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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茶引 “我給你茶引,與你……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茶引 “我給你茶引,與你……

“借錢官人的光, 有幸去過一次。”江淮舟微微頷首。

程知遇抬眼瞧了瞧他的模樣,忽然覺得特別契合從哪裡聽到的一個描述,食指勾起垂在胸前的小辮子, 繞了繞, 想起來了。

“江官人可曾在雲客軒三樓聽過琵琶?”程知遇倏然開口詢問。

錢貴廣在旁邊冷嘲一聲,“你還敢問?不是都將我記在單上不讓我進門了嗎?怎的,如今想要攀附淮舟,就開口扯琵琶的事兒了?”他正過身子, 抱著胳膊對程知遇橫挑鼻子豎挑眼,“你讓隱月在我面前磕仨響頭, 我倒是還能大發慈悲原諒她,給她捧捧場......我靠!程知遇你瘋了?!”

錢貴廣話音未落,只見程知遇的鹿皮靴子已經踩在他的胸膛上,一記重擊, 將他踢倒在地。

還不等他回神,便已經捂著胸膛, 齜牙咧嘴地趴在地上哀嚎, 一隻纖細有力的手腕一翻,銀簪尖頭的寒芒已經懸在他鼻尖。

“你還有臉說?”程知遇眸光銳利,指尖輕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臉。

錢貴廣喉結滾動,明明一動也不敢動,卻還是嘴硬嚇人, “難不成你還要當街行兇?!”

程知遇鋒利的簪尖往上抬,對準了他眉心,眸中帶著一絲陰狠,“那就試試, 你看我敢不敢!”

錢貴廣嚇得渾身顫抖,一點驚恐的看著程知遇,忙道:“不敢,不敢!”哪還敢惹這煞神。

江淮舟也想起了那次遭際,錢貴廣本就不佔理,合該挨程知遇教訓。只是趙儼還交代了他任務,多多少少還是要護著些錢貴廣。

“程娘子。”江淮舟伸手攔在錢貴廣面前,神情溫和,舉手投足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氣質,“程娘子就給在下幾分薄面,饒了錢官人罷,他這人也只是嘴惡。”

“你替他求情?”程知遇轉開目光,上下打量起江淮舟,頗有意興地挑眉道:“若我記的不錯,江官人當日還替隱月解圍來著,想來是看不慣此人行徑的,如今怎還為他說起話來了?”

江淮舟微微一笑,“在下與錢兄情同手足,實在不願看兄長受苦。”

錢貴廣在他背後感動得眼淚汪汪,程知遇卻瞧出了他笑容背後的冷漠,不由得挑起眉,收了簪子。

“好,那就給江官人幾分薄面。”程知遇禮貌微笑。

錢貴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躲在江淮舟身後。

“淮,淮舟!”錢貴廣狗狗祟祟地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看著程知遇宛如看到地獄羅剎一般。

“你你你你來揚州不會就是為了打我的吧?”他說話結結巴巴。

“放心,你還沒那麼大臉面。”程知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她抬眼看了看那漆金牌匾,方才同錢貴廣作揖的圓臉夥計早就跑得無影無蹤,她看著匾上金碧輝煌的“錢”字,話鋒一轉,“此次,我是來揚州看看雲客軒的新鋪子。既都到了你錢府的地盤,怎麼,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還要喝茶?錢貴廣在心裡暗暗翻白眼,方才恨不能將他戳死,如今竟還敢厚著臉皮要他請茶喝,面上卻是不敢顯露半分,連忙露出一個諂媚的笑。

“自然自然,程娘子能屈尊來我錢府的店裡喝茶,實在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呀!”錢貴廣躬身上前,替她指著方向,“來來來,裡面請裡面請。”

程知遇微微頷首,先江淮舟一步進了店門。店內延續了錢貴廣的風格,一副財大氣粗的土樣。

錢貴廣走在最前面,一群小二圍了上來,齊齊站在兩側,喜笑顏開地齊聲道:“喜迎官人,喜迎娘子,實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好好好,跟錢貴廣一套詞,一個諂媚樣。

錢貴廣得意洋洋,大手一揮叫店小二把店中最好的茶拿上來。

幾人坐在了靠著窗子的雅間,程知遇端起茶盞,撚著蓋子輕刮茶沫,眸子不動聲色地向外看去。

這個位置,正巧能看到漕運口岸。

“聽聞揚州的漕運衙門新換了批次水尺,比永昌年間舊制短了半寸,這是誰批的文書?”程知遇輕啜茶水,開口打聽道。

錢貴廣臉上露出一分詫異,根本不過腦子就回答她,“你怎知道,這不是揚州前些日子剛貼的告示嗎?”

