉弄眼,狐疑道:“你倆幹嘛?”
話音剛落,他倆一人一隻手,架著馮雲將她提了起來。
“誒誒誒!!”
還別說,這不用自己走就是省力。這兩個彷彿都是練家子,提起馮雲一口氣走個一公里路都不帶氣喘的。
馮雲恨不得兩條腿都離地,都不消自己用力了!
待三人到時,楊父跟那些大人圍在套子周圍,裡頭的母豬見了生人,不住嚎叫。
“二叔!怎麼說?”楊景拍了一位灰褐色短衣,年紀不大的男子肩膀問。
“景哥兒啊,你啊爹看著呢,這母豬會護崽,氣性大,怕是不能活捉,只能放血了。”
他們這些大人眉頭緊蹙,商量對策。有崽的母豬見有人動它的孩子,會傷人的,也是它們倒黴,半夜帶著孩子出來,誰知就落在獵人設的陷阱裡。
坑不算很大,但是深,如果放血,一時半刻怕是捆不出來。裡頭母豬見有人圍著越來越多,心情也愈發急躁,喉嚨時不時發出低嚎,絕望的拱著土。
聲音雜亂,這場地還不是十分大,楊父無意回頭,竟發現跟了好幾十個人來,不乏還有那些八九歲膽大的男孩,大人沒看牢竟也跟了來。
楊父心驚地吼道:“怎地那麼多人?”
還嘈雜的眾人聽到這炸裂的嗓音,突然一片寂靜。
“母豬帶崽的在這,會引來公豬的!誰讓你們這些小娃來的?是誰家的?”
眾人皆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但山路遙遠,如果現在還回去,反而更加危險,楊父急的頭都大了。
楊景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公豬長著獠牙,若母豬的嚎叫真引來公豬,公豬護妻心切會發狂的!一旦誰被公豬撂倒,不死也殘!
“後面還有沒有人了?”楊父這時又開口問。
後面有人回答:“沒了,都在這了。”
“都是一個村的,我不希望各位在這受傷,誰都擔待不起,若各位還聽我有點經驗,就在此地不要亂走動,小娃在裡頭,站一塊兒。”
楊家人見狀立馬過去維持秩序,讓他們一個個聚集站好。
“我再次警告,不要一個人在這附近山林亂跑,公豬可能就在這附近看著它媳婦!到時發起瘋來,誰都擋不住!”
眾人竊竊私語,有那年紀小的,還沒見過甚麼世面,被這場面嚇壞了,不敢說話。
就連馮雲也有點後悔來了這裡,之前聽楊景說的抓野豬應是公豬,現在情況特殊,萬一發生意外小命難保!
馮獻將妹妹護在身後,神情嚴肅。
楊父動作迅速,拉弓射箭,一擊命中野豬頸部,但野豬皮糙肉厚,受了疼痛叫的更加悽慘,掙扎更厲害起來,連自己的崽也顧不得了。那些豬崽,瑟瑟縮縮地在另一邊。
楊父又放了一箭,野豬叫聲驚天動地,頭上的鳥皆驚飛完了。
跟楊父一般有經驗的獵人在外圍護著眾人的安全。
待放第三箭時,不遠處雜亂地草叢中似乎有了動靜。
“汪汪汪!!”大黃也往那邊叫。
“不好!公豬聽到找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眾人聽聞都慌亂起來,尖叫著四下逃竄。楊家人只能盡力讓眾人不要亂跑。
還有人被嚇到想往回走,被楊家人抓了回來。
幸而叫的人夠多,有三兩個跟楊父同樣年紀的,十分有經驗,迅速鎖定有聲音的位置,將大家護在身後。
人群中小娃已有被嚇哭的,被不知何人捂住了嘴。
楊父見狀忙放了第四箭,母豬叫聲漸漸弱了。
“嗷嗷!”一渾身發黑,體型龐大,長著兩顆獠牙的公豬從草叢中竄出。
“啊!”離的近的人紛紛失聲尖叫後退。幸好那邊有個獵人在,他伸開手一步步讓眾人離開。
公豬聽母豬聲息已然微弱,鼻子裡不斷吼出熱氣,腿摩擦著泥土,要往楊父這邊來。
“爹!”楊景大叫。
楊父沉著,沒被兒子慌亂的叫聲失神。
“楊旭!你帶村民往外圍退去!阿景!抓準時機放箭!”
他殺了公豬媳婦,公豬自然記得他,腥紅的眼睛映出楊父的身影。
一個疾衝,楊父靈巧躲開。
楊景這時候放箭!準頭很不錯,擊中腹部。
但也只是傷了幾分,它吃了痛,怒極開始胡亂衝撞。
不知是急還是怎的,套裡的母豬聽了公豬的聲音,又開始嚎叫。
另一位獵人又放了一箭!場面混亂不堪,越跑的人越是吸引公豬的注意,很快公豬將目標轉移到一位落單的村民身上,就要往那邊拱,那村民見勢不妙,大叫著逃跑。
逃命果然激發人類潛能,那村民平日裡砍柴慣了,手抓著一顆樹的枝椏,用力一蕩,公豬猛地撲了個空。
這時候放箭都不知往哪放,萬一射偏中了人,也是會傷殘的。
那村民猴似的,手腳並用往樹上爬,公豬見這個目標沒了又往下個目標去。
剛剛在套子邊上站的馮獻跟馮雲此時走的不遠,很不幸,被公豬盯上。
馮獻在草叢中撿了根手臂粗的木棍,將馮雲護在身後。
馮雲也慌了,但她深知此時不能亂喊亂叫,否則哥哥也會受傷,她只能緊緊抓著馮獻的胳膊。
楊景見公豬要傷馮家二人,心裡火燒似的急,但射箭已是不可能,他們身後有更多人在逃跑。楊父掏了匕首,看來決定要親自解決這頭髮瘋的公豬。
“哥哥,找棵樹繞!”馮雲見不遠處有棵樹,急道。
馮獻餘光撇了一下,立馬瞭然,拉著馮雲往身的樹退去。
公豬突然發力,馮獻推開馮雲,閃身在樹後給了公豬一棍。
這棍力氣極大,正中腦袋。馮獻手被震的麻痛。
馮雲被推倒在地。
那公豬頭暈眼花,見馮雲身子矮了下來,又要往她衝去。
“阿雲!!!”
“雲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