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三合一
幾乎是瞬間, 屋內就像被引燃了一根地雷線,全炸開了。
“這樊家的閨女真是太不懂事了,父母急白了頭,還在鬧!”
“可不就是, 前些日子上吊, 要不是她母親剛好進房, 人已經沒了氣。”
“還好買不到農藥。”
“島上都傳開了,誰敢賣她們家農藥啊, 上次樊家閨女上我屋晃悠, 嚇得我一天把農藥全打地裡,累的夠嗆, 三天沒緩過來。”
“別說了,趕緊救人去!”
大家一窩蜂全跑到海邊上, 還好離的不遠,江梨和徐子期也趕緊跟了出去。
遠遠的就看一個人頭隨著海水上下撲騰,恰好今日風大,一個急浪拍過來, 直接把人頭又給按了下去, 好半晌看不到人上來,眼看著人要被越帶越遠。
大隊上水性好的人,除掉衣服義無反顧就跳進了大海。
沒過多久, 眾人就把跳海的女同志給拽上了岸。
女孩子雙目緊閉, 渾身溼漉漉的, 秀髮緊貼著臉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
“該……該不會沒了吧?”
“這可怎麼是好?趕緊來人去通知樊家的人啊!”
一大漢急的跺腳:“樊家兩口子,今天剛好一個也沒在家啊。”
“不著急。”江梨趕快走過去,按住女孩子的胸膛, 做了幾個動作。
直到女孩子吐了幾口水,悠悠轉醒,看著圍著自己的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們,沒忍住,一圈眼眶就迅速紅了起來,哽咽:“孟伯劉叔,你們做甚麼救我,就讓我這麼去了吧。”
孟伯自小就是看著樊靜白長大的,小時候還經常抱著他的褲管喊伯伯,哪裡捨得看著這麼一個鮮活的小輩殞命。
剛剛救人,他也是第一個下水救的人。
“傻妹,孟伯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孟伯告訴你,人要真的死了就真的一切都沒了,這世上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你聽孟伯的,以後不要再有尋思的念頭,活著比甚麼都強。”
樊靜白哽咽:“孟伯,我對不起你們,我沒考慮好,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救我……”
明明,她已經找了個沒人的時間段,她是想死,可她不想連累任何人。
旁邊傳來一道冷諷:“現在知道沒考慮好了,要真是連累救你的人也死在海里,我看你們樊家這筆債怎麼還的清。”
說話的大嬸,是大隊上的長舌婦,一天到晚就聽樊家的閨女在鬧騰離婚,她就覺得不對勁。
樊靜白明白是這麼個道理,她愧疚的不敢反駁。
大嬸轉了個圈,忽然湊了過去,“我說靜白,你到底遇著了甚麼難事,是不是莊知青返城後沒動靜了?他不會回來娶你了吧?”
樊靜白臉色慘白,神情哀怨,抿著唇不說話。
徐子期在旁邊聽著怒的很,一把將大嬸推開,惡聲,“同志,這些事你過後再問行不行,人剛差點淹死,你來關心這些事?”
大嬸見有人幫徐子期出頭,她眼光閃爍,嘟囔:“問問還不行,誰不知道她之前跟莊知青好了來著,我們都以為他倆要結婚,結果莊知青拿到返城的名額。”
“要我說啊,這莊知青是不會再回來咯。城裡的女同志個個白淨漂亮,他哪裡看的上我們島上的姑娘。”
樊靜白穿著是件白色的碎花衫,經過海水打溼透明的厲害,徐子期沒有多想,馬上解開襯衫搭在樊靜白的前襟。
徐子期在這麼多人面前光著膀子,有點難堪,往孟伯身後躲了躲,滿臉難色:“小梨,現在該怎麼辦?”
一道冷諷從人群傳來。
“你們還想怎麼辦,趕緊把人送衛生院啊!”
“這可是一條命,你們甚麼都沒有,不會還想將人留著吧?醫院可比你們靠譜!”
