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三合一
下過一場雨, 已經是連續幾日的晴空萬里,炙熱的太陽烤著大地,夏蟬高鳴,空氣悶熱, 熱的人心慌慌。
天花板上的老舊風扇慢悠悠的轉。
鍾榆將搪瓷杯放到桌上, 捧著赤腳醫生手冊翻看:“沒錯, 這麼多年海城一直使用的都是內陸地區手冊。”
“不止我們島。”章鴻福在一旁接話:“我記得隔壁幾個島也都是這一本手冊,鍾院長, 我沒記錯吧?”
鍾榆將看完的手冊合上, 輕輕放到桌上,這年頭書籍寶貴, 尤其是赤腳大夫手冊必須要先進省城醫院培訓透過後才會下發。
一個大夫,一輩子只會有一本手冊。
弄壞, 補都沒有地方補。
鍾榆:“沒記錯,現在國內就兩個版本的手冊,一個是北方手冊,一個就是南方手冊。”
江梨一路從軍區走來, 熱的渾身是汗, 好不容易吹風扇漸漸收了汗水,她捧著林念春特意泡的糖水,小口小口喝著。
剛剛走那麼一圈, 人都差點中暑。
等恢復過來, 江梨放下搪瓷杯將問題一一說出。
南北手冊本就是針對各自地域氣候不同, 常見病的不同,而區分開的教材。
可是海島情況特殊,南方手冊根本沒有記錄海島常見病的處理。
兩位資歷老練的醫生啞口無言。
他們從前一直覺得有本手冊,能讓生產隊的赤腳大夫及時處理一些普通的感冒、傷口就行。
其他重病, 不還能送衛生院?
“不同的。”江梨搖頭,“海島和山區有很多區別,有些感染,必須要馬上處理。如果赤腳大夫能夠得到更好的培訓,像丁隊長他們大範圍感染‘食肉菌’也能夠及時避免。”
對於東方紅生產大隊集體出現感染的事,鍾榆已經聽說了。
他自然明白,當時如果不是小梨及時提供藥方,大隊的存活率一定沒有這麼高。
這麼多年,其實也不是沒有醫生往裡編寫,但最終都因為龐大的耗時量而放棄。
鍾榆將編寫教材的困難說了一遍,“耗時耗力,當年編寫手冊國家可是徵集了兩個地區的醫生,像我們島就一個衛生院,幾個醫生都差點負荷不了,還哪有其他專業有時間編寫教材。”
一天下來,累都差點累死了。
誰還想吃飽了沒事幹去寫教材。
江梨聞言,起身放下茶杯,將桌上的手冊收起來,非常篤定:“海島和大陸環境不一樣,咱們島上的人民就應該有專用的手冊,沒人寫,那就我寫。”
這話一出,空氣凝固起來。
沒多會,剩下的兩人哈哈大笑。
章鴻福放下煙桿敲了敲臺發出嘣嘣的聲音,“拿冊子出來時,我就算到了你想做甚麼。別的不說。這事算我一份。”
鍾榆笑眯眯的:“也算上我一份。”
煙桿一頓,章鴻福驚訝回頭:“衛生院一天到晚事就夠你忙,你能有那個閒工夫?”
“擠擠總會有。”鍾榆拍了拍光滑的滷蛋頭,嘿嘿笑:“白天沒時間,晚上總是還有的嘛。反正啊,我也老早就想編手冊,這不是人手不夠,正好小梨提了出來。”
當年,華國編寫南北兩個版本手冊,就是想增加赤腳大夫的數量,解決匱乏的醫療資源,讓普通人也能看的起病。
他們不是不感激。
可大陸手冊確實是不適合海島。
三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最終敲定各自負責的領域。
劃分好,鍾榆一錘定音,“就這麼辦,都利用空閒時間寫,能寫多少寫多少,等寫完,我就交給省城衛生部,如果他們稽核沒有透過,我們就留著島上自己用。”
江梨又默默舉了手:“我還想專門增加一本婦科。”
婦科。
鍾榆皺皺眉,他相當清楚現在的封建環境,原本的手冊所提到的婦科部分就相當的少,如果專出婦科,一定會引起很大的轟動。
“要不還是考慮考慮?”
