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三合一
“媽……”
虛弱的男孩顫巍巍睜開了眼睛。
溫家人不敢置信的轉身。
溫書月怕嚇壞孩子, 使勁憋著眼淚,顫抖著在床側蹲下,握著丁學禮的手反覆在臉上蹭,“好娃娃, 媽媽在這兒, 不怕, 媽媽在這。”
丁學禮這段時間被疾病折騰的犯迷糊,發燒的時候也昏昏沉沉, 感覺好像睡了一大覺, 可這覺睡得難受,好像做了很多噩夢。
可又記不住噩夢是甚麼。
如今醒來, 丁學禮好不容易才覺得舒服了點。
江梨上前,又檢查了一遍, 鬆了氣:“能醒,就沒事了。”
一句沒事,彷彿總算拿走溫書月肩上的大磚,憋了許久的哭聲湧了出來。
丁學禮全身沒力氣, 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 伸手擦掉母親的淚水:“媽,不,不哭。我……我怎麼了?”
溫書月經歷失而復得, 重重將丁學禮摟進懷中, 哽咽:“沒事, 咱們這是逃出生天了。”
丁學禮不懂,看著平時疼愛自己的舅舅媽媽全都紅著眼眶,他張開口想要安慰大家,忽然一道飢腸轆轆的聲音傳出來。
丁學禮見大家都看著他, 消瘦蠟黃的小臉染上了紅色,不好意思的扯了扯溫書月的衣袖:“肚子餓。”
這話一出。
籠罩著溫家的烏雲被一掃而空,眾人如釋重負。
丁學禮病這麼久,壓根沒胃口吃飯,就算吃了也都盡數被吐出來。眼下知道餓了,反而是好事。
溫岸勤重重鬆了口氣,剛硬的臉上恢復了爽朗的笑容:“好小子,你等著,舅舅就給你去做飯。”
梁雲汐也高興,見丈夫要進廚房,她拉住丈夫的手:“就你那廚藝,學禮難得有點胃口,別又讓你給折騰沒了。”
其實,梁雲汐是見溫岸勤這段時間累壞了,心疼他,眼下丁學禮好不容易恢復精神,她也想讓丈夫放鬆放鬆。
兩夫妻的默契自然是不用提這些事。
溫岸勤溫聲道:“辛苦你了。”
江梨攔下要進廚房的梁雲汐,“熬點稀飯吧,學禮病了這麼久,日日夜夜的發燒,早就耗幹了津液,現在腸胃也正是虛弱,進食點米湯也能補充點正氣。”
江梨現在可是溫家的大恩人,說的話,誰敢不重視。
離得近的溫老父趕緊拍板:“就聽小江的。”
“是得聽江大夫的。”梁雲汐也嘴角掛著笑,路過呂濟城時用力瞪了一眼。
就是這個庸醫,差點就害死了學禮!
呂濟城早就在丁學禮甦醒的時候,腦袋就嗡的一聲懵掉。
砰的一聲。
呂濟城揹著的醫藥箱摔在地上,一股寒意從腳底升到了天靈蓋,手指止不住顫抖:“不……不可能啊。我的診斷從來不會出錯。”
他雖然當時沒看出丁學禮得的究竟是甚麼病,可拿著聽診器聽時,丁學禮心音就已經弱得幾乎聽不清。
人明明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就算華佗再世,也鐵定熬不過今晚!
怎麼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呂濟城全身冒著冷汗,他不相信,衝到病床前就要去扒丁學禮的眼皮,可還沒等到靠近,後衣領就猛得被拽離。
溫岸勤伸手將人大力抓回,怒火噴射,咬著牙,看著眼前這個差點害死侄兒的罪魁禍首,就想將人大卸八塊:“怎麼不可能!學禮現在就好好活著!你個庸醫!”
“為了多賺兩塊錢,過度治療病人,人命在你眼裡究竟是甚麼!”
呂濟城看著真的活過來,還有力氣主動喝水的丁學禮,總算相信人活了過來,不等他說話,又是一陣猛力推來,呂濟城重重摔在地上,他慘叫了一聲,捂著痛得鑽心裂肺的腕骨。
“啊!我的手!”
溫岸勤鐵著臉,大手將人抓起:“走!上衛生院去!我倒是要問問侯院長,你這種醫生怎麼能夠在院裡任職!”
呂濟城猶如被抓的老鼠,抖的厲害。
白天正是衛生院最多病人的時候,如果真的鬧到衛生院,他還有甚麼臉面再做醫生!
