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錢買肉
自從阿暖門牙掉了，她說話都變了。
馮雲一大早帶了柴刀去砍芭蕉葉，阿暖跟在身後一開口。
“阿姊～～，咱們砍芭蕉葉做甚麼～”
馮雲一個勁的笑道：“昨日泡了點麥子，今兒個就去割了芭蕉葉讓它發芽，做麥芽糖吃。”
阿暖樂呵呵地：“這個可以，這個可以～～”
山上無人認領的芭蕉十分多，簇擁著長得一排排，結的芭蕉又酸又澀，即使黃了，吃起來也澀嘴。
所以無人管這一片芭蕉，馮雲來砍，也沒人攔著。不消多少，她就看中了四五片中規中矩葉子，伸手去夠了摘下。
簸箕上蓋兩張芭蕉葉即可，將泡發的麥子均勻撒上，蓋上另一個簸箕，一齊端在陰涼處，避光等待發芽即可。
昨晚用慢火炒的茶，在晾曬架上，開始凝結白霜。
如若天氣好，一兩日就曬成了，若是陰天或者下雨，就得用火烤乾。
火烤的茶應是沒有太陽曬的好喝，馮雲就祈禱著出大日頭。
今天就連馮獻也下田插秧去了，聽馮勇說今日就能將所有田的秧苗都插好。
馮雲不僅得準備明日寒食的吃食，還要給他們送午飯。
今日就吃麥飯，那明日就吃冷粥，配酸菜筍。
酸菜炒筍是非常下飯的，馮雲從壇裡拿出三四塊筍，醃的酸鹹可口，放在砧板上細細切成絲。
酸菜也從壇裡抓出來，阿孃醃的酸菜不同於現在平常吃的那種酸菜，是已經切碎了醃的，更入味更酸。
馮雲裝了一碗，大蒜拍一顆，雖沒有辣椒，這樣炒著也非常好吃。
炒酸菜很費油，馮雲還是小心翼翼挖了一勺油下鍋，不夠了又加了一點，待鍋熱了，爆香大蒜，將筍絲倒入，鍋中熟悉的“哧哧”聲起，翻炒一兩回，再將一大碗酸菜倒入繼續翻炒。
聽阿孃說，炒菜，其實是在她們這輩興起的，她們的長輩，都不是很會炒菜，最多的是蒸、煮、炙。
炒菜雖費油，但做的菜下飯，花樣也新鮮，況現在油的種類越來越多，豬油竟然漸漸變得十分廉價。貴的是那菜籽油，山茶油。
再炒一會兒，酸菜已經香味撲鼻，馮雲放了鹽，趕緊盛出鍋。
農家沒有冰箱之類的，冬天還好些，要是像現在春夏來臨，這剛買的肉就得當天吃完，再留一日都會壞，況且這邊潮溼的很，還要防著貓啊，鼠的。
昨日的太學饅頭，阿孃都小心翼翼放在阿爹用竹子打造的餐櫃中，還用藤條鎖著那門。
若是餐櫃不鎖好，那老鼠就會爬上去偷吃，煩人的很。
餐櫃還得隔一段時日檢查一番，不然保不齊甚麼時候被老鼠啃個洞鑽進去偷吃飯菜。
做了主菜，再燒個湯吧。
馮雲在廚房翻找，一點兒葷腥也沒找著，又跑去院子裡，湊近倉庫那邊找，老母雞驚動了，“咯咯咯”地叫著。
原來自從馮雲買了三十個雞蛋回來，老母雞就專心孵蛋了，也不到處閒逛吃蟲子，就在窩裡孵雞蛋。
找了一回，啥也沒有，只有些昨日吃剩的野兔骨頭渣。
阿暖在灶前見姐姐一臉嚴肅地回來，問道：“阿姊～你找甚麼呀？”
“找肉。”
阿暖：……
阿暖也很無奈，她也變不出來呀。她咂吧著嘴回憶昨晚吃的兔肉。
“阿姊～村裡老李頭是個屠夫，專門兒去鎮上賣豬肉的，要不去他家問問還有沒有剩的買一些？”
阿暖建議道。
不過按常理，他家每次趕集的日子，都會趕一頭豬去鎮上，現殺現賣。現在豬肉十五文一斤，他家圈了不知多大的地養豬，是村裡有名的富戶了。
馮雲進屋數了數前幾日賺的銀子，加上段管事賞的，還有五百文，已經算不錯了。
馮雲拉了阿暖，讓他不忙燒火，去看看有沒有豬肉賣。
索性現在還沒到飯點，她兩姊妹速去速回就好。
老李頭房子就比別家的寬敞氣派，用的青瓦搭建的，牆上抹的乾乾淨淨。有個殺豬攤在養豬場旁邊，看樣子是逢年過節殺豬的地兒。
馮雲剛去找了一會兒，不見老李頭，倒是他媳婦在。
“嬸子，還有剩的豬肉嗎？我買一些家去。”馮雲靦腆的笑著。
“你是？”老李頭媳婦身寬體盤，見有人問，疑惑道。
“嬸子！你不認得我啦？我是馮家的丫頭呀！”阿暖笑嘻嘻道。
“哦哦哦，認得認得，害，我說怎麼這個長得這麼像柳娘。”李嬸子指了指馮雲，“你阿姊吧？”
阿暖點點頭。
他媳婦笑呵呵道：“好好好，要買多少肉呀？正好今個兒老李頭殺了頭豬，留下好些在家裡要做熟祭祖呢！”
馮雲忙問價格，李嬸子道：“哎呀，這能有幾個錢，你們小娃拿了去！”
