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十
第一次見到莉莉的特殊金屬,多弗朗明哥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價值。
這種金屬經過製造者本身果實能力加工,賦予了獨特特性。它們有的能完美傳導霸氣,有的具備驚人的硬度和韌性,有的甚至能對特定能量產生共鳴,這簡直是他打造最強軍火帝國的絕佳拼圖。
他嘗試過直接接觸,放出天價訂單,暗示唐吉訶德家族可以提供無與倫比的庇護和資源。但對方的回應始終是公事公辦的交易確認,對身份和會面隻字不提,警惕性高得驚人。
他開始更有耐心地佈局。不再急於求成,而是透過長期穩定的高價值交易,逐漸建立起信任關係。他提供這個神秘小姑娘喜歡的各種稀有寶石,支付遠超市場價的貝利,並嚴格遵守她定下的繁瑣的安全協議。
三年裡,唐吉訶德家族的勢力如日中天,莉莉提供的特殊金屬也成為了家族軍火生意中利潤豐厚的一環,甚至幫助他鞏固了與某些大海賊的聯絡。他對這個金屬供貨商的渴望與日俱增,他習慣了掌控一切,而這個始終隱藏在陰影中的合作者成了他完美版圖上唯一一塊不受控的拼圖,這讓他無法忍受。
磁暴島的計劃,是他精心策劃了數月的收網行動。利用對方對稀有金屬礦脈的本能興趣,佈下天羅地網。接到報告,他親自趕到收網地點。
一片經過激烈戰鬥的廢墟,一個身影倒在血泊中。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銀色長髮鋪散在暗紅色的血泊裡,格外刺眼。她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知為甚麼,他恍惚了那麼一瞬。但很快,強烈的情緒湧了上來。目標應該是被控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裡。
在德雷斯羅薩的兩年,事情開始逐漸偏離他最初的工具定位。
莉莉從甦醒、反抗、以死相逼,到識趣、苦中作樂,讓他覺得有趣。他享受馴服的過程,享受用甜點寶石一點點瓦解她心防的遊戲。她製造出的金屬,其精妙和潛力甚至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她不僅僅是能力者,更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這讓他看到了更大的價值,也讓他投入了更多的關注。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和利用。
他總是控制不住想對她做些小動作。比如,在她全神貫注地調整熔爐溫度時,伸手捏捏她專注臉頰,感受那細膩面板下傳來的溫度,然後在她驚愕羞惱的目光中,大笑著離開。比如,在她完成一件特別精美的作品,眼中流露出驕傲和喜悅時,他會走過去,揉亂她那一頭柔順的銀髮,享受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瞪他的憋屈模樣。又或者,在她趴在桌上小憩時,他會站在旁邊,用手指輕輕捲起她一縷髮絲把玩,直到她不安地醒來。
這些舉動,起初帶著試探和逗弄寵物的意味,但後來,似乎漸漸成了習慣。他喜歡看她因此產生的各種細微反應。瞬間的僵硬,飛上臉頰的紅暈,紫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或惱怒,以及最終強自鎮定的掩飾。
他告訴自己,這是馴服過程中的調劑,是確保工具保持活性和可控性的小手段。
直到羅的出現,打破了這扭曲的平衡。羅帶走了莉莉。當他在港口攔截住他們,看到羅的刀鋒緊緊抵在莉莉的脖頸上,甚至因為力道而壓出一道開始滲血的痕跡。
他幾乎能想象出刀鋒再深入一分,割開她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的畫面。這個想象,讓他的殺意沸騰,卻又被死死壓住。不能激怒羅,那把刀離她太近了。
所以,他讓步了。以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速度,做出了妥協。他怕那把抵在她脖頸上的刀,再深一寸。
莉莉被羅從德雷斯羅薩帶走,消失在茫茫大海的那段日子,對他而言,是一種令他煩躁的不習慣。
王宮依舊奢華,工坊依舊堆滿珍稀材料,但那個總在埋頭工作,會為了一塊甜點或一顆寶石眼睛發亮,被他用各種手段圈養著的身影不見了。
起初是暴怒,是對羅膽大包天的殺意。但很快,這些情緒沉澱下來,被一種焦躁所取代。就像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突然脫離掌控,不僅打亂了佈局,更讓他感到一種失控的空洞。
他需要重新掌控。而掌控,始於徹底的瞭解。於是,在羅與草帽在龐克哈薩德攪動風雲時,多弗朗明哥動用家族情報力量去挖出她的一切:出生、成長、經歷,所有構成“莉莉”這個存在的碎片。
調查比預想中順利,也比他預想中更具衝擊力。當賽尼奧爾將幾份文件和一個金屬徽章呈到他面前時,多弗朗明哥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圖案他見過,是在依萊娜的物品裡。他曾經問過,依萊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那來自她的故鄉,一個早已覆滅在歷史塵埃中的小國遺物。他當時並未在意,天龍人腳下覆滅的國家太多了。