“岸勤同志,有話好好說。”呂濟城痛的齜牙咧嘴,剛剛摔倒的時候,下意識撐了下地面,他只聽到清脆的一聲,右手十有八九骨折了。
要是從前,有病患家屬敢這麼對他,少不了要對方賠到褲衩都沒得穿。
可眼前這種情況,呂濟城清楚不能胡來。
呂濟城痛的抽氣,抓著手腕站起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梨,暗暗咬牙。
一個女同志,憑甚麼有這麼厲害的醫術。
他收回目光,強顏歡笑,“岸勤同志,這點你確實是冤枉我了,雖然我醫術確實不如江梨同志,但我治病救人的心是真的,每次醫治學禮都是盡心盡力。”
事到如今,他只有承認江梨更厲害,才能有法子保住自己。
縱使再不願讓一個女人騎在頭上,呂濟城也只能忍了。
此話一出,大門引起一陣轟動。
有人大喊一聲:“呂醫生,平時你不是自諫是鹽田島醫術最高明的醫生?怎麼現在服了軟?”
呂濟城平日為人自私,還挑病人,但凡窮一點的,求他看病他都不看。
溫家大隊上的人早就看不慣他。
如今看著一向狗眼看人低的呂濟城,竟然主動認錯,個個都覺得解氣。
“方向不一樣。”呂濟城強顏歡笑,“中醫方面,江醫生確實更強。”
說著,呂濟城更是主動彎腰,忍著疼痛從藥箱拿出幾張大團結,“這樣吧,學禮的醫藥費,我全部返還給你們,剩下的,就當是學禮的營養費,你們給學禮買點好吃的。”
溫岸勤氣的手抖。
丁學禮差點就被這種庸醫治死了!
一條人命啊,就想這麼輕飄飄的算了?
如果不是缺乏證據,他真想把呂濟城扭送到公安局,讓這種無良庸醫好好坐上幾年牢!
“營養費!這個營養費留給你自己!”溫岸勤再也人不了,揚起拳頭對準呂濟城的眼眶就是一圈,幾分鐘下來,打的呂濟城是叫苦連天,鼻青臉腫。
呂濟城也還不了手,急的把錢就往溫岸勤的口袋一塞,因為骨折,額頭已經痛的滿頭大汗,拎著醫藥箱趕緊溜之大吉。
溫家再次安靜下來,大家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太好了,學禮沒事了。”
“這女同志究竟是哪的?年紀輕輕竟然如此厲害!”
“神醫,這真是神醫!”
“我瞧著竟比侯院長還要厲害!”
呂濟城的那套話也糊弄了幾個人。
唯獨簫霞沒那麼好糊弄,她在鹽廠上班,見慣了喜歡推卸責任的廠領導,這裡頭啊,她一眼就能看明白是咋回事,朝衝出門的呂濟城吐了一口唾沫。
好巧不巧,就吐呂濟城臉上。
呂濟城捂著青紫的眼眶氣的要死,咬牙:“簫霞,你給老子記著!”
簫霞壓根不怕,右手一抬把左手防塵的套袖擼了上去,露出一截粗壯的胳膊,“呂濟城,你還不走是吧,信不信我馬上就去衛生院喊去!”
嚇的呂濟城也不敢再糾纏,快速離開了溫家大隊。
簫霞見呂濟城這麼不禁嚇,得意洋洋冷哼一聲,衝旁邊人說:“我就告訴你了吧,這女人啊,還是得有點力氣在身上,不然誰都想來欺負你。”
旁人一見簫霞常年因為背鹽包練出來的肌肉,吐了吐口水:“是,是,這麼結實的肌肉,都趕的上尋常男人,誰敢欺負你啊。”
都快三十的人,兇的跟母夜叉似得,一拳下去能打死半頭牛,誰敢娶啊?
簫霞沒有聽出言外之意,只當這人是真誇她,正樂呵著呢,忽然對上門內江梨好奇的目光,她的笑一僵,乖乖又將套袖擼了下來。
小姑娘從那麼遠的地方來,還真給人溫家孩子救了回來,人還怪好的。
說歸說,她這種五大三粗的人,可別把人江醫生給嚇壞咯。
待門口的人全部離去,徐子期偷偷鬆了口氣,他偷偷瞥房內安靜喝稀飯的丁學禮,“好險,剛剛我差點就以為孩子要斷氣了。”
說完,徐子期又滿是羨慕。
他總算懂為甚麼師傅,如此推崇江梨。
想到他也只比江梨虛長兩三歲,江梨已經能治病救人,他卻還是停在抓藥辨藥的地步,就不由挫敗沮喪。
江梨哪裡能看不出來,安慰他:“不急的,你天資尚可,只要多下功夫,慢慢磨,以後一定也是位好醫生。”
徐子期臊得臉通紅:“小梨真不覺得我蠢笨?”