江淮舟沒他那麼缺心眼,在一旁端坐著垂眸喝茶,卻也不制止錢貴廣,錢貴光見狀自然開始暢所欲言。

他將小二端上的果子擺在桌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擺手道:“嗨呀,其實也沒甚麼,說是聽聞榆關發了大水,這揚州的轉運使便著了急,命人修築水壩。這銀錢嘛,就缺了點。量水尺雖短了,卻也是隻改了長度,並未改數,也是能減少一些開支。”

錢貴廣其實對漕運的一些細節問題並不清楚,只是想在程知遇面前裝這t麼一下,便將他聽到的東西一五一十的複述給她。

並未改數......程知遇思忖著這四個字,睫羽在眼下遮出一片陰影。

“這量水尺是量船隻在裝載狀態下的吃水程度的,不能馬虎。朝廷必會派人來查,確認無誤之後才會允許他使用新的量水尺。”江淮舟突然開口道。

程知遇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抿唇微笑並不點破。

即便她已經從馮睿口中知道了這個訊息,卻還是好奇,為甚麼江淮舟會突然開始提醒她,朝廷要派人來?

明明今日只是一面之緣。

錢貴廣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以為江淮舟是擔心,“沒事的,小小量水尺,短了半寸而已。”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只是錯出一格,其中的盈虧也如驚濤駭浪吞岸一般嚇人。

程知遇和江淮舟只是笑笑,一齊端起茶盞喝茶,並不想同他搭話。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三人心思各異,程知遇望著窗外,並不言語;江淮舟看著茶盞中起起伏伏的茶葉,怡然自得;只有錢貴廣東看看西看看,最終決定開口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內個......”錢貴廣捧著茶盞,試探性地問程知遇,“你這麼關心漕運幹甚麼?”

“很奇怪嗎?”程知遇感覺有點好笑,順著方才撒的謊往下編,“我既然要在揚州再開一家雲客軒,自然要考察一番。揚州陸路運茶不便,又挨著水路,自然是要先考慮漕運。只是我擔心,揚州轉運使突然改了量水尺,這船隻一時適應不了。運酒還好,外面封著罈子呢,這要是茶浸了水,那損失不就大了嗎?”

程知遇說得有理有據,給錢貴廣哄的一愣一愣的。

他不由得點頭,甚至還反過來寬慰程知遇,“你放心,我們錢府一直走的都是水路,這換了量水尺,也從未出過岔子,大不了多花點銀子打點打點河工。”

聽到了最想聽到的詞,程知遇順理成章地開口詢問,“打點河工?這是漕運一直以來的傳統嗎?”

錢貴廣聞言露出些奇怪的神色,“自然,少說得給出這個數。”錢貴廣伸手比劃,“有的河工貪婪,時不時還要請人吃飯,上下打點,這才能平安將貨運進來。這人到哪兒都得懂些人情世故,花點兒小錢無傷大雅,若是貨折在路上,那損失可就不是一點小錢能彌補的了。”

“說的也是。”程知遇淺笑,輕聲應道。

“我瞧這些河工都在榷貨務告示上前面圍著看,又聽見小二給你報喜,十之七八的茶引都落到你手裡。”程知遇垂眸,伸手輕輕搖晃茶盞,“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有本事。”

能從程知遇嘴裡聽到這話,錢貴廣不禁樂開了花,被她哄的有些飄飄欲仙,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也沒甚麼,還是多虧了八皇子照拂。”

在一旁安安靜靜待著的江淮舟,不禁抬起了眸。他十分好奇,為何錢貴廣能在程知遇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八皇子?

明明方才還一副你死我活的樣子,如今坐下卻能這般信任。

其中,定是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錢貴廣的心思則是單純許多,程知遇先前透過他和八皇子達成過交易。他雖不知程知遇與八皇子談了甚麼,竟叫八皇子輕而易舉地放棄追究隱月,還在程知遇的生辰宴上,為了給她面子,賜給隱月那麼貴重的鳳頸琵琶。

卻也心知肚明,程知遇的手腕是比自己厲害的。

他在生辰宴上,見到了八皇子對程知遇的態度,即便他對程知遇再不滿,也只敢逞口舌之快,偶爾找找隱月的麻煩。

在錢貴廣眼裡,既程知遇與八皇子達成交易,那他們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何不可說?

思及此處,錢貴廣側頭看向身旁的江淮舟,江淮舟與他情同手足,自然也算是自家人,便更加口不擇言,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泰安的茶引價格比揚州低了不少,先用高價細茶引換為低價粗茶引,再與泰安的茶引倒賣置換,這利潤可比賣茶得的多多了。”

他忽然靈機一動,指了指程知遇道:“你的雲客軒賣茶賣得這麼好,想必最缺的就是茶引。我開這茶館又不靠賣茶賺錢,這樣,你若是真心想在揚州紮根,不如將我的茶館盤下,我給你茶引,與你分紅,你看如何?”

作者有話說:八皇子:(咬牙切齒)最忌諱蠢人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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