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交
這塊區域都是賣菜的，馮雲尋了兩塊板子，稍微壘高了一些，放上她的醃筍罈子，旁邊放上馮勇編的竹碗，拿了幾片箬葉墊著，再從罈子取出幾塊醃筍，澆上少許滷水，一一陳列，等待買主買走。
旁的小攤小販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大娘，新鮮水靈的菜，剛從地裡摘的，捆紮整齊排列著。周圍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菜嘞！剛出土的菜嘞！”，隔壁大娘沒吆喝兩句，探過頭來看馮雲的攤。
“喲，這麼年輕的小娘子，賣的甚麼呀？”
這都明擺著了，看樣子這大娘只想來搭訕而已。
馮雲見大娘熱情，掀開蓋子給她展示，對她笑道：“是我自個兒醃的春筍，前幾日上山挖多了，索性醃了賣著試試。”
大娘剛想用手沾了滷水嚐嚐，又覺得不妥，放下手笑道：“看樣子新鮮的很，你這用這竹碗盛著的法子很不錯，人家看了就曉得你賣甚麼，省的人問。”
“是呢，我就是這樣想的。”馮雲點點頭。
大娘打量了一會兒馮雲，發現這小娘子有些靦腆，性子倒是不錯，又對馮雲笑道：“小姑娘面皮薄，這樣子還不行的，需叫賣的大聲點，這兒人人都是賣菜的，不要怕羞，使勁喊。”
馮雲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害！你來的還算遲，我們都是天剛亮就在這了，都賣了一個多時辰了，你才來，還不趕緊賣力點。”
馮雲無可辯駁，能咋辦，還不是村裡離城裡太遠了嘛。
“阿姊，我來吆喝！”阿暖觀察了周圍的攤主，自告奮勇要試一下。
大娘指著阿暖道：“這丫頭討喜，你喊定有用！”
阿暖即可將手卷成喇叭狀，對著人來人往喊道：“賣醃筍咯！正宗新鮮的山筍！山裡頭的野貨咯！”
大娘樂了，連聲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停一會兒再喊！”
楊景見阿暖喊的起勁，也樂了，他也喊道：“賣山雞咯！正宗活潑的山雞，山裡頭的野貨咯！”
阿暖不滿地跟楊景喊：“阿景哥！你怎麼學我呀！這是我想的，哼！”
楊景也不惱，就要逗阿暖，不一會兒他倆的叫賣聲就此起彼伏，這詞兒更是換著花樣的叫著。
“賣醃筍！賣山筍！賣春筍嘞！”
“賣山雞，賣山雞，賣野貨嘞！”
……
看來這兩人要詞窮了。
但是真的有用，馮雲發現這兒的人還挺喜歡吃筍的。
有梳著整齊發髻，戴了支桃花簪的漂亮姐姐，過來說家人喜歡吃筍。
馮雲擅長招待，忙說的天花亂墜：“這是前幾日我跟妹妹親自上山挖的，回來立刻用山泉水醃了，不過兩日，小娘子放心，吃著都是最新鮮的。”
說完手腳麻利的裝碗，又道：“我給鄰居家的伯母也嚐了，沒有說不好的，相信你回家嚐了，就知道了。”
一碗筍本身是八文的，馮雲將竹碗算上，打包賣十文。那小娘子笑著接過放在手裡提的菜籃子裡，從錢袋子裡掏出二十個銅板給了馮雲。
馮雲伸手接著，忙彎腰道謝。
楊景這邊也好不熱鬧，他家的山雞毛養的好，一些喜歡吃山貨的，圍著跟他討價還價。
對於城裡人而言，山雞味道肯定比家雞好，這野雞子還在籠裡叫著，還不是死的，價格就高些。
楊景開價是八十文一隻，有人嫌貴，但統共沒幾隻，也有人買，不一會兒就剩下一隻，孤零零的在那了。
三人不知賣了多久，看日頭是要到午時了，往來的客人也漸稀。
馮雲將賣的錢包好揣進懷裡，看了壇中，目測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阿暖捂著肚子，跟馮雲道：“阿姊，餓了～”
馮雲這才覺得自己肚子也有些餓，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有賣東西吃的。
楊景道：“這裡不賣吃食，我就剩下一隻雞了，雲丫要不你幫我看著，我去買點糕餅墊墊肚子，等賣完了，咱們再去攤裡吃麵。”
馮雲是挺想賣完的，畢竟老遠來一趟，不賣完都沒心思吃東西。
思忖片刻跟楊景點了點頭。
阿暖是叫不動了，賣了好些時候，馮雲漸漸也放開，接替阿暖的工作叫賣起來。