江梨微笑:“如果你真的蠢笨,章伯伯早就不肯帶你啦。”
徐子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摸了摸後腦勺:“說的也是。”
“江醫生。”溫書月紅著眼眶出來,“學禮的事,我們全家都謝謝你。”
說著,溫書月就要往地上跪。
江梨眼疾手快,馬上拖住溫書月的胳膊,笑了笑:“心意領了,但是更重的禮受不起。”
江梨將人扶了起來,她明白溫書月還有個擔心的人,剛剛救人時不好說清楚,眼下有了時間,還是仔細的把丁學海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放心,丁隊長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等他能脫下儀器,一定會找時間儘快來看你們。”
溫書月這才徹底放下心,緊緊抓著江梨的手,臉上終於露出笑意:“怪不得海生在家總是稱讚你,我們白沙島有你真是福氣。”
江家的孩子真是頂尖的好,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江嘉運,那時候半夜到她們家,求丁海生讓他出海,說要養活妹妹。
丁海生開始有點猶豫,畢竟江嘉運實在是太小了。
她不忍心,開了口幫忙。
一個月後,江嘉運提著分下來的大黃魚,半夜掛在她窗戶上。
溫岸勤安頓好經歷大悲大喜,已經體力不支的父母,轉身將房門輕輕關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漸暗。
他主動說:“江醫生,這麼晚了,您先休息一晚再回白沙島吧。”
就算溫岸勤不提這事,江梨就已經打算留下來,點了點頭:“也好,學禮的病情不穩定,我還得再看看。”
梁雲汐趕緊擦了擦手:“那感情好,岸勤,你去把我們房間收拾出來,我去給菜站買菜,今天必須讓江醫生嚐嚐我們鹽田島的特色。”
溫岸勤一臉喜氣。
江梨是貴客,肯定得好好招待。
溫家房間少,建房的時候,溫岸勤就已經規劃好,三個孩子睡一間,兩夫妻一間,父母一間,還特意給妹妹留了一間,方便妹妹回孃家。
江梨就安排在了他們的婚房,至於徐子期就安排去睡了三孩子的房間。
一家五口就直接在大廳上打了地鋪,想起白天的驚險,夫妻兩人依舊心有餘悸。
“那麼危機的關頭,江醫生還能把學禮的命搶回來,是真不容易啊。”
“可不就是。”梁雲汐望著懷裡熟睡的女兒人,直到現在才敢拍了拍受驚嚇的胸膛。
都是有孩子的人,她自然能夠體會到書月的絕望。
要是這事發生在她孩子身上,真是分分鐘都不想活了。
“能遇見江醫生真是我們的造化。”
另一間房,溫母扶著溫父上床,溫父捂著雙腿痛得齜牙咧嘴,“還好學禮的命保了下來。”
溫父坐下後,左手抓著床沿,右手由上至下來回按著痛腿,“等下你去看看小江房間的窗戶有沒有關好,海風大,可別涼著了貴人。”
“好,我就去。”
溫母看著丈夫痛苦的模樣,從櫃子裡翻出兩貼膏藥,又將丈夫的褲管捲上去,貼好,心疼不已,“實在不行,小江醫術那麼厲害,咱們請她看看?”
“絕對不行。”溫父沉臉拒絕,“小江從白沙島過來,本就勞累了一天,再加上救學禮費了那麼多精力,就算是神仙也得有休息的時候。”
“我這點痛忍忍就行,怎麼還能麻煩她。”
溫母不好再說甚麼,只能服侍丈夫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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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呂濟城頂著青紫的眼眶,總算回到了衛生院,面對來來往往的病人,他左手舉著醫療箱一路擋著。
還沒進骨科,被一個病人扯了下來。
病人嬉皮笑臉:“喲,呂醫生,這是上哪掛的彩頭啊?”
呂濟城強顏歡笑:“不小心摔了一跤。”
說完,呂濟城趕緊推開了骨科室們。
病人在後吐了口唾沫:“摔?我看是被人打了還差不多,怎麼就沒打死你!”
呂濟城先去骨科室接好錯位的腕骨,剛準備去院長辦公室,就聽見裡邊傳來侯柘震怒的罵聲。
“病人這還欠著費,誰準你繼續給他用藥?”
