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一更
“江梨, 你個瘋子!”
江梨揹著光站著,白皙的小臉上全部都是冷意:“是,我是瘋子。你再有耽誤我救人的行為,我不介意親自送你進太平間。”
曹奇震住, 他沒想到如此文弱的女同志, 竟然有著讓人害怕的氣勢。
他原以為, 江梨和江曉曉一樣大,肯定也好拿捏。
畢竟, 他因改造的原因在衛生院是沒有多少工資的, 江曉曉每個月送來十塊錢,可以幫他解決生活困境。
江梨既然被趕回了白沙島, 應該就要比江曉曉還要蠢。
曹奇咬牙切齒:“我不讓你能拿我怎麼辦!”
瞬間,有人看到銀光閃過, 三枚銀針飛出去直直沒入曹奇的身體。
“啊!我腿麻!”
眾人只聽見曹奇慘叫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抬擔架的三個莊稼漢也不再等,人直接撞了出去。
一個、兩個、三個,都從曹奇身上踩了過去。
最後是一雙透明的羅馬涼鞋,一腳就從曹奇門面踩了過去。
曹奇臉都被踩歪了, 上邊一個又一個鞋印, 甚至還有泥巴掉進他口中,氣得眼睛通紅。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曹奇拖著發麻無力的腿掙扎著爬起來,“江梨你回來!你對我作了甚麼!為甚麼我腿會這麼無力!”
江梨腳步飛快, 走在最前邊開啟一間病房的門。
趙蘭幫著將人引進病房, 快速發問:“江醫生, 你需要我做甚麼?”
她還沒有輔助過江醫生,並不清楚江醫生的習慣。
但是趙蘭打著十二分精神隨時準備待命。
“輸氧,馬上給病人輸氧。”江梨從口袋又掏出幾枚銀針,示意將病人送到床上。
一陣兵荒馬亂, 章鴻福端著大碗奔的飛快,棕黑色的湯藥濺撒在白大褂上,也顧不上擦。
“藥來了。”章鴻福進了門就遞藥。
江梨接過藥碗,捏開病人的下巴強行灌了進去。
病人已經完全喪失意識,藥灌進去又吐了點出來,好在藥熬煮的夠多,一碗碗端過來,也不知道藥罐了多久。
哇的一聲,病人忽然睜開眼,猙獰著臉吐了一地。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地上全部都是黑血。
病人吐完一大灘血,人又暈了過去。
江梨上前掀開病人的眼皮,又給他診脈,她看向章鴻福:“還要灌。”
“灌!這就灌!”章鴻福擦了擦額上的汗,又端來一碗要灌了下去,“藥我煮的多。”
緊接著又是一碗碗的解毒湯灌下,也不知道灌了多久,病人後來又吐了兩回血。
做完該做的一切,剩下的就是等。
這個時候,沒人催促要看病,畢竟和真正在鬼門關的人比起來,他們都還活著。
病房內,安靜的只能聽見李金蓮小聲的啜泣。
又過了一會兒。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俺……俺在哪?”
病人緩緩睜開了眼睛,臉上的可怖的青紫已經不在,原本渙散的瞳孔也逐漸有了神。
雖然還虛弱,但至少沒了生命危險。
江梨看向李金蓮,鬆氣:“別怕,沒事了。”
一句沒事,讓李金蓮的啜泣轉為大哭,奔到丈夫床前推了推人,“你嚇死俺了!你要是去見了閻王爺,俺也不活了!”
章鴻福剛剛配合救完人,早就驚出一背的涼汗。眼看著必死的人真被江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章鴻福走過去抓著病人的手腕,三指按了上去,與先前一片死氣不同,這回的脈搏極細,稍微用點力就按不到。
“脈搏似有似無,欲絕非絕。這乃元氣大傷、陰陽離決、正氣極度衰敗的徵象。”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
這人就是大難不死,活了!!
章鴻福激動的去看江梨。
白沙島因氣候原因,有許多毒蛇。每年島上被毒蛇咬傷的人不計其數。抗毒蛇血清又非常珍貴,就連軍區醫院一年都只能儲備幾支。
江梨如果真的能把人救了回來,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以後不用再眼睜睜看著百姓被毒蛇咬死?
