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由以血為代價
鳥籠的絲線寸寸斷裂，消散，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德雷斯羅薩重新清澈的天空。
歡呼聲起初是零星的，帶著試探，隨即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席捲了整個島嶼。人們從廢墟中爬出，從藏身處走出，擁抱、哭泣、吶喊。那籠罩在頭頂，切割希望與生命的白色噩夢真的消失了。
這正在消散的，是鳥籠，還是多弗朗明哥那令人窒息的支配，鳥籠外的風景，該說是被割裂得支離破碎的城鎮，還是……終於不再受人肆意操控、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
她不知道。心中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以及身體各處傳來的被多弗朗明哥用絲線強行縫合後依舊尖銳的疼痛。
熟悉的空間波動在她身邊展開。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變成了另一片廢墟，羅半跪在旁邊，雷蒙德和昏迷的路飛也在，雷蒙德身上帶著不少傷，而艾倫……
艾倫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灘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他雙眼緊閉，臉上還殘留著戰鬥時的怒意和不甘，但胸口已經沒有了任何起伏。那個總是聒噪地守護在她身邊的艾倫，安靜得可怕。
莉莉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艾倫此刻冰冷，僵硬。
“艾倫？” 她喚道，聲音帶著顫抖，“艾倫，醒醒……我們……我們安全了，鳥籠沒了……”
沒有回應。
雷蒙德走到她身邊，他斟酌著用詞，但事實如此殘酷，任何修飾都顯得蒼白：“主人，艾倫他……沒能撐過來。巴傑斯那一擊太重了，內臟破裂，失血過多。”
莉莉呆呆地聽著，彷彿每個字都理解，卻又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含義。死了？艾倫……死了？
因為她。
因為她下達了那個命令，去攔住巴傑斯，為路飛爭取時間。
因為她太弱了，保護不了任何人，連累身邊的人一次次受傷，甚至死亡。
“不會的……” 莉莉轉向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充滿哀求，“羅，羅你救救他！你是醫生！你是最好的醫生！手術果實不是可以做任何手術嗎？求求你救救他！！”
“抱歉。”羅沒有看莉莉的眼睛，“他的生命跡象已經完全消失了。心臟停止，我……無能為力。”
羅的話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擊碎了莉莉心中渺茫的希望。“是我……都是因為我，是我命令他去戰鬥的，是我勉強他去面對根本打不過的敵人……是我害死了艾倫……”
鳥籠消失了，多弗朗明哥倒下了，她自由了。可這自由的代價，是艾倫的生命。
雷蒙德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主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同樣充滿了悲痛。
遠處，海軍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他們正在清理戰場，逮捕唐吉訶德家族的殘黨，也朝著多弗朗明哥墜落的方向包圍過來。新的秩序即將接管這片剛剛擺脫噩夢的土地。
羅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掃視著周圍逐漸清晰的海軍制服身影。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撤離。但莉莉依舊跪在艾倫身邊。
羅企圖喊醒莉莉：“莉莉！沒時間了，海軍來了！”
雷蒙德也焦急地看向莉莉：“主人，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艾倫他……絕不會希望您在這裡被海軍抓住。”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她，睫毛顫動了一下，淚水滾落得更兇。
羅壓下胸口的劇痛，蹲下身，與莉莉平視：“艾倫為你戰鬥，直到最後一刻。他拼盡了一切，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自責等死。他爭取來的時間，草帽當家的用來恢復了體力，我用來趕到了你身邊，我們……才活了下來。”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所以，你現在該做的，不是陪他躺在這裡。是帶著他那份努力，活下去。活得更久，活得更好，活到……再也不會有人因為你下達的命令而死的那一天。這才是對他犧牲最起碼的尊重！”
“帶著他的努力……活下去？” 莉莉喃喃重複，“怎麼活？我甚麼戰鬥能力也沒有……”她抬起自己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看著這雙能創造出精妙金屬，卻無法在關鍵時刻保護任何人的手，“我只會用這果實賺錢，或者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小玩意兒，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只會連累身邊的人……”
“維爾梅優是這樣，磁暴島是這樣，現在……連艾倫也……”她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否定如同沼澤，將她越拖越深。羅的話語是理性的燈塔，但她此刻深陷情緒的泥潭，看不見光。
海軍的呼喊聲更近了，羅不再猶豫，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臂，將她從地上強行拉了起來，另一隻手迅速撈起旁邊昏迷不醒的路飛，像扛麻袋一樣將他甩到肩上，就像之前路飛扛著他一樣。“雷蒙德！帶上艾倫，跟上！”
莉莉被他半拖半拽著，跌跌撞撞地跟上，眼前的景象在淚水和眩暈中模糊晃動。而此刻拉著她狂奔的羅，內心也並非全然的堅定。
多弗朗明哥倒下了。他為柯拉先生報仇了。這十三年來，他活著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刻。可是，然後呢？
柯拉松希望他自由的活下去。可到底該怎麼活？僅僅是為了復仇而活嗎？復仇之後，他又該做甚麼？
他利用了草帽一夥，利用了莉莉，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最終達成了目標。但這過程中，他看到了路飛那種純粹到不可思議的信念，看到了莉莉在絕境中依舊試圖掙扎的微弱光芒。
他到底……還能再做些甚麼？除了復仇和算計，他還能成為甚麼樣的人？
柯拉先生期待的他，究竟是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