辦公室另一道聲音顯然很無奈,“病人剛出急救室,情況剛穩定,這個時候停藥,病人會有危險。”
侯勝榮後槽牙差點咬碎:“那你就能用我的藥去做慈善?我告訴你,這個病人所有欠款,全部從你工資扣!”
男人垂頭喪氣的從辦公室出來,正遇上進來的呂濟城。
呂濟城扶著包紮好的手腕,嘲諷:“周永山,這個月工資又扣完了吧?”
周永山苦笑:“還剩五塊生活。”
呂濟城平時最看不慣就是這幫自以為自己是救世主的醫生,冷哼:“就你這種樣子,還想救別人,不如先想辦法救救自己。”
侯勝榮冷著臉讓周永山趕緊出去,他見衛生院的搖錢樹手受了傷,嚇得趕緊站起來:“濟城啊,你這手怎麼回事啊?”
呂濟城只能將溫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侯勝榮越聽,越覺得耳熟,馬上就想起上午碰到的年輕女同志,兩人細細一核對,發現還真是同一個人。
侯勝榮冷笑:“這鐘榆不知道是走了甚麼狗屎運,竟然能讓他撿著這麼好的醫生!”
這種醫術高明又天才的醫生,怎麼就沒出在鹽田衛生院!
侯勝榮微眯了眯眼睛,不行,他必須得試試把人留在鹽田島,轉頭吩咐呂濟城去買東西。
呂濟城想起今天的事,皺眉:“真的有用?”
侯勝榮冷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白沙島那個一窮二白的地方,能給江梨甚麼東西,只要加大籌碼,江梨肯定來我們這。”
侯勝榮自認為自己深諳人性,上午江梨給他難堪,不過就是沒清楚鹽田島衛生院的深淺。
只要他開出豐厚的籌碼,一定能將人挖過來!
忽然,他又想起甚麼,說:“省城表彰會快到了,你手甚麼時候能好?”
呂濟城一聽是表彰會,笑著拍拍手腕的繃帶,“放心吧,我還得代表衛生院院上臺接受先進大獎,這手肯定會提前好。”
忽然,呂濟城想起甚麼,“侯院長,今年白沙島既然有個這麼厲害的醫生,是不是也能上去表彰?”
侯勝榮非常清楚鍾瑜的性格,冷笑一聲:“就他們那個年年需要醫生貼補,每年都在虧損的衛生院,有甚麼資格去。”
那種垃圾地方,再厲害的醫生都拉不動。
*
一早。
江梨就起了床,因為休息在外,她有點認床,所以沒睡太好。
剛開啟門,就遇見滿臉笑容的梁雲汐。
“江醫生,您起來啦?”梁雲汐手腳快速的將剛煮好的抱羅粉、還有特意衝配的老爸茶端上桌,“餓了吧,馬上就能用早飯。”
緊跟著,一個一個碗被端上桌。
江梨嚴重懷疑溫家為了準備飯菜,已經用上了家裡的所有碗,滿滿一大桌,有肉有海鮮,豐盛的不大像早餐。
溫岸勤趕緊抽開凳子,“江醫生,您坐。”
江梨覺得太客氣了:“你們坐下一起吃啊。”
誰知道,溫岸勤趕快擺手:“我們都吃過了,您和徐醫生吃。”
江梨望向同樣一臉惶恐的徐子期,兩人無奈笑了笑。
忽然,溫家的小女孩盯著桌上的魚看,嗦了嗦口水,江梨望著和小滿年紀相仿的女孩,笑了笑將女孩抱到身上,“吃過了,就再吃點,不然只有我和子期兩個人是真不敢動啊。”
溫岸勤還想說話,被梁雲汐推了推,“行了,江醫生知道我們沒吃呢,就一起吃吧。”
溫岸勤不好意思坐下,“我這不是怕擾了江醫生的清淨。”
家裡用錢的地方緊張,昨天雖然呂濟城退回了之前治療用的錢,但是他們總要付江醫生的診費。
人家大老遠從白沙島過來,還救了學禮的命,對比起來,先前付給呂濟城的那些錢肯定是不夠的。
早在昨晚,溫岸勤就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家人都把餘錢拿出來湊了湊。
江梨吃的這一桌菜,已經是他們盡力擠出來的,也不知道江梨要待多久,所以是打算讓江梨吃上一天的。
用餐的時候,溫岸勤和梁雲汐都儘量少吃。
江梨本就吃的少,用過餐以後就去檢視丁學禮的情況。
丁學禮好奇的打量坐在床側的大姐姐,媽媽說,如果不是小梨姐,他已經沒了。
小梨姐救了他一命。
“你就是嘉運哥的姐姐嗎?”