江梨拿起樊靜白的手腕診脈,她直直看向人群,發現又是昨天那個青年街溜子在攪事,她把樊靜白的手放下來,皺了眉:“不能去衛生院,先背溫家去。”
青年冷笑:“就知道你這種人愛出風頭,衛生院有乾淨的病床,有先進的醫療裝置,你憑甚麼不送!海水那麼髒,你哪知道有沒有對這女同志造成影響!”
那個青年看著樊靜白漂亮的臉孔,他其實肖想了樊靜白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莊知青進了城,抓住機會就想獻殷勤:“靜白,你別怕,去衛生院的所有花費我給你掏。”
這時,孟伯也為難起來:“是啊,江醫生,要不咱們先去把靜白送到衛生院去。”
樊靜白得知自己有可能別送去衛生院,情緒極其激動,“不!我不去衛生院!!”
江梨按著她肩膀,“你放心,我們不去衛生院。”
青年還想說甚麼,突然被一道蠻力強行撞開。
“我說盛鴻飛,你爺爺的,聽不懂人話是不是?”簫霞把人撞開,沒好氣道,“現場就有醫生,送甚麼衛生院!有錢閒的慌!”
盛鴻飛身板本就瘦弱,被撞得飛出去下巴磕石頭上,他捂著下巴痛叫起來:“你個煞氣重的白虎星!嫁不出你活該!”
這些話,這些年早不知道背地裡有多少人說她,簫霞不痛不癢。
簫霞走過來彎腰一把將樊靜白抱起來,“江醫生,放哪去?”
溫岸勤上道,趕緊在前開路,“就放我房間去。”
好不容易將人送進房,江梨使了個眼色,徐子期秒懂馬上把人帶了出去。
清空場,房內就剩啜泣的樊靜白。
樊靜白紅著眼眶哽咽:“對不起,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江梨坐在她面前,“做錯事的又不是你,你道甚麼歉。”
樊靜白聞言,將臉埋進被子嗚咽出聲:“明明……明明他說好了,等他回了城,就和我結婚,可他……騙我。”
沒多久,樊家夫妻就跟著進來。
樊大隊長想到被莊文曜欺騙走的返城證明,結果前腳剛走,後腳回了城就和當地XX的女兒結了婚。
他們見莊文曜返城三個月都沒個動靜,一封信也沒寄回。樊大隊長拖了人去打聽,這才知曉莊文曜返城一個星期就結了婚的事。
“這個人,從一開始接近你就帶有目的!怪就怪爸爸沒替你把好關!
樊隊長氣的後壓槽差點咬碎,咬牙切齒:“要死,也不該是你死!我現在就拿刀去江省砍了莊文曜!”
說著,樊隊長竟真的就要衝出去拿刀上江城。
“稍安勿躁。”江梨擋在樊隊長面前,好聲好氣,“你砍了他又能怎麼樣,已經搭上了靜白,還要搭上你一輩子?”
“殺人要坐牢的,你留倆娘女下來,她們又該怎麼活?”
話一出,樊隊長就沮喪的蹲在地上,他也不懂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這一步,如果早在莊文曜接近女兒,他就阻止兩人,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樊母正是四十的年紀,最近因為女兒的事,原本被人稱讚烏黑的秀髮已經被折騰的全白,她心疼的擁住渾身溼透的女兒:“靜白,我的心肝,你可千萬不能再做傻事,你要真的去了,留娘可怎麼活啊。”
樊靜白也哭。
江梨嘆氣:“你們都別哭了,不就是孩子麼,流掉就行了。”
一句話,讓屋內三個人都愣住。
樊隊長錯愕,站了起來,“靜白,這事你說的?”
樊靜白搖搖頭,羞恥的咬唇。
她懷孕已經三個月,眼看著就要顯懷,莊文曜也負了她。
未婚先孕被視為嚴重的道德問題,她在電影院當售票員,一旦被曝出去,不僅工作會丟掉,還會影響父母被唾沫星子淹。
她們全家會被戳一輩子的脊樑骨。
樊母卻好像總算看到了希望:“江同志,你真能幫靜白流掉孩子?”
