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吃素
眾人不知剛臉上還掛著笑的馮雲,立馬變了臉,給了那廚娘一個耳光。
包括楊景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記響亮的耳光驚呆了。
馮雲不僅打的是她,還是氣她這麼不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阿楠!”有姑娘捂著嘴嚇壞了。
“你!”那廚娘捂著臉怒目跟馮雲對視著。眼裡噙著淚花有楚楚可憐之意。
“白痴!”馮雲平靜道。
“你說甚麼?”阿楠不可思議地看著馮雲。
馮雲氣場凌厲,似是要吞了這小姑娘。
“我說你腦子裡缺根筋是白痴!聽懂了嗎?”馮雲翻了個白眼。
阿楠除了最後一句,其餘還沒聽懂。不過可以肯定是罵人的話。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言語如此粗俗,居然敢在張府裡打人。
楊景也沒想到平時和和善善的馮雲竟有這樣的一面,明明馮雲鎮定的像甚麼也沒發生,但周身就像是有一團氣,讓人不敢靠近。
緩過神來後,阿楠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年長的那位廚娘衝過來將阿楠護在身後,對馮雲斥道:“你怎麼打人?”
馮雲揉了揉手,收拾著東西,看也不看那人一眼。
阿暖被楊景拉著,兩人見狀也開始收拾東西。
帶過來的罈子,還有剩下的幾個竹碗。火爐的火要熄滅,需放歸原處。用過的砧板菜刀,馮雲都有條不紊的收拾著。
文燕剛還護崽似的護著阿楠,結果馮雲壓根兒不看她,自顧自在做事,現在知道慌了?收拾東西是要跑嗎?
她怒極反笑道:“你以為張府是甚麼地方,容你在這打人,還想走?”
“我為何打人,你心裡不清楚嗎?”馮雲本來是一句話也不想說的,這鳥人在耳邊聒噪。
“呵!你不過是鄉下來的小潑婦,得了幾分便宜不感恩戴德便罷了,在我們面前逞甚麼威風?”
“你是這兒的奴僕?”馮雲反問。
“你!”文燕當然是府裡原有的丫頭,因得了自己阿孃的廚藝,派直後廚給各大官人做飯食。
“我對誰要感恩戴德?”說罷趨前了一步,對著文燕謔笑,“對你嗎?”
文燕瞧馮雲這架勢,比府裡管事的婆子還要強上三分,且眼裡絲毫沒有退縮和侷促,不覺氣勢有些弱了起來。
明明自己比這個丫頭大些歲數,怎麼反倒被她三言兩語唬住?且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意思是馮雲不是他們府裡的人,跟她有甚麼關係?
“你彆強詞奪理,我雖是賤籍,卻是張府裡的人,要打要罵輪不到你這個外人在這指手畫腳,何況阿楠是府裡僱的,她卻不是府裡的奴婢,你今兒個把她也打了,你以為還能好好地走出這個門嗎?”
馮雲冷笑:“哦,原來如此,你們都是府裡的,唯有阿楠是僱來的,不怕事,所以你們教唆她往我菜裡下這麼多鹽?”
這話一出,阿楠哭哭啼啼的聲音立馬停滯。確實是各位姊妹商量著,讓她往她菜裡做手腳。她們只說又不下毒,只是多放些鹽,味道差些即可。
氣氛竟有一絲尷尬。
但文燕確實是不顧別人的羞辱護住了自己,她對馮雲喊道:“你自己做菜不放鹽,我好心幫你,你竟把鹽也撒了,你知道如今的鹽有多貴嗎?”
馮雲笑了,目光看傻子般看著阿楠道:“小姑娘,腦子不好就去看郎中,別憋在這小廚房裡做飯做傻了,人家拿你當出頭鳥,你在這給人家數錢。你毀了我的菜對你沒甚麼好處,正廳招待的是貴客,我又是你們段管事請過來的,追查起來你以為你這份差事保得住嗎?她們原本就是府裡的,做錯了事大不了配其他地方去,你丟了這份差事只能自己找下家了,明白嗎?”
“你少胡說八道!”
“今兒我做菜不防被下多了鹽,趕明兒你惹了她們不順眼了,就是你菜裡被人家下不知甚麼東西了,這個道理,你自個兒好好琢磨琢磨就是了,何況你沒聽她說?你是僱來的,不是原本的。她們才是一條心,我勸你平日裡做事還是低調一些。”
馮雲收拾好了,正欲走,又轉過頭來道:“我就是被你們段管事請過來做一道菜而已,你們就如臨大敵,明兒我真來這當廚娘,你們不得吃了我?我家裡事多得不得了,還真沒功夫跟你們這群腦殘做同事,我就不奉陪了,你們自個兒玩吧哈。”
說完拉著阿暖往外走,楊景也跟在身後。後面一干人等只能目送著她們離開。
至於後來她們自己起不起內訌,那關馮雲甚麼事,她現在滿腦子就是自己懷裡沉甸甸的錢。
不得不說這張府是真大,這府邸怕是佔地好幾畝,除了後廚,還有些做事的丫頭子和小廝,全府上下二三十個人應是有了。看來這時候當官兒入仕,這工資待遇是相當不錯的,這還是七品的知縣呢!難怪人人擠破腦袋考學考功名。
正欲出後門,後面段管事追過來喊道:“小娘子請留步!”
馮雲回頭,只見那段管事氣喘吁吁地。
“怎麼了?”