馮雲當然不依，阿暖也不認同，不然回去阿孃又要說了。
“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嬸子，您疼咱們晚輩咱們領受，這些公事公辦的，您也好跟李伯伯說呢。”
“這有甚麼說不說的，”李嬸子一臉長輩對晚輩的疼愛，不過依著柳孃的性子說不準，也就不為難兩個小的了，笑道：“咱們在鎮上賣十五文一斤的瘦肉，就給你們這兩小丫頭十文一斤吧！”
馮雲忙感謝不疊，要了三斤。
待他媳婦進屋拿肉，馮雲又遠遠瞅著那豬圈，有好幾只母豬領著小豬崽。
他媳婦拿了三斤豬肉出來，馮雲又問：“嬸子，這豬崽也賣嘛？”
他媳婦眼一瞅那豬圈的幾十只豬崽，笑道：“你想要呀？”
馮雲點點頭：“家裡今年還未養上豬呢，若是不養，逢年過節也沒得吃。”
“哈哈，原來如此，這是你李伯伯配的豬崽，身強體健的，本是不輕易賣的，不過你阿孃去年幫我媳婦納了幾雙鞋，我正愁沒機會報答她呢！你說我們粗人，哪會縫縫補補的玩意兒，還是你阿孃心細。你若是要抓回家養，就一百文抓了去。”
馮雲點點頭，包豬肉數了一百三十文錢給李嬸子。
李嬸子將母豬趕至另一個豬圈，直接跨進豬崽的圈裡，抓了個頭上帶點黑的出來。
那豬崽嚎叫著，母豬心急頂著門。
豬崽搖晃掙扎，李嬸子用麻繩捆住豬崽手腳，抱了給馮雲，馮雲搖搖晃晃接過。
“可抱穩咯！”李嬸子笑道。
馮雲點頭道：“嬸子放心。”
李嬸子親自送她們出門，目送她們回家去了。
阿暖提著豬肉，馮雲懷裡的豬崽掙扎一會兒沒力氣便不掙扎了，眼睛滴溜地看著馮雲。
馮雲見她頭頂一撮黑，給她取名“一撮黑”。
“以後你就叫一撮黑了。”馮雲笑道。
一撮黑：……
院裡的豬圈荒廢已久，一撮黑剛回來就住進了獨立房間，馮雲洗完手在豬圈外拍手稱妙。
於是阿暖跟馮雲每天又多了一個任務：割豬草！
瘦肉回來，午飯繼續做。
就做個“野菜肉片湯”。
野菜味微苦，馮雲焯了水去除苦味盛出，新燒一鍋乾淨的水做湯。
取一斤瘦肉切片，放一點點鹽，一點點醬油，一點點粉醃了。水滾後下肉片，撇去浮沫，肉片在湯裡一會兒就滾熟了，再放入焯好水的野菜，等待湯再次滾了，放鹽調味即可。
野菜肉片湯做法簡單，看起來清淡，盛在碗裡但吃起來卻沒有隻吃野菜的那種澀口感。
馮雲感慨原來不是自己不喜歡吃野菜，而是不喜歡不放肉的野菜！
她跟阿暖風捲殘雲的吃過飯後，裝了食盒給爹孃他們送去。
馮雲特意盛了滿滿一大碗麥飯，拉著阿暖去田裡。
有了馮獻的幫忙，田裡的秧苗基本都要插完了，阿孃跟阿爹還要挑揀些黃豆，發了芽，種在田埂邊。
還是那顆榕樹，乾飯的變成了三個人。
馮獻褲腿啥的卷在腿邊，手袖也是。
眾人八卦的物件從馮雲變成了馮獻…
因為馮獻長得，真的很不錯！
瞧那矯健的手臂！那身高！那眉眼！那烏黑的頭髮！
馮獻似乎習慣了一般，他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被這個叔，那個嬸的問東問西。
自然也有人給他介紹姑娘，一個勁兒地問阿孃有沒有選中的人，阿孃只能無奈道：“獻兒總說不急，現在讀書為要…”
於是眾人又去問馮獻。
馮雲跟阿暖在旁邊掩著嘴笑。
馮雲沒事做在樹下閒逛，發現一株枸杞。忙叫了阿孃來看。
“阿孃，這枸杞有人種的嗎？”
柳氏去瞧了瞧，搖頭，沒見著籬笆，怕是…
咳咳，柳氏想說怕是有人吃了枸杞，然後屎急，在這拉了一泡，這才發了芽兒。
馮雲沒意識到阿孃的欲言又止，當下就要挖了往院子裡種，柳氏也不奇怪，她澆菜施肥哪個不是茅房裡盛的，馮雲挖了也沒阻止。
若是馮雲自己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馮雲真就嘿嘿刨起土來，不一會兒將那株枸杞挖出來，跟阿孃說道：“阿孃您不知道，這枸杞子能吃，枸杞葉做湯也好喝呢！”
阿孃搖搖頭，她只知道枸杞子能熬湯。
“嘿嘿，趕明兒它在院裡爬多了，掐了嫩的給你們做了嚐嚐。”
阿孃點點頭，她去收了碗筷，給馮雲帶家去。
馮雲讓阿暖拿著食盒，她樂呵呵地捧著枸杞回家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