不是他們心狠,實在是這個世道根本容不下未婚女子生下一個娃。他們也曾經帶樊靜白進過省城,問過省城的醫生。
可現在政策嚴格,醫院因為顧忌輿論、行政壓力都會默契的拒絕給未婚先孕的女子墮胎。
他們也找了不入流的赤腳大夫,可聽說是打孩子,都生怕弄不好一屍兩命。
樊靜白也不是沒想過遠走他鄉,可現在哪裡都需要介紹信,她的工作單位根本沒有理由讓她出遠門,眼看肚子就要越來越大,為了不連累父母,這才走了極端。
江梨點頭:“我可以。”
樊母語氣激動:“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樊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猩紅:“感謝江大夫願意冒著失去前途的風險,救小女一命。”
江梨將人扶起來,笑了:“你們會把這些事說出去嗎?”
樊母站起來拼命搖頭,她雖然是農婦但也不傻,江梨願意幫女兒墮胎,她要真說出去,女兒未婚先孕的事不也暴露出來了?
再者,江梨這是真正救了他們一家人。
靜白要真尋死成功,她和丈夫肯定都活不下去了。
她哪裡能做那種遭人唾棄的白眼狼!
*
江梨開好藥方,開啟門,就見到溫岸勤站在門口,他小心往裡瞧了一眼,見樊家人的情緒好些了,才小聲問:“江醫生,樊秋蘭是不是得了重病?”
見江梨不說話。
溫岸勤只當自己猜對了,嘆氣:“我就曉得,你說說,就算與段知青分開,鹽田島好男兒多的是。要不是秋蘭得了治不好的絕症,她不想連累樊隊長,哪裡會尋死覓活?”
“秋蘭這姑娘從前就可懂事了。”溫岸勤看見藥方單,知道是江梨開好了藥,就主動要幫忙去抓藥。
江梨搖頭,她沒讓鹽田島上的任何一個人去抓藥,看半天,她把徐子期喊了過來,小聲說了幾句話。
徐子期聽懂了,他拿著藥方單先去鹽田島的衛生院買了一半的藥,然後又去供銷社抓起了剩下的一半。
等抓回來,徐子期直說佩服:“這東一榔頭,西一榔頭,連衛生院的那些人都迷糊,不知道我們這些藥具體是幹甚麼的。”
藥物流產還是有一定風險的,需要醫生守著。
再者,雖然溫家的人不迷信,但是樊隊長清楚自己的事,哪裡能允許閨女在溫家不悶不響的流產,好在樊家離溫家不遠,江梨就跟了過去。
熬好的藥下了肚,樊秋蘭就在床上痛的滿頭大汗,□□一陣又一陣的鮮血湧出。
樊秋蘭恨死了莊文曜,可當感受到鮮活的生命從身體流走,又忍不住失聲痛哭。
樊母擦乾樊秋蘭的淚水,緊緊握著女兒的手,“不怕,等你身體休養好,媽就帶你去找莊文曜。我不扒掉他一層皮,我們善不罷休!”
流產後,江梨給虛弱的樊秋蘭把脈,現在還不是後世,沒有無痛人流。
藥流可能會出現流不乾淨的情況,如果剩餘的胚胎組織還留在體內,就會對樊秋蘭的身體造成影響,甚至,還有可能造成不孕不育。
江梨的每一步都走的極為謹慎,等做完檢查,一切都沒有問題。
她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放心吧,沒事了。”
這一句話,無非是給這個陷入絕望的家庭一個新的曙光。
樊母噗通一聲給江梨跪了下來,磕頭:“謝謝,江醫生,我感謝你。”
虛弱的樊秋蘭也要起身磕頭,如果不是江梨,她的未來,她的前途,她的一切切都會讓那個陳世美給毀掉。
江梨趕緊讓樊秋蘭躺好,想了想,還是說:“你不要內疚,我的話現在或許很驚世駭俗,但從醫生的角度來說,□□不是可恥的事情,你是被人哄騙才交出身子,無需覺得自己髒、日後也無需覺得自己配不上好的愛情和婚姻。”
樊秋蘭只慶幸自己總算流掉了孩子,甚至不敢去想以後,如果未來的丈夫得知她不是處子之身,甚至懷過孕,她不敢想要面對一場甚麼樣的風雨。