而現在,這枚徽章,出現在了莉莉的物品中。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文件裡夾著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大約五六歲,銀色頭髮,對著鏡頭笑得有些靦腆害羞,紫色眼眸清澈明亮,背景是一個破舊的工坊。
多弗朗明哥幾乎是粗暴地推開桌上的其他文件,從文件下面壓著的盒子裡取出了另一張幾乎被他遺忘的照片。那是依萊娜留下的,她和懷中幼女的合照。
兩張照片跨越時空,那張小臉完全重疊了。
“莉莉……阿爾斯托亞……” 他念出這個名字。
她就是依萊娜的女兒,那個他以為早已夭折的麻煩,那個在地下世界與他周旋三年、被他親手捕獲、在德雷斯羅薩被他圈養了兩年、讓他逐漸投入超出工具範疇的關注、又剛剛被羅從他手裡奪走的莉莉。
依萊娜說過:“不管我在哪裡,以後會怎麼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多弗。”現在,她的女兒,陰差陽錯,兜兜轉轉,還是落入了他的掌心。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越來越大的弧度,最終化為愉悅的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迴盪。
興奮和佔有慾甚至壓過了對羅的怒火。他現在只想立刻馬上,再次將她抓回來,牢牢鎖在身邊。這一次,理由更加充分,羈絆更加深刻。
他必須把她奪回來。不惜一切代價。於是,有了格林位元的交易,有了與羅和藤虎的對峙,有了他親自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莉莉重新擄回身邊。
他把徽章和照片還給她,說出那句醞釀已久的話:我認識這徽章的原主人,你本就該屬於我。
是真話,也是謊言。真話是,他確實認識徽章的原主人。謊言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血統,只在乎她是莉莉。
她的身份是天賜的良機,能製造出一種宿命糾纏的錯覺,能引發她對來歷和歸屬的本能探尋。
他要利用這個,他要讓莉莉將那些破碎的線索拼湊起來,最終接受一個結論:他們兩個之間,有著超越簡單脅迫和交易的更深層的聯絡。他要讓“莉莉·阿爾斯托亞”這個名字,從裡到外,都打上他的印記。不僅是現在和未來,連她的過去,也要被他重新詮釋和佔有。
鳥籠啟動,多弗朗明哥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路飛和羅身上。這兩個人是首要目標,必須清除。
直到那股熟悉的氣息發生了波動,不是簡單的受傷或力竭,而是急速的衰減,生命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此時他正在追擊因四檔副作用而陷入十分鐘虛弱期的路飛,雷蒙德揹著路飛在廢墟中逃竄,這正是給予致命一擊,徹底終結這個麻煩的絕佳時機。
草帽近在咫尺,虛弱不堪。只要一擊,就能解決最大的隱患。
但莉莉的氣息還在持續減弱。下一秒,他做出了決定,追擊的腳步硬生生轉向。
當他趕到時,看到的正是巴傑斯掐著莉莉的脖子將她提起,她無力掙扎的畫面。沒有任何猶豫,荒浪白線瞬間發動,重創巴傑斯,將她奪回。
將她抱在懷裡,脖頸上青紫的指痕觸目驚心,體內的傷勢更是糟糕。必須立刻處理,否則她真的會死。
於是,他動用了線線果實緊急處理。她哭鬧著抗拒,彷彿這延續生命的痛苦比死亡本身更難以忍受。
多弗朗明哥禁錮著她不讓她亂動,以免造成二次傷害。聽著她自生自滅的胡話,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他專注於手中的縫合,強行忽略她痛苦的嗚咽。為甚麼這麼麻煩?為甚麼不能像對待其他工具一樣,壞了就換一個?
最終,他敗了。躺在廢墟的深坑裡,陽光刺眼,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即使不睜開眼睛,他也知道是誰。
她蹲了下來,就在他頭邊。銀色的長髮有幾縷垂落下來,髮梢觸碰到他染血的臉頰。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但足以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臉,眸裡倒映著他此刻的狼狽模樣。
他問:“恨我嗎?”
她說最討厭了,卻在哭。
多弗朗明哥想笑。恨也好,討厭也罷,至少是強烈的情緒。不是漠然,不是遺忘,是刻骨銘心的與他緊密相連的強烈情緒。而強烈的情緒是最堅韌的絲線,即使他死了,也會纏繞她很久很久。
這比他精心的算計,物質的捆綁,血統的藉口,都要牢固得多。這樣,似乎也不錯。如果無法讓她屬於自己,那就讓她永遠記住自己。
他看著她流淚的臉,意識又開始渙散。一些破碎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如果當初沒有羅橫插一手,如果他能更早一點找到她,如果這兩年在德雷斯羅薩,他用的是另一種方式……會不一樣嗎?
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那些軟弱的假設性的字眼,不適合作為他最後的遺言。
最後他說:“以後,別再被磁暴島那樣的陷阱抓了。”
這是真心的。不是以掌控者的身份,而是以……以甚麼身份?他也不知道。