江梨沒想到丁學禮會認識江嘉運,她拿著丁學禮瘦弱的手腕,兩指併攏按了下去,點頭:“是,我是他姐姐。”
丁學禮微笑:“小梨姐,你長得好漂亮啊。”
江梨笑了笑:“謝謝。”
說著,江梨放下瘦弱的手腕,看向守在旁邊魂不守舍的溫雲月:“後面不會再燒了,等下我給你寫副藥方,吃七天,等穩固後,就找我換藥。”
溫雲月夜裡幾乎沒怎麼睡,實在是擔心丁學禮半夜又莫名燒起來,臉上掛著重重的黑眼圈,“好,我一定按時給學禮熬。”
話落,大廳就傳來一陣喧譁的聲音。
江梨走出去看見溫家的大廳竟然擠滿了人,個個都滿是興奮。
簫霞一腳踏紅木椅上,一副高談闊論的模樣,“你就問小月,是不是我說的那樣,呂濟城那王八蛋說丁小子必死,結果怎麼著,硬生生就是讓小江醫生給救了過來。”
簫霞話音一落,全場又是嚯的一聲。
“這醫術我看啊,比鹽田衛生院的醫生都要高。”
“這不廢話嗎,你看誰有小江醫生這個能耐。”
溫岸勤拿大廳的人腦袋疼:“話是這麼說,可你們這不打一聲招呼就來,也得讓我先問過江醫生。”
離得近一個大伯嘿嘿笑:“岸勤,你可不能這麼藏著掖著啊,誰不知道江醫生把學禮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你說說如今這個世道,找個江大夫這種醫術高明的醫生有多難得。我們這幫老傢伙,哪個不是一身病痛,怎麼也得找神醫給我們看看啊。你就放心吧,我們不佔便宜,就按照衛生院兩倍的價格付。”
溫岸勤左右為難,一句平和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可以,排好隊就行。”
溫岸勤看向後方,這才發現江梨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後邊,怪不好意思的,“真……真不好意思。”
“沒事,大家的心情我理解的。”江梨笑了笑。
她見過太多在死亡線掙扎徘徊的人,自然知道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怕死。
在場的人一臉感激。
江梨說:“給大家看診可以,不過呢,我有兩點宣告要說,一是我沒在白沙島,不能給大家開藥,所以你們只能拿我的藥方去外面買藥,自己要注意甄別,如果買到假藥,我不擔責。”
“二是,診金不用翻倍,咱們國家啊有一套定價標準,我們受國家約束不能私收診金,所以都會入公賬,你們在鹽田衛生院看診收多少費用,我們這也收多少。”
江梨的話說完,在場的人一臉的感激,剛開始說話的大伯更是拍著大腿。
“這是真正遇見好醫生咯,哪裡像那個呂濟城,我呸,只曉得坑病人的錢。”
見現場越來越亂,簫霞一拍手大喝:“聽見沒,一個個的,趕緊給我排好隊!”
看診開始,江梨第一個先看的卻不是大廳的人,而是溫家的一雙老父老母。
溫老父年輕是在碼頭搬海貨,一雙腿經常常年四季泡在又溼又涼的海水裡,從中年開始就有了嚴重的痛風,都不用到颳風下雨天,但凡天氣變幻一點,一雙腿就開始劇烈疼痛,發作起來就像是有數十把鐵錘不斷捶著腿。
正好,溫老父現在就在發作期。
江梨先是施針灸通經絡,然後又配了一副藥材,讓溫岸勤買回來熬藥再浸泡雙足。
溫老父此刻泡在黑漆漆的藥水桶裡,泡的滿頭冒汗,隨著大汗一出,又過去一段時間,他睜開眼眸欣喜大喊:“有用!竟真的有用!比鹽田衛生院賣的膏藥管用太多了!”
旁邊一個離得近的老頭,也因為風溼痛的齜牙咧嘴,他與溫老父年輕時就是工友,兩人是同一個毛病,見溫老父的姿態,湊過去低聲問:“說老實話,真有這麼舒服?”
溫老父被質疑撒謊,怒的眼睛一瞪:“我說舒服就舒服,你說說自從我們患上這個病,發作起來有哪回能用藥緩解?可小江的這藥真不同尋常!”