“不行。”江梨搖頭,“婦科一定要出,赤腳大夫不能光給男性看病吧。”
鍾榆頭疼:“可女同志也不會找男大夫去看病啊,你看看,衛生院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赤腳大夫也要選一些女大夫啊。”江梨展顏一笑,“我提議每個生產隊可以選兩個大夫,一個男大夫一個女大夫。”
原本赤腳大夫的選拔也要透過衛生院。
鍾榆沉思許久,覺得有道理:“這樣吧,我抽時間打電話到省城,商量這個事。”
幾個人又聊了一圈,得知孟司令在堅持不佔用農田的政策下,已經下令開墾荒山大面積種植草藥。
鍾榆想起空蕩蕩的藥方,徹底舒了一口氣,握拳激動錘了錘檯面:“太好了,這樣也算是一大方面解決了我們用藥的燃眉之急。”
忙活這麼久,事情總算在往越來越好的地方走。
江梨沒有打擾兩個人的繼續談話,捧著茶缸進了廚房,抬起下巴左右看,都沒有看見廖海兒。
林念春正蹲坐著洗碗呢,趕緊起身將手擦乾淨,打量著江梨的臉色:“頭還犯暈不?”
江梨笑眯眯的將茶杯遞還:“謝謝姐的糖水,好多了。”
林念春接過茶杯在水盆裡沖洗乾淨,左瞅右瞅也沒看見小滿,又問了下。
“小滿留在了軍區。”江梨微笑解釋,她剛出軍醫院就去找馮政委接小滿,當時馮政委和姜主任都在,非不肯把孩子給她,只讓她安心來衛生院。
左右,軍區環境安全。
江梨詢問過小滿的意見後,也不再強留。
林念春聽說有老政委親自帶娃,連連點頭:“那感情好,小滿留在軍區比在衛生院好。”
她比小梨想的遠,聽說馮政委夫妻還沒有孩子,如果他們喜歡小滿,也可以愛屋及烏護著江家。
江梨又左右尋找:“海兒呢?”
自從羅招花成功離婚後,就辦了出院,她忙著搬家的事也一直沒問廖海兒搬到茅草房習不習慣。
林念春把洗乾淨的碗放到腿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才說:“你還不知道吧,海兒父親中了風。”
江梨驚訝:“廖茂?甚麼時候的事?”
仔細一問才知道是在公社出來後的事。
林念春想起衛生院早上發生的事,正頭疼呢:“可不就是,廖家的幾個兒子也不想管,把人搬到衛生院賴上海兒,非要海兒掏錢看病,還說就算羅招花和廖茂離了婚,海兒也是女兒也有贍養的義務。”
不用林念春多講,江梨就知道早上廖家的人來鬧的多厲害。
“那現在人呢。”
林念春搖搖頭:“海兒性子烈,哪能被這樣訛,直接就報了公安。”
廖海兒不僅報了公安,還讓公安把想賴著不走,口眼歪斜癱著的廖茂連同椅子一起搬走。
想起早上的那幕,林念春感慨不已,“這也去了大半天,也不知道事情解決了沒有。”
曹奇恰好進廚房倒水,端著保溫壺嘲諷:“早就說過你們,不要甚麼髒東西,阿貓阿狗都往衛生院放,遲早有一天,你們會為自己的泛濫的同情心付出代價。”
邊說,曹奇還邊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江梨。
江梨忽然一笑:“對,你說的沒錯。衛生院最大的髒東西可不就是你,是得好好考慮的你的歸宿。”
曹奇斜著眼睛,開啟水壺大大喝了一口,還發出舒服的嘆氣:“衛生院就這麼幾個醫生,我從前待得還是北城醫院,鍾院長趕我走,他捨得嗎?”
正得意呢,“啪!”的一聲,曹奇只感到右手臂上傳來陣痛,睜眼一瞧,就見林念春正咬著牙,氣勢洶洶拿著掃把帚打了過來。
“唉喲!”曹奇趕緊把搪瓷杯蓋上,痛的齜牙咧嘴,“好你個林念春,我要和組織舉報,你以權謀私欺負人!”
