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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下棋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下棋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好久沒和你一起下棋了, 上次見你,你還只有這麼高。”馮睿笑著比劃,瞧著程知遇落子。

“哪有那麼矮。”姑姑嗔怪, 抱著蝶兒哄。

蝶兒乖巧地坐在她懷裡, 一手抓著栗子仁,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下棋的兩人。

程知遇笑了笑,“倒是還有些印象,那時棋藝不精, 姑丈也不讓我,給我打得落花流水。”馮睿聞言哈哈大笑, 蝶兒眼睛轉了轉,也咯咯笑著拍手。

“那就讓姑丈瞧瞧,這麼些年,你的棋藝有沒有長進。”馮睿撚著手中的三兩顆黑子, 彎唇瞧著場上局勢。

馮睿乃欽天監監正,程府連襟, 程知遇雖不常來拜見, 逢年過節卻是時時記得送些東西過來,一份程連虎夫婦的,一份程知遇的。雖不能斷明程知遇的那份究竟是她本人記掛,還是程連虎、戚雅在給她通關係,不論怎麼說,還是要給程知遇幾分薄面的。

棋盤之上, 兩顆黑子氣勢洶洶地圍住白子,程知遇捋了捋袖口的褶皺,指尖撚著一顆白玉棋子輕叩棋盤。

青瓷茶盞裡騰起的熱氣模糊她的眉眼,她抿唇深思, 顯出幾分認真。

“你還年輕,行事不必如此謹慎。”馮睿眸光微斂,端起茶盞輕吹,掩去唇角笑意,“你爹孃近來如何?”

程知遇垂眸看向棋盤上的走勢,抿唇笑了笑,“託您的福,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她終於落了一子,卻是當斷則斷、另闢蹊徑,看得馮睿不禁挑了眉頭。

“好棋。”馮睿來了興致,執起黑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袍子上的金絲紋路在爐火的映照下隱隱浮現,不由得感嘆,“懷珠長大了啊,這棋風,也有幾分你阿孃的影子了。”

姑姑在一旁淺笑,抓著蝶兒的手接話道:“可不是,這長得也愈發像了,尤是眉眼,與戚雅真是如出一轍。”

程知遇笑了笑,“我娘長得好看,自然就往我娘那靠。這蝶兒不也是嘛,眉眼像姑姑,鼻子和嘴像姑丈。”她順勢一捧,馮睿雖未說甚麼,姑姑卻替他喜上眉梢,笑眯眯地看向她,“你呀,牙尖嘴利,這點倒是跟你爹爹像。”

她甜甜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馮睿無奈笑著搖搖頭,黑子“嗒”地一聲落在棋盤上,截斷了白子的走勢。

“還貧,你這都無路可走了。”馮睿指了指棋盤上的位置,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爐火映著她的臉,暖黃的光和陰影涇渭分明,顯出一般溫和一半冷漠。

“哎呀。”姑姑訝異,“怪我,觀棋不語,擾你思路了。”蝶兒看不懂,安靜窩在自家阿孃的懷裡啃手指。

程知遇卻不慌不忙,她撚著棋子,眸中冷靜地如一潭死水。

“正因為無路可走,所以要借勢。”白子慢條斯理地落在黑子旁邊,看起來本毫無攻擊,仔細一看,竟是藉著黑子包圍的勢頭,從邊角突破。

程知遇的這一下,頗有四兩撥千斤的成效,可馮睿更在乎的是她的話。

程知遇今日是為了求人而來,自然不可能讓馮睿無路可走,不出意外,這場棋局還是馮睿贏了。

但馮睿看著棋盤上最後那一子黑棋,他知道,是程知遇在讓他。

他將手中散落的棋子擱回棋奩裡,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語焉不明地誇讚程知遇,“幾年不見,你不僅棋藝見長,這心思也玲瓏許多。只是演得不好,叫姑丈抓到把柄了。”

“說吧,到底是甚麼事,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地冒雪跑來跟我下棋。”

程知遇笑笑沒有立即說話,她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生辰八字。

“姑丈,您先瞧瞧。”

馮睿將信將疑地拿過那張紙,仔細看過之後瞳孔驟縮,眸子立即銳利起來看向程知遇。

“我聽人說,你在東京開了間鋪子,叫甚麼......雲客軒,弄得有模有樣的。你弄得那勞什子青梅酒,前些日子還有人提上門送給我,可見懷珠你經商之才不輸你爹,也怪道你爹爹不想再生個小官人繼承家業,一門心思撲在培養你身上。”

馮睿指腹摩挲杯沿,慢條斯理的提起話頭。

“姑丈知道你機靈,可姑丈也奉勸你一句,商賈世家在皇權鬥爭中生難死易,你還小,姑丈不想打擊你。”