病人清醒了一瞬,又沉沉睡下。
江梨看著,不忘囑咐:“李大姐,等會還要再喂兩回解毒湯,直到大哥能夠恢復意識清醒。還有銀針絕對不能扒,它們在護著心脈。”
事關自家男人的性命,李金蓮重重點頭:“俺一定照做。”
說著,李金蓮擦乾眼淚,對著江梨又要下跪。
江梨趕快伸手扶起:“李大姐,治病救人是我的職責,您大禮我受不起。”
李金蓮握著江梨的手,眼淚汪汪:“江醫生,俺知道往年在島上被毒蛇咬那是必死的事。今日要不是遇著您,俺男人遇見誰都是個死。您不知道,俺公婆早死,家中三個娃娃,都指著俺男人養活。您是救了俺們一家人啊。”
“俺雖是個女人,但是這一輩子只跪過爹孃和早死的公婆,俺的膝蓋也金貴,可俺願意跪俺家的救命恩人。”
說著,李金蓮強行跪下磕了三個頭。
外邊的人看著這一幕,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笑。
四十歲的大姐竟然給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下跪。
江梨在前世做醫生那麼久,遇到過感恩的病人,可從沒遇見下跪的。她趕緊又將人扶起:“李大姐,以後可千萬不能再跪了。”
李金蓮總算露了個笑:“俺記下嘞。
趙蘭已經拿了拖把進來,正準備把地上的汙血拖乾淨,李金蓮趕緊搶過拖把:“這哪能讓你們清裡,你們剛把俺男人救回來,肯定嚇得夠嗆。趕緊歇著,哪裡有要乾的活,都讓俺來!”
趙蘭作為護士,哪能讓病人家屬拖地,也連忙去搶。
趁著兩人搶來搶去的功夫,江梨趕緊退出病房。
只見診室外站了一大幫人,他們好奇的看著江梨,又好奇的透過門縫看病床上的人。
“這臉都不青紫咯,我大哥之前就被毒蛇咬過,還好軍區醫院有藥,鍾院長去幫忙拿了一支過來,用完以後臉馬上就不烏黑髮紫。這人怕是已經沒事了。”
有好事的人就去問:“章醫生,這人到底活沒活。”
章鴻福中氣十足,雖然人不是他救下,但是他比小江醫生還要激動:“活了!這原本都快不動的脈現在都動了起來,能沒活嘛!”
“活了!真活了!”
眾人激動起來。
“江醫生,你是好樣的!”
“那個小同志就是新來的醫生?唉喲,她醫術可真厲害!”
“章醫生,我不找你看病了,我就要小江醫生!”
章鴻福忍著笑:“去去去,剛剛讓你找小江醫生看,你說甚麼來著?”
年輕的男人臉一紅,撓撓頭:“我……我這不是不知道小江醫生的本事嘛,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更有人開玩笑:“江醫生來了衛生院真好,以後咱們都可以不怕島上的毒蛇咯!咱們橫著走!”
江梨走在中間,兩邊都是人,他們極力給江梨讓了路想染她寬敞點。
江梨聽到玩笑話,去看說話的人,笑了笑:“那不行,毒蛇分為很多種,每種毒蛇症狀都不一樣,不一定我都能救回來,你們啊還是得學會好好保護自己,死在毒蛇手上,那可真是太冤枉。”
話音剛落,走廊上全是鬨堂大笑。
曹奇剛剛才找到腿麻的原因,原來是長褲底下紮了三枚銀針,正好紮在他xue位上。
他原本還不敢相信,江梨用針的力道能那麼大,硬生生穿透了布料。眼下聽說病人被搶救回來,更是不敢置信:“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曹奇抬眸就對上江梨目光。
江梨衝他一笑:“曹醫生,你日後碰到我說話要注意,這回只是讓你腿麻,下回就說不好紮在哪了。”
曹奇一看那銀光蹭亮的銀針,不由一抖,嘴也不敢頂了,連忙揉了揉腰要進診室,餘光卻瞥到江梨桌前竟然站了位他的老病人。
“黃同志,你怎麼站到那兒去了,剛剛不還是找我看?”