林念春揮舞著掃把帚,砰砰砰,連續往曹奇身上招呼,打著不解氣,她一把扔了掃把帚轉身去找更趁手的東西。
曹奇想還手,又顧忌對方院長夫人的身份,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關口,哪裡能站在原地捱打。
端著搪瓷杯趕緊開溜。
氣的林念春叉著腰罵:“我瞅全院最不是東西的就是你,也不想想犯了甚麼事,還有臉說別人!”
江梨這才詢問曹奇犯得事,得知是因為收了私錢沒有辦法保障醫院的無菌環境,讓病人在外頭死在了手術臺上。
江梨的眼神立刻變了。
曹奇只聽得後頭傳來罵聲,炙熱的紫外線曬在身上連同被抽的傷口一起痛,他一邊斯哈一邊摸著傷口。
“個瘋娘們,等我哪天也遇上貴人,離開衛生院,有的是辦法治你們。”
話音剛落。
衛生院門口就停下一輛軍綠色解放 CA10 軍用卡車,後門下來一群穿訓練裝梳辮子的女軍人。
中間的女軍人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瞧著唇色慘白,滿額頭是汗,旁邊扶著人的女軍人焦急不已。
曹奇腦袋瘋狂轉動著,緊跟著內心充斥了巨大的驚喜。
軍人!還是香餑餑的女軍人!
他要是救了軍人,是不是也能像江梨一樣成為某個首長的私人醫生,從而進入部隊家屬院!
到那個時候,他的身份還不是水漲船高,衛生院的人看不上他,呸!他還看不上這破衛生院!
“喲,這是怎麼了。”曹奇裝作一副著急的模樣想要上前幫忙攙扶,還沒等摸上汪姝敏的衣角,就被何琳冷臉一把推開。
曹奇賠笑:“同志,你們來醫院不是看病的?我就是醫生,看這同志只怕是問題不小啊,你們趕快隨我來。”
何琳沒有動,皺眉環顧四周後才將目光掃向曹奇:“不用你看,衛生院是不是有個醫生叫江梨?”
曹奇臉色立即黑了下去。
江梨,又是江梨!
怎麼次次事情都和江梨有關。
不行,衛生院好不容易才迎來部隊的人,他怎麼也要成為中間那名昏迷女軍人的救命恩人!
“是,我們衛生院是有個叫江梨的醫生,但是她的醫術只能忽悠忽悠人,真要治病,她還是太年輕經驗太少了。”曹奇笑眯眯解釋,在前面幫忙往樓梯間帶,他的診室在樓上,自然要帶到樓上去。
“何琳,要不算了?”扶著汪姝敏的女兵叫蘇小麗,她騰出手給汪姝敏擦拭掉滿額的冷汗,“或許這位江醫生並沒有我們聽到的那麼厲害。”
她們都是文工團舞蹈隊的人,因為週一安排了去紅旗公社的慰問演出,舞蹈隊的人都在抓緊一切時間排練。
在休息的時候,她們就聽說發生在家屬院的故事,汪姝敏當時正靠著杆子壓腿,立即就鬆了腿過去打聽。
誰知道,等到了排練到了下午,汪姝敏就渾身冒大汗狀態不大好了。
蘇小麗帶著人就想往軍醫院送,汪姝敏卻不肯,一定要來衛生院找江梨,還說甚麼一直在軍醫院看都沒用。
曹奇一聽有戲,忙介紹自己:“我從前是首都醫院的主任,我敢保證自己肯定比江梨更有經驗,只要用上藥,我保準這小姑娘肯定是藥到病除。”
何琳看著曹奇那副諂媚的模樣,大咧咧翻了個白眼,直接嗆了回去:“你別以為我蠢,首都醫院的主任會來條件這麼艱苦的海島?”
她從來都不是吃素的,跟著姑姑進軍區這麼多年,早就聽說過不少事。
曹奇笑容一僵,沒想到這看著刺蝟傲慢的女同志竟然這麼聰明,賠笑解釋:“是,我是犯了點小錯誤。可醫術卻是實打實的在這,要不然也不能當上首都醫院的主任,你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去首都問問。”
“再怎麼樣,我也比那江梨好吧。她才19歲,屁也不懂的年紀,能懂甚麼醫術。”
“19歲?”蘇小麗驚呼,“真這麼小?”
