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章 一更

2026-05-19 作者:陳年奶泡

第26章 第26章 一更

壽成華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見鬼。

江大夫是肚裡的蛔蟲?

壽成華有個侄子在省城, 偶爾會帶點進口西藥回來。發病的時候,壽成華感覺用中藥也不好使,就偷偷拿著西藥一起混著吃。

可就算混著吃,感覺也沒多大的作用。

壽成華眼神飄忽不定:“江大夫, 俺……俺又不是醫生, 怎麼會亂加其他藥?”

章鴻福聽出不對勁, 就問。

江梨看了壽成華一眼,對方趕快心虛的移開目光。

她這才說:“壽成華腎精透支, 脈象沉、細弱, 腎精虧虛、元氣大傷。我猜應該用了控喘的西藥,這是激素藥, 您知道的,激素藥是透支腎精來激發人體陽氣, 用上不能貿然停,要一直規律使用,好轉後逐次減少。她不規範用藥,反而還加重了病情。”

“簡直亂來!”章鴻福恨鐵不成鋼的瞪眼:“就說三年怎麼就換了無數法子都不行!你要是覺著中醫無用, 就不要來找中醫看, 看你的西醫去!”

壽成華還以為瞞得好,眼神閃爍喃聲:“章醫生還說我呢,都三年了, 你不也沒看出來?早知道江大夫能看出來, 我就不吃了。”

章鴻福見她還有理由, 氣的吹鬍子瞪眼:“你說不吃甚麼!”

“好了,我道歉還不行?”壽成華臉漲成豬肝色,實在是當著房間內一大幫子人道歉,老臉掛不住。

道完歉, 壽成華又嬉皮笑臉恭維著江梨:“還是江大夫厲害,章醫生三年都沒看出來,你一把脈便知,還是您厲害。”

章鴻福冷哼一聲。

壽成華這才注意到自己說錯話,又轉臉去和章鴻福說好話:“章醫生也厲害,要不是有您,我早埋地下咯。”

江梨謹慎起見,還是問:“你用的甚麼西藥?”

壽成華回憶了下,才說:“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吸的藥,難受的時候用了確實能緩解,但那個藥貴的很,天天用,我可用不起。”

說著,她就嘆氣:“俺也沒辦法。這發病的時候,胸口就像壓了塊大石,早些年俺還能忍,年歲瞅著越來越大,俺是真的受不住。唉,俺咋就這麼倒黴,得這種怪病,治不好還折磨人。”

說著說著,壽成華就摸眼淚:“別人咳嗽幾天就能好,偏偏我咳嗽還能差點背過氣去。”

江梨在診斷一欄,寫下:慢性哮喘支氣管炎。寫完,再繼續往下寫藥方,邊寫邊提醒:“想要好很簡單,用了我的藥,就不能再私自加藥,尤其是激素藥。”

壽成華同意:“江大夫,俺知道中藥效果慢,但是藥價便宜,雖然不能夠完全治好我,但是也能讓我舒服。我聽你的,那激素藥,不用就不用。”

江梨寫下藥方撕下遞過去:“去藥房找鍾護士抓藥。”

等壽成華出了診室,章鴻福湊過來:“她這病你怎麼看?”

江梨想了想,才說:“壽成華患的是慢性哮喘性支氣管炎,這次發病還合併了感染。”

“從表面上看,這輪病是新感之邪誘發,但從脈象上具體看,實則還是氣陰俱虛,痰溼內邪,是升降失職的宿疾發病。這種情況如果一味的以祛邪為主,非但邪不得除,反而會導致正反被傷,而致使正氣更虛。耽誤之急,理應是調理升降開合。”

“原來還能這麼看。”章鴻福茅塞頓開,大為佩服:“這三年來我雖調整過無數次藥方,但主要還是以祛邪為主,非但沒祛完邪,反而正氣受損邪愈積越多。原來主要原因在這,受教了。”

小江醫生看起來年紀輕輕,差不多和他孫女一個歲數,卻有如此能力,章鴻福佩服的物體投地。

“家族福廕,後人乘涼。章老師,我還有很多需要向您學習的地方。”江梨從生下來開始,睡前響起的從不是童話故事而是祖傳下的醫術。

別人兩歲還在晚泥巴的年紀,她已經開始捏著銀針到處扎。

爺爺將畢生心血都傳給了她,她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十二歲就已經可以獨立給親戚看病問診,等到讀大學選專業時,她選了西醫方向,想將中西醫結合起來。

事實證明,她成功了,只是死的太早。

終於下了班。

江梨先走去了一趟菜站買了只老母雞,因為她不敢殺雞,所以就先讓售貨員處理乾淨。

等江梨拎著雞再回到船屋,遠處粉紅色的天際,大朵大朵的雲朵就好似棉花糖,原本湛藍的海面也已經鋪滿了一片粉色的薄紗,

好美。

江梨沒急著上船,欣賞了下美麗的海景,等雲徹底被吹散,她才上了船。

推開木門。

江小滿弓著身坐在小床上,背對著門,小腿放著個綠色殼的小鏡子,肥嘟嘟的小手揪著右邊的頭髮,拿著個皮筋使了勁往上套。

江小滿胖乎乎的臉皺成一團,小小條的粗眉擰成了倒八字,使著勁也沒紮上頭髮,她把紅色的頭繩放在床上,小小的食指戳了戳,兇巴巴的教訓:“快起來,寄幾動!不給你飯吃!”