排在江梨辦公桌前的黃同志高聲喊:“曹醫生,我還是不找你看了,找你看了兩次,兩次都沒看好。”
曹奇臉色一白,快速進了自己的會診室。
走廊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江梨進了診室,發現與先前的窘境不同,現在她的桌前已經排完了人,甚至比章鴻福那的人還要多。
章鴻福也發現了這個情況,不但不嫉妒,樂呵呵道:“算他們識相。”
“真好,這樣,我也可以替章老師分擔一下。”江梨說著就落了座開始看給人看病。
反倒是章鴻福愣著坐下,心底暖洋洋的。
他哪裡能當江梨的老師?就剛剛那快被毒死的人,放他手上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江梨喊老師,除了敬重他年長,還有個原因,那就是在眾人面前給他面子。
果不其然,聽見江梨的稱呼。
原本已經排隊在江梨隊伍準備看病的人,默默抬起腳又回了章鴻福那。
一上午過的極其快。
江梨剛開始救人的時候,難免情緒激動,現在也隨著她深入瞭解每位病人的病情,而漸漸平復下來。
總算看到了最後一人。
一位五十歲的大嬸,她挎著個布包帶著個氈帽落坐。
章鴻福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又揉了揉眼睛:“壽成華?你怎麼又來衛生院?不是說好了去大醫院檢查?”
壽成華挎著布包,尷尬道:“大醫院哪有那麼好去,這一來一回得花不少錢。”
話還沒說,她就猛吸一口氣,開始劇烈的咳嗽。
咳了半天,壽成華才慢慢停下。
江梨將寫滿的病歷往上翻,翻出新的一頁,詢問:“今年多大年紀?咳嗽多久了?”
壽成華看著江梨,心底隱隱激動。
她和李金蓮在一個大隊,剛剛差點死掉的牛勝,她認識。
眼看著江梨活生生跟閻王爺搶回了命,她沒有半點猶豫,馬上就從章鴻福那轉了過來。
有救了,這回應該是真有救。
“江醫生,你連進了鬼門關的人都能搶回來,俺這對您來說就是小毛病。”
“病情嚴重,要看過以後才知道,你先說說吧。”江梨道。
壽成華點點頭,回憶了下便開始說:“我今年57歲,咳嗽的年數怕是已經有十餘年,每年到了春上必發一回,一回就得拖上幾個月,等到了盛夏才慢慢好轉。每次發作生不如死,也不怕你笑話。”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咳的厲害的時候,我……憋不住尿。”
話還沒落,壽成華就又是一連串的咳嗽聲,直咳到臉色越來越白,咳嗽聲才漸漸停止。
章鴻福剛診完一個病人,抽空道:“壽成華病確實很複雜,我給他已經看了三年的病,每次用方思路都不相同,可試了這麼多年,沒有一回能幫她斷根。”
江梨疑惑:“三年都不能斷根?章老師,我想問問您這三年的開方思路。”
若是這話問別的醫生,別的醫生只會以為被看扁,不會願意回答。
章鴻福卻不在乎這些,只要病人能好,要他做甚麼都願意。他將這三年的開方思路,一一告知,最後道:“我實在是拿她這病沒轍,還是請你好好看看。”
“我盡力。”江梨聽完,便讓壽成華將手放上枕。
三根素指落下。
江梨診脈,越診神情就越發嚴肅。
壽成華瞅著就害怕,原本還有點紅潤的臉白了不少。
這江醫生神情這麼嚴肅,未必是絕症?
完了完了,她要回家定棺材了。
不等壽成華髮問,江梨已經放下了手,神情嚴肅:“如果要我看病,前提必須要約法三章。”
章鴻福也奇了怪:“這好好看病,怎麼還要約法三章?”
江梨搖了頭。
壽成華也疑惑,可她不敢多想連忙應下:“只要江醫生願意給我看,啥條件我都答應。”
江梨見她答應,才往下說:“一.嚴格按照我的要求喝藥。”
“二.必須抓醫院的藥。”
壽成華趕緊插嘴:“這些條件我都能答應,醫院的中藥雖然要比外頭的貴上一些,但只要江醫生願意給我看,江醫生說啥那就是啥!”
江梨壓根不理會壽成華說甚麼,只要壽成華做不到,她立刻就會請下一個病號。
“最後一個。”
“絕不允許在我的藥方外,再加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