得到曹奇肯定的答覆,蘇小麗更不放心了,偷偷扯了扯何琳的衣袖,“比我妹年紀還小呢,不會剛衛校畢業吧?我看還是乾脆換個醫生。”
其他兩個女兵也應聲。
“是啊,乾脆就這位吧。”
“姝敏都暈了好一陣,還是得先找人趕緊看看。”
若是從前,不用曹奇講這一番話,何琳早就信了,哪裡還會等江梨。
可後來姑姑有生命危險,就連宋主任都沒有辦法,是江梨親手救下了人。
何琳不耐煩的瞪了一眼:“哪有你這麼多事,說了是來找你們衛生院江梨的,聽不懂人話?趕緊把她喊出來。”
曹奇深呼吸一口氣,實在沒招了。
“其實,江梨今天休假,衛生院只有我在上班……”
說完,曹奇就露出微笑。
沒辦法了吧,天註定的,今天這女兵的病只有他能看。
後頭傳來涼涼一句。
“我怎麼不知道,今天衛生院就你上班呢?”
曹奇臉色頓時黑如鍋底,轉過身。
江梨已經換上了白大褂,正抱胸好整以暇站著。
曹奇怒的雙目通紅,氣的咬牙切齒雙手發抖。
眼看,眼看這幫女兵就要跟著上樓了。
江梨竟然又壞他好事!
何琳一扭頭,就看見江梨,她沒好氣的翻個白眼:“你不是醫生?外邊來病人不知道出來接接啊?”
江梨循聲望去,才看清一堆女兵裡頭有個何琳,只不過,何琳的形象與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臉色因為熬夜枯槁無光,面上還掛著兩隻又紅又腫的黑眼圈。
“你半夜抓鬼去了?”
何琳一噎,氣急敗壞的瞪了回去:“你才半夜去抓鬼!”
何琳發現程景川和江梨的事兒後,一顆芳心破碎,一會兒咒罵程景川以貌取人,一會咒罵江梨哪裡不去為甚麼偏偏要來白沙島。
她躲在被窩哭了整整一夜,又早起訓練,這才導致兩眼睛比核桃還腫。
江梨雙手插兜:“不是要看病?來還是不來啊?”
說完,她轉身就往病房走。
何琳一噎,趕緊和蘇小麗一起拖著昏迷的汪姝敏跟在後邊。
曹奇在旁邊滿頭大汗的勸:“你們信我,這江梨只會吹牛,看不好病的,還是讓我給你們看。”
幾個人被阻礙,導致速度特別慢。
何琳被攔得心頭火起,忍無可忍開口就是罵:“你有病是不是?聽不懂我們就要找江梨看?要是有病,你自己就是醫生,能不能趕緊把腦子治治?”
曹奇被這麼一罵,僵在原地,幾個人快步進了病房。
蘇小麗把病房門關上,扯了扯何琳衣袖,臉色擔憂:“小點聲,還好劉指導沒跟著一塊來,不然你鐵定得挨處分。”
何琳冷哼:“來了我也不怕,要真敢給處分,我看他怎麼和我姑父交差。”
蘇小麗微微嘆氣。
何琳同志也太刁蠻了,仗著自己姑父是司令,在文工團誰也不怕。
江梨正給床上的汪姝敏診脈,被鬧得頭疼,抬眸:“不能安靜就給我出去!”
從小到大,何琳甚麼時候被這麼刺過,一口氣就堵在心口,正想回嘴,看著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汪姝敏,只能暗暗咬牙,氣鼓鼓的站到一邊,暗暗拽著衣襬洩氣。
江梨放下診完脈的手,掀開汪姝敏的眼皮,臉色不太好:“太危險了,怎麼這麼晚才來看醫生?”