“噗嗤。”江梨沒忍住笑起來,快步去把小人抱起,吧唧親了一大口:“小滿寶貝,姐姐來幫你扎。”

廚房的小門被開啟,江嘉運在往灶裡塞柴,少年清秀的臉上沾上不少黑灰,無奈說:“小滿非要把我扎的拆掉。”

江小滿一頭栽進江梨懷中,白嫩小臉上依舊是倒八字眉:“鴿鴿扎的醜,我要姐姐扎。”

江嘉運也無奈:“以前給她扎,她也沒管這些事。今天扎完,小滿就要拿著鏡子看,看完就哭,非說你扎的最好看,還說怎麼以前都是過的丑日子。”

江梨笑著捏了捏小滿的臉:“小滿不對哦,哥哥付出勞動給小滿扎頭髮,小滿把頭髮拆了就是不尊重哥哥的勞動。哥哥要忙著做家務,已經很累啦。”

小滿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一骨碌從江梨懷裡爬下來,認認真真給江嘉運鞠躬道歉:“鴿鴿對不起,小滿錯啦。以後不論鴿鴿扎的頭髮又多像牛便便,小滿也不拆。”

原本江嘉運還挺高興,聽到後邊,少年的臉色可謂十分精彩,由白轉青,去問旁邊的江梨:“真的很像牛……便便?”

江梨咳了下,眼神閃躲:“哪裡哪裡。”

江嘉運懂了,陰著臉進房繼續炒菜。

江小滿得到哥哥的原諒,她又跑到床上捏起橡皮筋放在江梨手心,小臉蛋上全是認真和嚴肅:“請姐姐幫小滿扎,小滿要當漂亮的公主。”

結果當然是江梨幸不辱命,給小滿紮了個兩個往旁邊翹的小辮辮。

等江梨進廚房的時候,江嘉運已經把雞肉剁成了塊,她接過直接燉湯。

濃郁的雞湯飄出陣陣香味,她找到船上一個鐵皮飯盒,往裡裝了滿滿一大份雞湯,交給江嘉運:“晚點給賀老先生送過去,他身體需要補一補。”

病人不能夠吃太油膩。江梨燉的是清湯,已經提前把重油給舀了出來。

江嘉運接過飯盒,感受到鐵皮下的溫度,錯愕:“你要給賀伯伯送雞湯?”

眼下島上很多家庭一年都難得吃上一回雞,因為絕大部分家庭養的雞要用來下雞蛋。就算有肉票,他們也會留著換豬肉吃。

一隻雞總共也沒多少肉,可江梨眼也不眨就送了一小半,她……真這麼大方?

“捨不得?”江梨以為江嘉運心痛,主動說:“從前多虧有賀老先生照看你們,現在他住在醫院,身邊也沒個照看的人,中午還能跟著醫院的人一起吃,到了晚上怎麼辦?”

賀宜昌是被打到島上改造的,怎麼可能有朋友家人?從前也有人戲弄他,裝作對他好的樣子,然後轉頭就舉報他,等紅大隊的人來又是一輪教訓批鬥。

江嘉運臉紅低下頭:“誰……誰捨不得。賀伯伯對我很好,我只是……”

算了,是他太過小人之心。

江梨見江嘉運就要走,又喊了聲:“吃完飯再送,我給你和小滿都留了大雞腿。”

吃飯的時候,江嘉運吃的很急,飯也沒再裝第二下,他嘴一擦摸著黑就去了醫院,單程就半個小時,一來一回等江嘉運再回來,天色已經全部大黑。

江梨接過乾淨的鐵飯盆,原本想問問賀宜昌的情況,卻對上少年紅著的眼睛。

回來後,江嘉運就一直坐在甲板邊上吹了很久的海風。

江梨走出來,站了一會兒,動了動嘴皮又將話語吞了下去。

漆黑的夜中,江嘉運哽咽了,他將頭埋在膝上。

“賀伯伯這兩天都沒有吃飯。醫院給他打的飯,都被同病房的人搶走,他們不讓他吃飯。”

江梨震驚,可轉瞬又想了明白。

賀宜昌本身就是被下放改造的‘罪人’,那些人不論在哪都會抓住機會欺負他。

當賀宜昌忍著餓準備睡時,江嘉運帶來了一份雞湯還有米飯。賀宜昌自從下放到海島,再也沒見過這麼好的飯菜,感動的潸然淚下。

江嘉運看著被自己敬重為老師的人,狼吞虎嚥的吃著飯,心底難受了好久。

後來等賀宜昌吃完飯,江嘉運坐在他身邊,聽賀宜昌說一些往事。

聽賀宜昌說,現在祖國在國際上的局勢,是如何的舉步艱難,是如何被各國排斥封鎖科技阻礙發展。

江嘉運的心靈經受了巨大的震撼。

他才知道離開白沙島,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大事。

臨走前,賀宜昌晦澀的望著智商超群的少年,說了一句:“嘉運,讀書吧,白沙島太小,你和小滿都不應該被困在島上。”

就這麼一句話,在江嘉運心中種下了種子。

是啊,小滿還這麼小,她會願意在島上呆一輩子嗎?

良久。

江嘉運從膝間抬頭,眼神堅定:“我要讀書,明天就去。”

江梨一直在想勸休學的江嘉運復學,一直沒有找到好的時機。

沒想到對方主動提了出來。

晚風吹過,江梨笑了笑:“好呀,你的書本文具都準備好了嗎?”

“而且,明天就是週一,你要早點睡覺了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