“姑丈覺著,這是哪位皇子的生辰八字麼?”程知遇問他,眸子輕飄飄地落在馮睿身上,明明看起來清澈溫和,卻莫名讓馮睿感受到一種強大的壓力。

馮睿不由得沉思細想,他乃欽天監監正,多多少少也知道幾位皇子的生辰大概時日,可在腦中搜尋諸多,卻並未尋出一個對得上來的。

可那生辰八字中分明寫著“天潢貴胄”四個大字。

“不錯。”程知遇倏然開口,肯定了他的想法,“此人在八子之外,是程府開闢出的新路。”

這個訊息的資訊量太大,馮睿“騰”得一聲站起來,眸子緊緊盯著程知遇的臉,試圖看出一絲玩笑之意。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程懷珠。”馮睿冷眸看她。

蝶兒被馮睿嚇到,“哇”得一聲哭出來,姑姑連忙將她抱起手忙腳亂地哄著她,一邊偏過頭,斥責馮睿,“不會跟孩子好好說話?你都嚇到蝶兒了。”

馮睿自覺失態,連忙斂下眸中的不淡定。

他理了理t衣袍坐下,穩住神色平聲問她,“那你做何打算?”

“姑丈,他情況特殊,尋常的夫子教不了他,懷珠斗膽......”程知遇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馮睿一口回絕。

“不成,我教不了他。”馮睿態度堅決,穩聲解釋,“你也看到了,我在欽天監監正的位置上坐了已有八年,早就沒了衝勁兒。我還有妻兒要護,如今八子兄弟相殘、爾虞我詐,我都不曾站隊,更不可能去站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你若是想找我,那怕是找錯人了。”

程知遇登時面露難色。

馮睿瞧見她青澀的面龐,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程知遇眸中熄滅的火苗再次燃起,探身豎起耳朵聽馮睿繼續道。

“你姑姑上個月去相國寺供奉的長明燈,四中有一人姓秦,曾為太師。”

馮睿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就是他上書提的漕運,如今雖勢頭不顯,我卻覺得日後大有裨益。有人參他貪墨,說他賬本有異,倘你能救出他,教個人,不成問題。”

程知遇思忖片刻,頓時喜上眉梢,連忙追問,“那姑丈可知是因何事?”

此事馮睿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可惜人才落寞,他伸手按了按眉心,終於在腦海中搜羅出為數不多的記憶。

“想起來了。”馮睿向前一指,認真道:“商船過閘,總要打點河工,但這錢卻並未盡數進了河工的口袋,這才賴上他。”

“上月,姑丈名下鋪子走貨時說,揚州漕運衙門新換了批次水尺,比永昌年間的舊制短了半寸。半月後,秦太師座下學子張思要去查,你即日啟程,還能趕上一二。”

程知遇將手中的白子盡數放回棋奩裡,眸光微斂,起身拱手行禮。

*

永昌三年的冬天少了幾分運河的泥腥氣,程知遇的鹿皮靴剛剛踩上揚州的石板路,就聽見河工們圍著榷貨務告示炸開了鍋。

圍觀人群裡,倒是瞧見個熟人。

“錢東家來得巧。”漆金匾額下溜出來一個圓臉夥計,衝著一位一瞧就財大氣粗的主兒作揖,“今個榷貨務新發的茶引,十之七八都進了我們觀雲記。”

錢貴廣一臉得意樣,昂首挺胸跟旁邊的人介紹道:“怎麼樣,淮舟,我就說我錢府在揚州一帶有點實力吧,你別不信,我就這振臂一呼......”

一隻手“啪”得一下搭在他肩上,程知遇猶如鬼魅般笑眯眯地出現,“呦呵,好巧啊,錢官人。”

錢貴廣大叫一聲躲開,看清人之後梗著脖子道:“你你你你鬼啊!你走路怎麼沒聲?”

程知遇抱著胳膊頗有意興地挑眉,“不是你裝得太入迷了嘛,甚麼......振臂一呼,就怎的?”

“上次隱月的事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先出現在我眼前蹦躂了。”程知遇笑得陰測測的,看的錢貴廣心裡發毛,直往江淮舟身後躲。

江淮舟被他拽得搖搖晃晃,無奈抱著胳膊,不動聲色地露出一股嫌棄之意,正巧被程知遇捕捉。

人多眼雜,程知遇不好對錢貴廣下手報復,只得將眸子轉向眼前這個儒雅的男子,禮貌拱手,“在下程知遇,字懷珠,見過小官人。”

江淮舟連忙回禮,舉手投足斯文儒雅,溫聲道:“在下江淮舟,久仰程娘子大名。”

“久仰?”程知遇迅速捕捉到這個詞。

程知遇只是在東京開了家雲客軒,雖近來名聲大噪,噪的也是果子和茶酒,與她這個老闆其實並無太乾系。

但江淮舟卻說出“久仰”二字,聽起來,並不像客套之意。

“江官人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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