何琳與蘇小麗對視一眼,臉色瞬間淪為慘白。
蘇小麗趕緊問:“江醫生,姝敏不會有生命危險吧?我們是想著趕快送軍醫院,可她昏迷前非要找你看,這才耽誤了時間。”
江梨搖頭:“我不是指來的時間晚,我是指看的時間晚。崩漏造成貧血這麼嚴重的病例,還是頭回見。”
何琳是清楚汪姝敏情況的,見江梨只是把個脈就一清二楚,也不再隱瞞,表情有點焦急:“看了,怎麼可能沒看。”
“自從半年前,姝敏那個啥就一直不太正常。一個月據她說能來三回。早就已經在看醫生,換了無數藥,看了好幾位醫生,可就是沒有用啊。”
蘇小麗聽的滿頭霧水,連問:“那啥是哪啥?哎呀,你是要急死我,姝敏到底是得了甚麼重病。”
越想,蘇小麗身體就越軟,靠著牆往下滑,“不會就這麼沒了吧。”
何琳咬咬牙:“就是月事。”
說完,何琳臉就羞恥的發熱,這年頭誰有事沒事就把月事掛嘴上說。
蘇小麗得知汪姝敏一個月要來三回月事,震驚的瞳孔放大,抓著何琳胳膊的手一直抖:“完了完了,一個月來三回,姝敏流血不得流死?”
江梨自動將聒噪的聲音遮蔽,因病人失血過多,淋漓不止,她先給汪姝敏做完針灸,才安排趙蘭把營養針給掛上。
恰好章鴻福從家中帶了艾灸過來,江梨拿了一根將汪姝敏的衣服掀上去,找準xue位打圈燻蒸。
在一系列處理下,汪姝敏終於漸漸甦醒過來,她發現常年冰冷的小腹,此時傳來一陣陣暖意,緊繃的神經終於舒服的放鬆下來。
自從半年得病,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醒了?”
汪姝敏對上眉眼彎彎的江梨,愣住:“是你?”
這不就是從前在供銷社遇到的那位漂亮女同志,沒想到她竟然是醫生。
江梨沒停下燻艾的動作,疑惑:“你見過我?”
汪姝敏望向邊上的何琳,正準備說:“見過,在供……”
“姝敏。”何琳趕緊打斷,走過來握住汪姝敏的手,“你總算醒了,剛剛排練可把我們嚇壞了。”
汪姝敏面對擔心的隊友,愧疚的輕咬著唇瓣。
她剛剛正壓著腿,眼前就突然發黑,只留下一句要去衛生院就直接不省人事。
“對不起,害你們擔心了。”汪姝敏聲音輕柔無力。
“沒事。”蘇小麗見人總算醒過來,心總算安定下來,又揚起笑容,“不是說江醫生很厲害?趕緊讓她看看,治好病,以後就再也不怕。”
汪姝敏輕輕咬著下唇,忐忑問:“江……醫生,我這病還能治好嗎?”
江梨卻微微一笑:“要治病,也得你先配合啊。”
汪姝敏不明所以:“我配合呀,每次醫生開的藥,我都是按照標準全部吃完的。”
江梨卻搖了搖頭,說起之前診的脈象:“你的脈,綿軟,就像是按在棉花上,輕薄無力,這是典型的芤脈。你陰血被榨乾了,脈道不充。脈細、數、燥、澀,尺脈枯涸。這是夜裡陰分大傷、陰血被汗洩掉的脈象。”
“你近一年應當都是半夜起來加練,這才導致血隨汗脫,氣隨津洩吧?”
汪姝敏坐直的身體一僵,心底震撼無比。
她看了半年的西醫,吃了半年的激素藥,毫無用處。
她沒想到,僅僅是把一個脈,江梨就連她半夜起來偷偷加練的事都能知道。
何琳和蘇小麗對視一眼。
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尤其蘇小麗笑罵:“好啊汪姝敏,明明大家都說不練了休息,你半夜起床還去練功室,揹著大傢伙偷偷努力是吧。”
何琳撇了撇嘴:“難怪有時候半夜起床,你都不在床上,我還以為你是去如廁。”
汪姝敏淚眼汪汪,快速擦掉淚水,委屈不已:“我也不想的,誰……誰讓她們說我是靠關係當的舞蹈隊長。”
自從汪姝敏一年前被選拔成為舞蹈隊的領隊,她一下感到肩上的壓力和責任大了許多,尤其……她媽媽還是團長,風言風語到處都是。
她太想證明自己了。
“每一場舞,我都必須要做到零失誤,要跳到最好,我要大家都心服口服。所以,我就要花更多的時間來練習,白天不夠,我就晚上也練。”
“那現在心服口服了嗎?”江梨的一句問話成功又讓汪姝敏沉默下來。
“沒有對不對?其實只要長了眼睛的能看不出來你的舞是隊裡跳的最好的嗎?”江梨搖頭,“只是說閒話的人不在乎而已,太優秀,並不是你的錯。”
汪姝敏身子久久僵著,從來沒有人和她過這一番話。無非就是勸她不往心底去,可怎麼樣才能不往心裡去?