集市雖熱鬧，卻一絲也不亂，也不讓人亂扔東西，每隔一段就賣同一種品類，幸而楊景賣的山雞跟自己的菜攤子隔得近。
人群有絲騷亂。
“哎呀，我如何知道那位大人物的胃口，只知他喜歡吃，去到何處就要吃那裡的東西。”
馮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灰色便服的男子，對身後跟著對小廝不耐道。
這穿著略比普通人家好點，賣菜的商販見有模樣周正的，都覺是稀客，對他招手熱情招攬，奈何都被他一一拒絕了。
他在馮雲攤位前停下斥責身後的小廝道：“昨日送來的菜不夠用麼？也不看咱們這裡是甚麼小破地方，還能給他送山珍海味不成？”
小廝點頭，笑道：“段管事，你還沒聽過他的名頭嗎？據說吃東西也不消多需名貴，味足即可，這山間的清淡小菜也吃得，名樓的精緻大菜也吃得。”
段管事悄聲問：“前幾日做的田雞，也不吃嗎？”
小廝拉了那男子往旁邊靠了靠回道：“吃的，只是送的樣子實在不太好看，您也知道雖這位大人出自杭州，也確實愛吃，但飯畢後仍沉著臉，沒說好不好。”
他拂了拂衣袖，冷笑道：“哼，我就知道這些個丫頭片子，能出甚麼好主意，人家是在那邊也吃杭州菜，來到這還吃杭州菜，真是拍馬也不會找對機會。”
小廝又道：“沒見識的丫頭肯定不及您有本事，您就是後廚的主心骨，那些個廚娘除了燒菜哪見過這種事呢。”
“少溜鬚拍馬，我可不吃你這套！”
實在是擋住了馮雲的視線，這兩人在他面前嘀嘀咕咕半日了，索性拉著那看著像管事的問道：“這位官人，我這野山筍要看下嗎？”
兩人講話被打斷，那男子順著馮雲手指方向看到了罈子裡的醃筍。
他轉過頭來開始觀察馮雲的攤。
“還有一隻野山雞，配我這醃筍也好吃。”馮雲又補充道。
段管事見馮雲笑的甜美，態度又好，笑道：“這倒是第一次聽，怎麼個配法。”
馮雲覺得有戲，忙道：“燒湯，用砂鍋將山雞燉爛，撈出這醃筍加入，兩樣都是野味，吃著鹹鮮解膩。”
“聽上去很不錯，咱們這邊也愛吃筍，家裡有位廚娘會炒三絲，不過也是下飯菜，燉湯的筍沒試過，聽你這番，是會做？”
馮雲點頭道：“會做。”
段管事聽了心中暗想：這幾日翻著花樣做的菜還不行，不如就試試這野味兒，雖不名貴，吃著新鮮，怕是能行。
“行，就這個了，樣式新鮮，我全都要，你稱我段管事即可，一會一併去府裡燒了，可行？”
也不等馮雲回答，又問：“多少錢？”
阿暖樂了，大生意啊！這下一下子包了剩下的。
馮雲忙道：“這筍就剩五六碗了，我是十文一碗，給您算五十吧，這山雞是八十一隻。一共是一百三十。”
段管事也不墨跡，脆聲道：“我給你算一百八十文，加上你在府裡燒飯的工錢。”
說完拿著一串錢細細數了，遞給了她。
馮雲心裡暗爽，這一趟不虧呀！加上之前賣的，這趟能有個兩三百很不錯了。
阿暖拉著馮雲，小聲道：“阿姊，別忘了啊景哥！他還沒回來呢。”
馮雲立刻被拉回現實，聽到有錢啥都忘了，她跟段管事解釋道：“段管事，這山雞是我一位獵戶朋友的，剛去買糕餅墊肚子了，我先收拾著，等他回來一併去可行？”
段管事沒說話，招手示意她抓緊，馮雲連連稱好。
楊景回來的及時，馮雲剛將所有物品都打包好，他就回來了，阿暖簡單跟楊景說了情況，一行人往主家府裡趕。
閒雜人一般不進正門，這府院面積還挺大，馮雲等看不到全貌，段管事領著他們從後小門進了後廚。
以免亂了規矩，段管事叮囑：“後廚基本菜都是齊全的，有不知調料在哪的問年長的那位王婆子即可，山雞需現殺，熱水鍋裡有，其餘即可自便。”
馮雲一一記下，應了段管事話。
剛進廚房門，裡頭有三五個年輕姑娘見有生人，皆抬頭望向這邊，不過沒多問，似是平常，又自顧自燒起飯來。她們著裝幹練，分工明確，沒有多餘的拖泥帶水等動作，其餘燒火，切菜都井井有條。
王婆子年紀也不算很大，做事也還算幹練，幾個廚娘缺了甚麼都會問她。
她邊收拾著廚具，馮雲過去問她爐子和砂鍋在哪，她嘴裡嘟囔著甚麼，找了幾個格子找到了一個大一些的砂鍋。
楊景則根據要求，提著他的雞出去殺了。
馮雲也不廢話立馬將爐子起火，燉上一鍋清水。
只等楊景這邊了，他殺雞下手快準狠，待雞斷氣，放了血，用滾水燙了，立刻可以拔下毛來。
阿暖見各處都有人手，就站在馮雲旁邊幫忙，馮雲讓她看火，爐子水滾了喊她即可，她要去備菜。
阿暖乖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