“非常辣!可辣完後,這腿啊竟然不痛了!”
“你要不信,趕緊走,別在我家待著心煩!”
溫老父正罵呢,眼睛一睜,竟然發現老頭已經脫了鞋也泡了進來,他更怒了:“趕緊給我滾出去!你要泡,不會找小江大夫開藥?”
老頭嘿嘿笑:“小江大夫那排隊的人多呢,我這不痛的厲害。大家做了幾十年鄰居,你就借我泡泡。唉呀……嘶,是真舒服啊,我感覺好像真的不痛了。”
溫老父冷哼,罵罵咧咧:“你那叫心理安慰,這是藥,怎麼也得泡幾分鐘才起效果。”
溫老父罵歸罵,可到底沒真的狠心將多年好友給趕走。
接下來,只聽到陣陣此起彼伏的‘神醫’感嘆聲接連響起。
大家都對於還沒開始說病症,江梨就能把他們目前被困擾的病痛說出來感到神奇。
一掃他們之前對中醫只是坑騙手段的印象。
原來好的中醫,竟然真的這麼神奇。
為了節省時間,江梨看完一個病人就報藥方,徐子期在旁邊幫忙寫。一段折騰下來,江梨精神還尚可,徐子期已經滿頭大汗,寫的已經手抖,可他看見鼓囊起來的口袋,又樂了起來。
太好了,能幫院裡多賺收入,到時候就能夠多備一些藥。
徐子期就算寫到手瘸,他也樂意!
最後一位,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簫霞,她擺擺手:“我其實身體健康,能吃能睡,就是她們非要我看看。”
說著,簫霞往旁邊看,那邊都是已經看完她在鹽廠的好同事、好姐妹。
昨天,她回鹽廠把溫家小子起死回生的事一說,她們就非要來,來就算了,還非得強迫她一起看。
說甚麼,就算身體健康,也可以提前看看防範於未然。
江梨打量著簫霞的外貌,其實她昨日就發現了簫霞的特殊外貌,身高魁梧,在白沙島普遍只有一米六的女同志群體裡,她的身高最起碼超過了一米七五。
其實這種例子,在南方非常少見,尤其現在生活水平不高,營養不夠豐盛,就更難突破當地的遺傳身高。
再加上簫霞唇上若隱若現的小鬍子,江梨更加有了猜測的方向,號過脈以後,果然中了她的猜想。
江梨微嘆氣:“你陽氣太盛,陰血不足。相火妄動,陰虧陽盛。本應陰柔之體,卻陽氣過亢。”
“故體毛重、肌肉壯、經水不調,是陰陽失衡、女病男脈之症。”
簫霞撓了撓腦袋,懵逼:“江大夫,雖然我有點聽不懂,但是我的月事確實不太規律,總是想來就來,有時候兩三個月才來一次。”
這個病在西醫其實叫多囊卵巢綜合徵,內分泌混亂,女性雄性激素旺盛。
江梨把這個病好好解釋了一番,簫霞總算聽明白了。
簫霞把短袖往上一翻,看著胳膊上的結實肌肉,疑惑:“所以,我是因為得病了,身體才這麼壯實?”
江梨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你想治嗎?雖然現在已經晚了點,但稍許改善還是會有。”
簫霞放下短袖,笑了:“治啥治,我還得感謝這個病呢,要不是有這個病,我怎麼養的活家中的老母親。”
簫家只有她一個女兒,二十年前,她的父親出海葬身魚腹,後來她的母親在鹽廠累斷了腰,她十六歲就臨危受命,接了母親的崗位,靠著一身子力氣揹著一袋袋粗鹽,養活了全家。
對於別的女同志來說,肌肉影響她們想看物件,對她來說,那可是能活命的好東西。
“我不治。”
“好。”江梨笑了笑,“左右不影響生命,不治就不治。我給你開點調理經期的藥。”
“這個可以。”簫霞嘿嘿笑,湊近了說,“麻煩江大夫開點甜口的藥,太苦懶得喝。”
徐子期樂了:“這位同志,中藥都是苦的,你要是想喝甜口藥,那就自己往裡加點糖。”
“也行。”簫霞不愛糾結,拿著寫好的藥方準備上供銷社稱點白糖。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傳來一聲喊。
“快來人!樊家的閨女又尋死啦!這回跳了海,有沒有人可以幫忙搭把手撈一撈啊!”
作者有話說:按著基友看了我的文兩天,大方向都沒甚麼問題,我就繼續莽啦~
還沒精修完,寶貝們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