江梨的這一番話喊醒了她。
得病好受嗎?不,不好受,自從患上崩漏這個病,因為失血過度,她每天手腳冰涼,心慌、心跳快、稍微一動就喘,身體軟弱無力,頭腦眩暈。
這種狀態甚至影響了演出。
她為甚麼要爛人懲罰自己的身體?
汪姝敏壓在心上的大石卸下,“江……醫生,我還能治好嗎?”
江梨見她想通,微微一笑。
崩漏這個病,除了因為過度勞累,心情因素本也是一大原因。
所以汪姝敏,除了治病還得治心。
“當然可以,我就給你寫藥方,不過……你可千萬不能再半夜起來出大汗啊。氣虛不攝 ,衝任不固就會血虛夾瘀,你不配合,永遠不會好。
汪姝敏這才明白,為甚麼之前吃的藥都沒有用。
她鄭重點頭:“我一定謹聽醫生的教誨。”
開完藥,汪姝敏的點滴也剛好打完,拔下針,蘇小麗和何琳同時將人攙扶起來。
“等等。”
江梨從櫃子拿出消炎用的藥水和棉棒,“你們受傷了,處理完傷口再走。”
何琳低頭一看,才看見短褲下膝上破皮的傷,剛剛要扶汪姝敏時摔了一跤,導致兩人膝蓋跪地上的時候都有擦傷。
在軍醫院處理傷口時,軍醫都粗糙慣了。
藥水直接往傷口上這麼一倒,疼的人天靈感都能打著激靈。
何琳瞬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我……我才不要處理。”
江梨拿著棉棒已經幫蘇小麗簡單處理完。
蘇小麗正坐椅上,抬頭:“小琳你快來,根本不痛!”
何琳不願意,蘇小麗就起來強行將人按下,她只能兩手反摳著凳子,屏住呼吸,緊張到能聽見衣服下劇烈跳動的心臟聲。
意外的那股想象中的疼痛並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溫柔的清涼。
何琳一愣,睜開眼睛:“怎麼會不痛?”
明明軍醫院處理傷口都會很痛的。
江梨笑了笑:“都是女同志,我知道你們怕甚麼,沒有選濃度高的藥水。”
何琳怔住,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就不想趁機報復我?給我下很重的藥,讓我痛死?”
江梨正在桌旁蓋藥水瓶,一愣:“????”
江梨驚悚回眸:“同志快別說了,我可不想被吊銷醫生執照。”
(*/\*)到底是誰要賭上職業生涯,去陪小孩子鬧騰啊。
何琳這才發現不服氣、嫉妒江梨這麼久,人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不禁沮喪垂頭。
有種,一拳捶在軟棉花上的無力感。
作者有話說:以下為感謝上一次為本文投下寶貴營養液的寶子們,內容名單為手打:
GRACED+ 30 瓶、讀者 “”, 14 瓶、西門大官人 10 瓶、我拿中也的黑卡養你吖 10 瓶、予安 10 瓶、愛吃麻辣火鍋的小李 10 瓶、白橘小鋼鏰 10 瓶、璟箐 10 瓶、麋鹿的小星星呦 7 瓶、啊月月月 6 瓶、醬油君 5 瓶、momo 5 瓶、安嵐笙 5 瓶、佐伊 20 3 瓶、Hyacinth 2 瓶、w-x 寶貝 2 瓶、愛做夢的秋 2 瓶、Mayjean 2 瓶、MIKU 1 瓶、懶人懶語 1 瓶、西莉亞 1 瓶、玖沐??1 瓶、Yuyu128 1 瓶、夏日星辰雨 1 瓶、只想擺爛不想上班 1 瓶、楊煬 1 瓶、彩虹棉花糖 1 瓶、pinktulip 1 瓶、小張 1 瓶
謝謝大家的喜歡與支援,如有遺漏,請評論區聯絡我補上~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