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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chapter.207 歸隱吧。

2026-05-19 作者:草帽的夙敵

第207章 歸隱吧。

長久地, 死一般的寂靜裡,寧次只感覺到地面緊貼著傳遞過來的冷意一寸寸地自他的額際蔓延開來,雅間內反常的安靜使得窗外街道的嘈雜聲愈發地清晰起來, 有屠戶在案板上剁肉的聲響, 菜販案車拖著沉重的滾輪向前緩慢地蠕動。

這段時間, 似乎比他預想的更加難捱。

不知過了多久, 寧次才聽見族人的聲音響起。

“……抱歉, 寧次。”他說。“我還是不能信任你。”

寧次一僵。

“還有, 你還是起來吧。”族人的聲音帶上幾分複雜。“就算你跪我, 我也做不了甚麼。”

他的聲音裡帶上幾分明顯的無力感。

“說實話,現在族內, 大家的內心都十分惶恐,真正決心最堅定的一批人,其實都已經在那次塑夜發起的行動裡被日向泰宗殺光了,我們之所以被安排在第二批,其實內心也清楚,塑夜是覺得我們的決心並不堅定, 牽掛太多。”他說。“從這個角度來說, 我也沒甚麼資格職責你無所作為,因為就這一點來講,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寧次沉默著。

“只是, 如若你真的想要繼承塑夜的事業, 我只能說——”族人看著他。“只是跪在地上,便要叫他人相信你, 為你送命。這樣輕鬆的好事,這個世界是根本就不存在。”

“你不可能用這樣的方式獲取他人的信任。”

“這無論對你,還是對我們來說, 都是一種不負責任。”

“那——”寧次猛地從地上抬起頭來,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族人,撐著地的手用力到發白。“告訴我,我要如何做,你們才能相信我?!”

那族人在原地待立了許久,面上才像是脫力般浮現出幾分空茫之色。

“……我不知道。”他說。“我們已經不知道,到底該信甚麼,不該信甚麼了。”

“或許,就這樣在籠子裡待著,起碼能夠平凡地度過一輩子,就應該知足了。”

寧次瞳孔一顫,他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面容複雜地走到門簾邊上,輕微地衝自己鞠了一躬,算是維繫了表面的禮節,對塑夜的後繼者報以敬意,轉身便打算離開這裡——

“如果自此以後不再有人去做的話,在此之前犧牲的人,他們的努力便要白費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瞬,眼眶微紅,卻是強硬地繼續逼問——

“如果這個問題不能在我們這一代解決,就會留到下一代,乃至更後面的一代!”他看著那族人因他的話而陡然停頓下來的腳步,語氣愈發地迫切起來。

“您的孩子也會被打上籠中鳥,然後是孩子的孩子。”他看著對方。“哪怕這一切繼續重複上演,往復發生,您也對此毫無觸動嗎?!”

他的話擲地有聲,乃至於一時間,整個房間裡的聲音都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空洞所吞噬。

“我會證明給您看的。”他說。

++

“於是——‘我會證明給您看的’,具體怎麼證明?”

幾日後,同樣街角的小巷口,奈良鹿丸抽了抽眼角看著眼前的寧次。

“關於這件事。”寧次替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自然還要勞煩你幫我多想想。”

“……我就知道。”鹿丸。

他頭疼地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指節觸碰到杯盞的邊緣,無意識地敲打了杯壁片刻。

一段時間過後,鹿丸的神情嚴肅起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著對方。

“寧次。”他說。“如若你想要,方案倒是有,並且,不止一個,你想要多少個,我都可以給你。”

“甚至,說句不中聽的話,就連你日後的勝機在哪裡,能從何種角度介入如今的日向局勢,以及,策劃政變的計劃全貌,我都可以在當下立即拿給你。”

他看著眼前正襟危坐的少年。

“只是——”

他頓了頓。

“我想再問你一次。”鹿丸說。“你確定,不考慮歸隱這條路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風陡然猛烈了一瞬,吹得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叮噹作響,來往的行人稍稍攏起衣袖,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緣何突然舊事重提?”寧次問他。

“不。”鹿丸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水,才又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我只是想知道,現在的你,能為了這件事做到何種地步。”

“政治,不是這麼輕鬆的事情。”鹿丸看著他。“你有,成為戴罪之人的覺悟嗎?”