“放心吧,好的愛情,會不在乎你這些的。”
確認樊秋蘭情況已經穩定,江梨返回溫家,得知江梨要返回白沙島,溫岸勤特意從隊上借來一輛運貨的三輪車。
因為平時三輪車載貨,車身很髒又都是灰,溫岸勤將三輪車足足洗了三道,直到車身乾淨到發光,他又往車斗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確保三輪車足夠柔軟,坐起來沒有不適才罷手。
溫雲月要照顧還在恢復期的丁學禮,雖然心底憂心丈夫的病情,也只能強忍著一起回島的衝動。
江梨剛坐上車,就來了一大幫村民,江梨仔細看才發現都是上午看診的病人。
他們一個個把特產往車上放,個個對於江梨同志是外島醫生的事耿耿於懷。
“小江大夫,這是鹽田島上特有的風乾海魚,全用海鹽醃過一道的,別的島可沒有這個味道。”
“小江大夫,您給我開的藥,我上午剛喝完,下午這個氣喘就好了許多,您真是神醫。”
“這是我家親自制作的古法海鹽,您捎上,外頭賣的那些鐵定沒我家的好。”
江梨看著大包小包的的貨物,往車上搬,都有些哭笑不得,面對熱情的鹽田島鄉親們,她想把東西拿下來,可拿下來,又被搬了上去。
溫家人也準備好了許多特產,還有蝦醬。
溫岸勤就勸:“江醫生,這都是大家的一點心意,涯們都知道以您的水平,只收我們普通門診的費用,真是在做善事。”
“這些都是島上隨處可見的特產,不值錢。您就收下吧。”
鹽田島的百姓,哪裡見過江梨這種真正為民的醫生,和鹽田島的衛生院的醫生,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誰說白沙島醫生差,要我說,比侯院長他們不知強上哪去了!”
話音剛落,原本過來的侯勝榮的臉色立即沉了下去,可面對被眾人追捧的江梨,他又不得不重新擺起笑臉。
“江同志,怎麼這就走了啊?鹽田島這麼好,確定不留下來看看?”
眾人看去。
發現平時摳門的侯勝榮,竟然大包小包的過來,還專門有個人推了輛腳踏車。
溫岸勤冷哼:“侯院長,這麼大包小包是要做甚麼啊?”
侯勝榮看見昨日來院裡抓藥的人,咯噔一聲。
原來這人和江梨認識,早知道就把高價藥抓給他,說不定今天還能幫他說幾句好話。
侯勝榮笑了笑:“自然是想請江醫生留下來,你們不都覺得江醫生厲害?讓她留在鹽田島,以後天天都能給你們看病。”
說著,侯勝榮更是讓人亮出禮品,有嶄新的腳踏車,還有一臺電視機。
甚至,侯勝榮親自送上一把門鑰匙,笑道:“小江啊,只要你願意到鹽田衛生院任職,我不僅送你一套房,還給你一個月一百塊的月薪。”
一套房!一百塊月薪!
周圍傳來抽氣的聲音。
鹽田島最賺錢的海鹽工廠技術幹部,一個月都只有60塊錢!侯勝榮開出來的薪資那是真的高薪!
侯勝榮見江梨一直沒說話,滿懷自信,認為江梨鐵定會同意。
衛生院雖然對醫生有嚴格的工資規定,可他還可以私自掏腰包把錢加上啊。
只要江梨同意入職鹽田衛生院,隨隨便便就把這些錢賺回來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怎麼把江梨捧到最高的位置,讓那些領導加價多少錢看診,一百一個診,不!兩百!
就在侯勝榮以為江梨會同意時。
江梨看都沒看那些東西,直接上了三輪車盤腿坐下,“溫大哥,麻煩你送我去趕輪船,快誤點了。”
溫岸勤已經被那些錢砸傻了,好半天才回神,趕緊腳一跨上了車,哦了兩聲。
徐子期也扒著車斗上車,看著傻眼的侯勝榮,他好心笑了笑:“就你這點東西哪夠看啊,海城仁民醫院院長知道嗎?”
廢話!