段管事撓了撓頭,笑呵呵道:“剛兒在前廳,那邊說小娘子燒的山雞湯好喝,又說你取的名兒雖俗卻對味兒。”
這也行?馮雲目瞪口呆。
“小娘子不知,咱們府裡這位貴人,嘴挑的很,偏咱們大人喜歡他,邀了來彈詞說賦,辦了好幾場雅集了。能得到他的誇讚屬實不易,大人也高興,讓我給你些賞錢。”
有賞錢?媽呀,發財了,馮雲原本賣完就很不容易了,沒想到這一趟還有如此多的意外驚喜。
這小娘子果然聽到錢就開心,段管事嘿嘿地笑著,知道說到了馮雲的歡喜處。
“賞錢雖小,我倒是希望小娘子能留在咱們府裡給貴人做飯,依照你的長處,月錢至少這個數!”段管事一隻手比了兩根手指。
這,不會是兩百文吧,還是想象要大膽點?
“兩貫啊?”馮雲驚呆了。
沒想到段管事點點頭道:“不錯。”
“做菜這麼賺錢嗎?可我也只會些尋常小食,只是可能花樣新意多了些。”
“小娘子有所不知,只要依著貴人喜歡的,張大人都會盡心盡力。何況如今盛世太平,若在京城,你要是做菜好吃,京城的權貴都搶著要你去做廚娘,京城的廚娘少則幾兩銀子的月錢,多則三十兩都有,這有何稀奇。”段管事神乎其神的說著,馮雲聽了驚歎不已。
“當然咱們小地方,即便是這個價,也比往常好很多了。”
馮雲思量了一下,現在是春耕,地裡都忙,雖然這份差事很誘人,但畢竟受制於人,府裡規矩約束多,自己剛來還有一群牛鬼蛇神,能解眼下燃眉之急,卻不是長久之計。
“段管事有所不知,我家不在城裡,在城外幾十裡地的鄉下,今日也是得空坐驢車趕來城裡的集市,況家裡父兄孃親都在,怕不能久留在府裡。”馮云為難道。
段管事左右踱步,手伸出一筆劃:“這有何難,就府裡偏靜些的地好幾個廂房,小娘子就住在這,跟府裡其他丫頭起居,又有何妨?”
這條件真的誘惑到馮雲了,等於在城裡包吃包住,還有月錢拿。
見馮雲似有鬆動,段管事又道:“每月假日有四日,小娘子想家了,得空府裡可以派車送你回家看看。”
馮雲雖然還是不太樂意,但奈何別人給的實在太多了……
“這樣吧段管事,還有幾日就是清明瞭,家裡也在春耕,實在是忙,您說的這事也急,確實需告知家中爹孃一聲。我清明後再來趕集,到時再來告知您可好?”
段管事思索片刻,答應了馮雲。
“這確實再好不過了,那你後面帶這帖子來,府裡隨便找個小廝,無不認識我的。”
說著從懷裡掏出張帖子給馮雲。又把賞錢給了她。
馮雲當面沒看錢多少,只知有個錢袋子裝著,她接過帖子和賞錢,行禮謝過。
馮雲正欲走,又想起甚麼,跟段管事道:“段管事,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您可依?”
“說來聽聽。”
馮雲笑道:“如若在府裡做事,我想要自己的小廚房,後廚的人員太過雜亂,我還是想專心做菜的。”
其實後廚剛剛發生的事,在馮雲剛想離開他就知道了,只是後廚全是他的人,發生了甚麼,實情是甚麼,他都一清二楚。
後廚的丫頭片子也該好好管管了,沒個正事,不想著怎麼做吃食,起鬨倒是最先。
他點頭道:“這也罷了,到時你確定來了,我請示了,給你專設個小院,只消你好好做事就行。府上的貴人等著你下道菜呢,哈哈!”
馮雲看著段管事的笑臉,總覺得這人不簡單,對她這個看上去就寒酸的丫頭都如此客氣,不虧是管事的。
馮雲低聲問:“還有一問,這貴人甚麼來頭?”
“啊!這可有得說了,是位姓蘇的大人,在京時頗受官家寵愛,這也罷了,這位蘇大人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在文壇上也頗有名氣。自古風流出少年,這位大人可偏偏對尋花問柳之事毫不關心,唯中意口舌之慾。只是仕途坎坷,如今被下放到這邊,咱們張官人惜才,才三番四次請蘇大人來府裡喝茶。”
段管事抬頭看了看四周,又道:“現在但凡對蘇大人有所耳聞的,誰不知他喜歡吃,他在杭州赴任時,就喜歡遊歷西湖山水。現機會難得,咱們大人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說完調皮地眨了下眼。
哦,追星啊,這個馮雲知道,在這邊聽過這位張大人許多碎嘴事兒,據她所知似乎腹中無多少墨水,難怪用好吃的討好偶像,虧他想的出來。
馮雲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嘆道:“那我回家得多鑽研鑽研廚藝了,好在下次來府上的時候,不出狀況。”
下不下次還不一定呢,且先答應了再說,管他呢。至少馮雲是這樣認為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段管事對這個表示認同,不過近日馮雲做的很不錯,相信下次也同樣會發揮好。
兩人又聊了兩句,馮雲一行人等才出後門。
阿暖吃了楊景的糕餅倒是頂了一會兒,馮雲是忙的將肚子餓的事忘的一乾二淨,此刻早已過了飯點,恨不得找個攤立刻將肚子填了。
楊景得知馮雲餓了,在前頭領著她倆往街攤處走。
“雲丫若在張府裡做事我覺得可行,月錢也多,到時我也可以時常過來看你,我家在城郊還有宅子呢。”
楊景回頭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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