寧次一頓。

“你應該見過你的叔伯,日向塑夜掀起的那場政變。”他道。“像這樣的行動,除了最終孤注一擲的抉擇,時刻與危險周旋的警覺之外,還有許多藏匿於水下的,見不得光的計謀。”

寧次閉了閉眼。

數不清的畫面自他的眼前掠過。

——將卷軸藏匿在紗耶香的家中。

——抱持著復仇的心態收養他,利用日足對他的栽培,誘發他對宗家的仇恨之心。

——被搜查砸毀的父親靈位。

——族會上伊呂波扭曲地道歉的面龐。

——在家中偶然發現的,意圖栽贓而藏匿於縫隙中的卷軸。

塑夜,伊呂波,觀月,泰宗……一張張面孔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共同交織著,成為這盤棋冰冷的底色。

“你能和他們,做出一樣的事情嗎?”鹿丸問。“如果我讓你——欺騙你的族人呢?”

他的聲音冷下來。

“你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嗎?”

不遠處,鄰桌茶盞落在木桌上的沉悶聲響打斷了他的質詢,簡陋的木棚之下,外界折射進來的光無端地刺眼起來,街道上熙攘的人聲復又嘈雜起來。

“如果,這是為了大局的話。”寧次看著他。“使用一定的伎倆,如若能切實地減少族人的傷亡,我不會推辭。”

“不夠。”鹿丸斷定道。“僅憑這樣,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手段是為了達成目的。”寧次爭辯道。“如若用不正確的手段達成目的,使得本末倒置,那便會失去行動的意義!”

“如若我說——”鹿丸的聲音難得地抬高一些,他的眸光銳利,面色緊繃。

“如若我說——,你想要做成這件事,便唯有做到這樣的地步呢?”

他盯著寧次,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如若我說,我的計劃是——最好的情況,推翻日向泰宗與伊呂波之後,你必須親手殺了日向日足,成為花火和雛田的殺父仇人,囚禁她們,掌控日向一族的實權,且隨時準備面對外界的質疑,被宗家仇恨奪權,被分家仇恨做的不夠絕,內外兼敵,才有可能爭取到變革的基礎呢?”

他沒有顧及寧次的反應,極為清晰地推演下去。

“要推動政變,唯有兩條路。”鹿丸。“第一條路,就是自上而下,讓宗家自發自主地廢黜籠中鳥制度。日向泰宗不可能做這件事、日向日足是改良派,他傾向於在制度內部改革,如若他掌控實權,可能會支援我們,也可能會反覆,花火太小,雛田沒有自主改革的意願和能力。”

“如此一來,自上而下的這條路,唯有日向日足是可以爭取的,不過,前提是,他不再侷限於結構內部的小恩小惠,而是願意徹底打破結構,將他當初為雛田和花火保留宗家之位的鬥爭,擴大到整個日向一族,而不僅僅是個人子女的身上。”

“如若你決意走這條路,當初接受訂婚,接受日向日足的條件是最好的。”他道。“如此一來,當你個人繼承宗家之後,便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導這場變革的推動。”

寧次沉默著。

“不過,走這條路的話,由於日向日足並沒有實權,你和他必須先熬個幾年等到日向泰宗離開,鬥倒伊呂波之後,再考慮對應的問題。”鹿丸。“到時候,你雖然已經是宗家的成員,但是你畢竟要動的是宗家的利益,如若日足不願支援你,分家又已視你為叛徒,屆時便會陷入兩難之地。”

“第二條路,就是自下而上。”鹿丸。“簡單來說,就是和日向塑夜做一樣的事情,透過暴力武裝的方式,短暫奪取家族實權,拿到真正的籠中鳥卷軸,爭取到時間解除所有族人的籠中鳥,囚禁花火和雛田,廢黜宗家一切有生力量,尤其是能夠使用籠中鳥咒印,對改革派構成威脅的日向泰宗和日向日足。”

“我知道你不可能對花火和雛田動手。”鹿丸看著他。“但是在改革派的眼中,她們也仍是禍患,宗家會憎恨你奪權,分家則會憎恨你做的不夠絕。”

“無論選擇哪條路,最終通往的——”

他的話尾落在冰涼的空氣裡。

“都是地獄。”

鹿丸沒再繼續說下去,似是終於將心底憋著的話一股腦倒完了一般,他終於有空騰出手來,給自己接著倒了一杯茶水。

“所以,寧次。”他注視著茶葉在茶湯裡翻滾的模樣,心無端地冷卻下來,裡頭白色的熱氣嫋嫋地上升著。

“我是真的,最後想再勸你一次。”

他說。

“歸隱吧。”

“你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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