海城仁民醫院是全省排名第一的醫院,不論資源還是福利都是最好的。
哪個醫生能不知道?
徐子期微笑:“齊院長當時親自挖人的時候,求人的電話都打到了我們鍾院長那,可我們江醫生根本不為所動,就你……算哪根蔥啊。”
侯勝榮猶如被人用石頭砸傻了,“你說仁民醫院的院長親自求鍾榆放人?不,這不可能。”
沒有人不會為自己前程考慮,別說他這個衛生院,就算是全海城的衛生院都比不上仁民醫院啊。
就連他都是當年都是託關係告奶奶,就想進仁民醫院。
可誰理他啊。
等三輪車走遠,不遠又有一個女同志跑過來喘著氣,來的人正是姚鳳,她母親就是被江梨緊急插喉救下來的姚XX,看著空空如也的溫家。
姚鳳傻眼了:“江醫生呢?”
她也是透過多方打聽,才打聽到救人的正是當初治好她愛人面癱的江梨,好不容易問到位置,過來道謝,才發現人已經回了白沙島。
姚鳳失望極了,不過又很快振作起來:“沒事,反正等過兩天,我帶我媽去白沙島治就行了。”
其他人也趕緊接話。
“這倒是,江醫生雖然不來鹽田島,但是我們可以去白沙島啊,反正離著也不遠。”
“就是,我們島上的醫生哪裡能趕上江醫生的醫術,我聽說啊,白沙島的藥還便宜,再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留著侯勝榮氣的半死,人沒請到不算,還連累了自己衛生院的名聲變臭。
海風吹的厲害,溫岸勤幫著把三輪車上的特產全部搬上輪船,粗糲的手從褲袋掏出一沓錢,不好意思道,“江醫生,這趟就辛苦你了,我們盡力湊了點錢,加上這往來的船票,您收好。”
江梨將錢推了回來,笑了笑:“錢呢,丁隊長已經付過了,除去船票和藥費,也還剩很多,你們的錢就收好。”
溫岸勤聽江梨不要錢,愣住,趕緊問清楚一共的花銷。
聽到收的錢加上船票,竟然還不夠鹽田衛生院收的一半,他大為震撼。
溫岸勤繼續把錢往前推,“那還有我父母的,再怎麼樣診金也要收。”
江梨堅決不要,笑了笑:“藥你們是自己外出抓的,看診就當食宿抵了。”
徐子期也齜牙一笑:“是啊,如果以後溫伯父伯母還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們還可以來白沙島衛生院找我們。”
最終,溫岸勤的錢也沒送出去。
溫岸勤想起家中已經見了底的米缸,眼睛發了熱,看著遠去的輪渡,心底暖的厲害。
他哪能不知道江醫生不收錢的原因?
“這是真正為民的好醫生啊……”
*
江梨回白沙島的這一段路,可能因為過度勞累又暈船。
渾渾噩噩的。
在海上晃了半天,總算是晃回了衛生院,江梨頭後仰坐在椅上,露出來的胳膊上還扎著亮閃閃的幾枚銀針。
鍾蓉蓉看著快把辦公室淹沒的大包小包,圓溜溜的眼睛瞪的極大,震驚:“姐,我親愛的姐,你不是去出公差,你們是去打劫的吧?”
“怎麼說話的。”徐子期咳咳兩聲,驕傲抬頭,單手負後,拳頭抵唇將鹽田島的事說了一遍。
徐子期驕傲抬頭:“你是不知道,鹽田島的百姓有多喜歡我們,都感謝我們幫他們解決了多年的難題。”
鍾蓉蓉悶悶不樂,就覺得自己沒跟著去吃了虧,只能看著徐子期耀武揚威,不服氣頂嘴:“那他們都是喜歡小梨姐,別整的好像都是喜歡你似得。”
徐子期卡殼:“那……那我作為副手,他們就不能連帶是一塊喜歡我?最起碼……”
徐子期想起甚麼,拿了一沓病案出來拍了拍,得瑟,“我病案可是寫的不錯,小梨對吧?”
“行了,沒見小梨不舒服呢,你們少鬧騰。”林念春正在地上清貨,看著醃製的海鮮乾貨喜的不行,揚起的魚尾紋就一直沒平下去。
“這些都是好東西,平時在供銷社買可得花不少錢。”
她能不高興嗎,大家在衛生院一起吃飯,這麼多的海貨乾菜,又能省下不少錢。
看見裡頭還有兩大包的幹海蝦,一包足有三四斤重,林念春單獨放出來,抬頭,“小梨,這兩大包海蝦拿回去給小滿和嘉運,這大蝦可能補不少鈣呢。”
原本這些東西就是江梨掙回來的,就應該全帶回去,江梨卻不大願意,非要留在衛生院一塊吃。
江梨坐直身,抬手將右胳膊上的銀針一枚枚拔下來,恢復了笑容:“好。”
她正準備拿去消毒,被眼疾手快的鐘蓉蓉接過。
鍾蓉蓉諂媚微笑:“小梨姐,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這銀針我去幫你消毒。”
說完,鍾蓉蓉連帶拿起醫療箱裡的銀針包飛快跑了出去。
江梨眨了眨眼,不解:“蓉蓉今天是怎麼了?”
“嗐,她這是拿你當學習的榜樣呢。”林念春提著袋子準備去廚房,想起女兒這兩天鬼鬼祟祟的動作,笑著說,“我看她不知道從哪借了本《婦產科學》,等著吧,這鬼精丫頭,肯定得纏著你問。”
鍾榆專供的心臟方向,章鴻福是骨科,全院砍下來,最懂婦科學的人還真是江梨。
“不過,她就算想從護士轉醫生,也沒了辦法,現在完全沒有上升渠道,怎麼努力機會都渺茫。”
林念春一直以來都非常尊重鍾蓉蓉的每個決定,鍾蓉蓉當初選擇讀護士就是想要留院,成績不算太好,勉強才夠了上去。
江梨很驚訝,鍾蓉蓉竟然開始有學醫的想法了。
不過相較於林念春的悲觀,江梨倒是很看好鍾蓉蓉,等到放開高考,如果鍾蓉蓉真的能努力,還真說不好能考上醫科大學。
交接完病案和診金,江梨就起身回了家屬院,一路上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周改鳳原本端著碗在樓下吃飯晃悠,看見江梨回來,趕緊就回家端了一碗炸的酥脆的小黃魚進了江家院子。
“哎呀,小梨你可回來啦,這是剛剛炸出來的小黃魚,可酥香了,你拿著給嘉運和小滿嘗一嘗。”
江梨聽著稱呼,壓下心底的不適感,望著明顯阿諛奉承的周改鳳,望著旁邊一直咽口水的王小豐,只能緩和的笑了笑:“不用,你留著給小豐吧,我們家有魚。”
周改鳳想強行把小黃魚塞給江梨,奈何江梨就是不接,她也怕摔了浪費,就扯了扯王小豐。
王小豐小臉蛋上還掛著鼻涕,吸了吸:“我不吃,家裡還有,請小滿妹妹吃。”
說完,他就偷偷看周改鳳,這回,他總沒做錯吧……
見周改鳳沒有要打人的舉動,王小豐偷偷鬆氣,上回不給小滿妹妹汽水喝,回家屁股讓揍得腫了好幾天。
雖然很想吃小黃魚,可他不想再捱揍。
“真不用。”江梨已經沒有心情再和周改鳳虛情假意,她累的要命,只想趕緊解決這個麻煩。
可她又剛到家屬院,直接得罪人也不行。
忽然,她想起甚麼,趕緊笑著說:“周嫂子,真的你就留著自己吃吧,我不和你說,廚房還蒸著石斑魚呢。”
說完,砰的一聲,大門就被關上了。
周改鳳碰了一鼻子灰,氣的夠嗆,端著小黃魚的手都在抖,對準門吐了一口唾沫:“裝甚麼裝,誰不知道你要養兩個弟妹,還吃石斑魚,我看是紅薯皮還差不多!”
可她也只敢低聲發發牢騷,這些話,她也不敢讓其他人聽見。
周改鳳想起這些天做的無用功,就無力的很。
原本她想找藉口去接近江小滿,恰好小滿住在馮政委的院子,她也有理由去。
可不論她對江小滿怎麼熱情,江小滿就是不理她,還和姜主任說了汽水的事。
姜主任在部隊這麼多年,哪種阿諛奉承的套路沒見過,直接就給周改鳳冷臉看,後面周改鳳再找過去,政委院回回都是大門緊閉,可每次,她都能聽見院裡傳來江小滿的笑聲。
江梨把清蒸的石斑魚端出來,從窗戶總算看見了周改鳳離開,去喊做作業的江嘉運吃飯,“她這幾天沒來找你?”
江嘉運先在水槽洗乾淨手,從櫥櫃拿碗盛飯,提起這人,他就覺得煩,“天天敲門要給我汽水喝,煩都煩死了。”
江梨:“你要了?”
江嘉運端飯上桌,皺眉:“誰要啊,旁邊小屁孩總是擺出一副要哭的樣子,我能和他爭食?”
後來,江嘉運實在被煩的不行,任由周改鳳在外邊喊破了喉嚨,就是不開門。
江梨這才笑了笑,“家裡零嘴要沒了,你要是想喝汽水,正好明天去供銷社買點回來。”
江嘉運到底是小孩,聽說家裡要備汽水,扒飯的動作一停,不好意思的抬頭,“那我要桔子口味的。”
“沒問題。”江梨做了保證,“別說桔子口味,只要有,我都給你備上。”
正好,她也要去供銷社看看腳踏車有沒有到貨。
吃過飯,江梨就去了馮政委的大院,先給馮政委扎銀針,又給換了藥方,才提著小滿的衣服牽著人回去。
馮保躺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生平頭次失了眠,心底委屈極了:“不應該啊,小滿明明昨晚都還在說最喜歡馮伯伯的,怎麼今天就捨得回家了?”
姜秋萍也捨不得小滿,她年過半百了,才體會到養孩子的快樂,小滿又懂事,她做飯洗碗的時候,小滿就折起衣袖露出一截短短的藕節手臂,踮起腳從她手裡接過碗,一個個放回櫥櫃。
兩個人心底都空蕩蕩的,一夜無眠。
-
夜色漸深。
楊永富眸色漸冷:“姓江的總算回來了。”
他恨死了江梨,要不是因為江梨,省城的人不會盯上他。
甚至為了自保,他親自把楊瑛送進了牢房。
劉癟三諂媚的笑:“楊書記,你就不怕馬正平那小子在水牢把你給供出來?”
楊永福淡聲:“他沒那個膽子。”
就算革委會真查到江家的財產,馬正平不敢供他出來,馬正平的老父親還留在家,隨時可以弄死。
“明日,你就去衛生院喝我事先給你準備的藥。”
楊永福已經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就算死,他也要拉上江梨墊背。
劉癟三壞笑:“楊書記你就放心吧,到時候你我連手,肯定能把江梨送進牢房!”
“不過……”劉癟三眼睛升起貪婪,“楊書記,你答應我的那些錢,可千萬不能少……”
楊永福冷笑:“我堂堂書記,還會少你的錢?”
劉癟三笑:“我相信書記可能是說到做到的……”
砰的一聲。
楊家大宅的門被用重物拽開!
楊永福面色一變,快速出去,見來的人穿著省城公安廳的服裝,“你們是誰。”
中間一個穿著深藍色幹部服的男人,“楊書記,上面查出你有違法亂紀的行為,我是新派下的公社書記,以後你的職務將全有我代勞。”
楊永福沒想到省城動作這麼快,想要跑,被兩名公安按在地上。
楊永福不可一世的臉上終於有了慌亂的臉色,“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你們要相信我啊……”
其中一位公安按著楊永福的頭冷笑:“馬正平已經在水牢把你們是如何竊取江家財產的事全部交代清楚,有冤,上公安局好好說!”
楊永福想要抬頭,又被按了下去,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身子骨抖的厲害。
他沒想到馬正平最後會扛不住,把事情抖落出來。
完了,真的一切都完了。
這麼一來,他不僅要被撤職,很有可能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作者有話說:先大致看,還沒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